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


    更多的时候，“老死不相往来”都是难求的奢侈。


    ——这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夏轻如是感悟道。


    童晓冉天生高精力，不用上班的周末，早7点就起床了。


    带着儿子收拾打扮一番，精神抖擞驱车前来。


    酒店的自助早餐丰富，极大满足了周既童小朋友追求独立自主和选择权的性格特点。


    夏轻坐在餐桌前，远远看着他拿着一只大餐盘，在长型的餐台前挑挑选选，就算是非常喜欢鲜奶油小蛋糕也绝不多拿，十分有主见，不禁感叹：“他居然就六岁了。”


    周既童长相斯文秀气，是个表情和话都不多的酷哥。


    今天的他穿一身短款莫兰迪拼色运动套装，干净清爽的防水小白鞋，跟童模似的。


    夏轻很难想象，他居然是童晓冉生出来的。


    “六岁零四个月了。”童晓冉纠正，还有些发愁，“即将在九月初迈入小学校园，开启长达十三年乃至更长的、苦逼的学习生涯。”


    她自己就不是读书的料子，更不喜欢读书，她的亲生崽……


    哎！


    不敢想，不敢想啊！


    夏轻拆台道：“大清早的劝你别凡尔赛，初中玩两年，集中学一年，跟我一起升省重点高中，读一个班。高中又玩两年，高三第二月才开始发力，考进省内最好的大学，你还想怎么样？”


    从小靠死记硬背拿好成绩的林奉跟着惊呆了。


    这哪儿叫“不是读书的料子”，根本是不爱学习。


    明明很擅长的！


    童晓冉似有所悟：“听你说完才发现，我要认真学三年指不定能上清北？”


    “晚了。”夏轻朝她摊手，看着正在服务员小姐姐的帮助下接牛奶的周既童，“周禾也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你俩的基因很可以了。”


    林奉诧异的看了童晓冉一眼：“你老公政法大学的？”


    “前夫，谢谢。”童总严谨纠正，突然自省，“当初我多少有点儿智性恋了。”


    夏轻不解：“有什么问题？”


    趁儿子还没走过来，童晓冉大放厥词：“像我这种多金有实力的女人，就该找个爱做家务、没事潜心钻研厨艺，还有八块腹肌的帅弟弟。”


    林奉嗦着粉，帮她展开想象：“假期你们去泰山、黄山、峨眉山，你爬不动了他必须扛着你登顶。”


    童晓冉顺杆儿往上爬：“肩上扛着我，威武雄壮的臂弯里抱着我儿子。”


    林奉一味的支持：“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童晓冉对面前这位“发小前任”另眼相看，主动示好说：“撇开颖宝不谈，我跟你认识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


    林奉秒懂：“怎么不算朋友呢？”


    坐下不到十分钟，前任和发小都能撇开自己谈友情了。


    成年人，真有意思。


    夏轻淡定喝了一口咖啡，起身去帮有选择困难的外婆决定早餐内容。


    9点离开酒店，直奔今天的第一站——石板街。


    这条街位于市区中心地带，是一条依山而建的缓坡型步行街，全长三百多米，由一万多块狭长的青石铺砌而成，历史可追溯到明洪武年间。


    徐霞客曾在《黔游日记》中记载：“北行田塍间五里，渡西桥。又北半里，入小西门，是为都匀郡城。”


    里面提到的“小西门”便是石板街北端的古城门遗址。


    如今石板街的旅拍发展迅猛，除了几家非遗手工艺店铺，沿街两旁开满了妆造店。


    少数民族特色服饰、改良汉服应有尽有，男女老少一网打尽，昨天夏轻提前在网上预约了一家口碑不错的。


    到店里，先给外婆挑造型！


    起初章万玉不愿意折腾，被童晓冉一句“来都来了”说服。


    老人妆不难化，重点在修饰。


    化完了还是章万玉，比日常精致，也更精神了。


    杨家将里佘太君的造型，一件华丽的绛紫色蟒袍，腰系丝绦，挂朝珠，鞋子就穿自己的。


    标志性的龙头杖往手里一拿，小老太太立马起范儿。


    夏轻和童晓冉扮做雍容华贵的盛唐姐妹花，手执团扇，轻盈的裙摆摇曳生花。


    林奉保持清爽，给女士们拎包拿东西。


    周既童婉拒了亲妈“你穿龙袍一定很好看”的忽悠，选了一套深蓝色的飞鱼服，塑料的绣春刀往腰上一别，似模似样的。


    童晓冉跟夏轻小声蛐蛐自家的崽：“他或许错过了这辈子圆皇帝梦的唯一机会。”


    夏轻实在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为什么是这辈子？”


    “长大了会羞耻。”


    嗯，挺有道理。


    夏轻说：“万一他就不想做皇帝呢？”


    童晓冉大呼遗憾：“可是我想当太后啊！辅佐幼帝垂帘听政的那种。”


    夏轻只能劝她想开：“理解你望子成龙的心情，但锦衣卫也不错的，武功高强，颜值在线。”


    童晓冉不屑：“皇帝的狗腿子。”


    夏轻没招了……


    做完妆造，就着石板街古香古色的街景试拍几张——直奔绿博园。


    作为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的举办地，云城的绿博园森林覆盖率高达70%，是天然的氧吧。


    公园有一岛两湖、十八景，四季皆有看点。


    统共56个展园，每一个都是