进去房间之后，妃宁先是被极亮的白炽灯刺的眼睛一闭，接着睁开眼，看见不远处的仪器前站着一个银白头发的老头。


    她不着痕迹的扫视一圈，这个房间里，有很多不同的仪器。


    看着似乎是个实验室。


    身边的西塔喊了一声。


    “莱昂斯校医。”


    原来这就是莱昂斯校医。


    妃宁没有轻举妄动，暗自观察着。


    老头闻言抬头看了过来，单片眼镜下的蓝色眼睛闪着混浊的光。


    他先是看了一眼西塔，又看向妃宁，好似想到了什么。


    “这就是你找到的‘替代者’？”


    妃宁闻言，没什么表情。


    西塔反而沉默下来，他不敢看妃宁的脸，有些压抑的点了点头。


    “对。”


    “你说过，只要找到‘替代者’，我就能退出实验，对吗？”


    说完，他面露紧张，神情有些期待癫狂的看着莱昂斯校医，仿佛只要对方的一句反驳，就能马上从天堂跌落地狱。


    莱昂斯眼神闪了闪。


    “是的。”


    闻言，西塔顿时爆发出惊喜的神色。


    “你的身体已经对药物产生了抗性，再继续下去意义不大。”


    莱昂斯扶了扶眼镜，这也是他真正选择放人的原因。


    不过对方居然真能找来“替代者”，倒让他有些难办。


    本来还打算，一旦没有利用价值，就直接“清除”的，现在倒是有些难办。


    “不过，离开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都清楚的！”


    西塔连忙应道。


    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妃宁安静的听着，脸上无波无澜。


    莱昂斯校医逐渐靠近她，西塔终于看她一眼，神情似乎有些歉意，不过更多的是解脱。


    他后退一步，飞快的转身。


    “那我先告辞了……”


    “砰——”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西塔有些不忍的偏头看了一眼。


    脚步猛地停下。


    “莱昂斯校医！”


    妃宁慢慢收回手，没看脚下被打晕的人，视线落在西塔的脸上。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西塔神情顿住，他没想到妃宁还有这样的手段。


    眼看莱昂斯校医都被她打晕了，想到自己的身体，西塔连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


    顿时露出颓然的神色。


    “……抱歉。”


    “无用的回答。”


    妃宁冷冷道。


    “我问你，你们在做什么实验？”


    西塔脸色发白。


    “我不能说，说了……”真的会死的。


    妃宁看着他。


    “你以为，你不说，就能全身而退了吗。”


    “你已经是这个秘密实验的知情者，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西塔身形僵住。


    妃宁将他不愿深想的事实毫不留情的摊开在他面前。


    西塔顿时有些崩溃。


    他蹲下身，痛苦的捂着头。


    “……我也不想的，我本来是个B级生，通过了新生测试，我还有大好的未来……”


    “结果就因为得罪了那个A级生，就被他们做局做空了我所有的MP……”


    “为了生存，我不得不接取了做校医助手的任务，结果没想到，他们在做人体实验啊……”


    “我不想死啊……”


    他神情凌乱，似乎要将所有的不忿都吐露出来。


    妃宁听见那个任务的内容，神情微微一顿。


    “你也收到了那个任务信息？”


    实验内容都说了，西塔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妃宁问什么他答什么。


    “对，那个任务是个“定向”投送的任务，只有MP清零或者即将清零的学生才能收到，任务完成的巨额MP，让人即使察觉不对也基本上不会拒绝。”


    “而一旦接取了，就是……”


    他喃喃。


    “就会变成试药的工具。”


    妃宁俯视着他。


    “所以，你为了退出这个实验，选择了欺骗第一次帮助你的我，是吗。”


    “……对不起。”


    西塔嘴唇翕动。


    妃宁眼神凌厉。


    “他们是谁？在研制什么药？”


    西塔被她的视线看的神情一僵。


    随后猛的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视线落在打开的窗户上，他眼神一定，咬了咬牙，猛地冲了过去。


    一跃而下。


    最后一秒，妃宁看见了他脸上绝望又释然的神情。


    他最后极快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面前归于安静，妃宁听见□□落地的“啪嗒”声响。


    ……


    虽然圣西亚学院里经常有学生因为各种“意外”死亡，但像这种自己坠楼的，还是要意思意思调查一下。


    于是出现在六楼的妃宁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她被关在学校的审讯室内。


    学生会负责处理这件事，对于即将迎来的审问，妃宁适应良好。


    墙上的监控闪着红光。


    沈霁看着屏幕上妃宁冷静的神情，思索了片刻。


    自从上一次再次从妃宁这里吃瘪之后，他总是不受控制的关注妃宁。


    沈霁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这体现在他对别人身上，也体现在他对自己身上。


    察觉到自己隐约的“失控”。


    沈霁先是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妃宁，后来发现做不到。


    于是他觉得，既然没办法远离，那就将人控制在自己手里。


    他打算招收妃宁进入学生会。


    只是没想到，他的招揽还没发出，就在最近新发生的“意外”事件上看见了妃宁的名字。


    沈霁当即决定接手。


    他觉得这或许是完成自己“决定”，让一切回归正轨的绝佳机会。


    ……


    审讯室的门打开，妃宁微微抬眼，毫不意外的看见了缓步而来的沈霁。


    “妃宁。”


    沈霁朝她微笑。


    “没想到再次见面，你又触犯了规则。”


    闻言，妃宁终于正眼看他。


    “会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霁笑意不达眼底。


    “故意谋害同学，你不仅触犯了规则，可能还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却并没有看见对方慌张的神情，沈霁并不意外。


    妃宁：“那间屋里没有监控。”


    她没有说实验的事，能在圣西亚拥有那么大一层实验室，还有那么多高端仪器，她不信圣西亚学院高层不知道。


    甚至连沈霁，或许都知道一些。


    闻言，沈霁似乎觉得好笑，他也确实笑了，带着掌控一切的意味。


    妃宁知道他在笑什么。


    “我可以让它有。”他挑明。


    那条让她受罚的规则本来也是没有动，但沈霁可以让它有。


    过不其然，沈霁跳过了这个觉得有些好笑的话题，另起了一个话头。


    “害死自己的同学，你不应该觉得愧疚吗？妃宁同学。”


    他在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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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字上咬字很清晰。


    妃宁直视着他，也不再纠结什么监控的事。


    她突然道：


    “你说得对，确实应该愧疚。”


    沈霁一愣，回过神来笑了，他好像一切尽在掌握，抬起手，想要触碰眼前那截冷白的下巴。


    “所以，你呃…”


    你如果想要逃避处罚，只能来求助我。


    他话没说完，妃宁突然毫无预料的抬脚，狠狠踢在他的腿弯，沈霁只觉小腿一股剧痛，接着不可控制的半跪在地上。


    他难掩震惊的抬起头，似乎从没想过妃宁居然敢对他动手。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妃宁掩在刘海下的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好像无星的夜，没有光照进去，而她明明在注视他，里面却也没有他的倒影。


    沈霁攀升而起的怒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下。


    妃宁俯视着他，伸手一把扯住他熨烫平整的领带，以一个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极其羞辱的姿势将人往上一拉。


    接着她语气没什么波澜的开口：“确实应该愧疚，但不是我。”


    说着，她将领带在手中缠绕一圈，将人箍的更禁，妃宁微微弯腰，垂下的刘海几乎要落到楚霁脸上。


    沈霁感受到额头若隐若无的触觉，语气有些隐忍的咬牙切齿：


    “你是要挑战学院的规则吗？妃宁。”


    “不。”


    妃宁打断他，“挑战学院规则的不是我，而是你，沈会长，你滥用职权，将那个B级生的死嫁祸到我身上，方才还想要威逼我屈服——真正挑战规则的是你，不是么？”


    “你应该知道他真正的死因——而作为杀人凶手，该愧疚的也应该是你们，沈霁会长。”


    闻言，沈霁笑了，他似乎并不在意两人现在的姿势，就这样看着妃宁的眼睛。


    “污蔑S级生，你要造反吗？”


    “污蔑？”


    妃宁眼中闪过一丝轻嘲，她松开抓着领带的手，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笔，按下按钮，沈霁的声音从里面穿出。


    正是方才威胁妃宁的话。


    “如果沈会长觉得这样也是污蔑，大可以‘拟订’我的罪名，交给戒律堂来惩戒。”


    她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那双眼睛又隐没在刘海下，手中的笔却在空气中晃了晃，她唇线勾出一个勉强能称之为笑的弧度。


    “但是这段录音会在哪里播放，我就不能确定了。”


    说完，妃宁已经来到门边，打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既然选择被关进审讯室她自然不可能两手空空的进来。


    她边走边收起笔，垂下眼眸有些烦躁的想，这下不会再因此来找她的麻烦了吧，毕竟对于沈霁这种外表体面的天龙人来说，面子可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被人知道他居然屈尊威胁一个“下等生”，呵，妃宁眼神闪过一抹嘲讽，他不会想那么做的。


    门外，两个守着的学生见她大咧咧的走了出来，不知道该不该拦。


    而一犹豫，对方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在她走后，沈霁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处传来的隐痛告诉他刚才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


    沈霁整理着被抓皱的领带，回忆起刚刚女生居高临下睨他的模样，不怒反笑。


    他回想着妃宁的动作，觉得放假回来后，对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就好像，摆脱了某种“束缚”，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淡漠的随意感觉。


    沈霁眼神暗了暗。


    这个假期，妃宁经历了什么？


    他突然有些好奇，不是源于一贯的“掌控欲”，而是发自内心的想了解一下给她带来这样变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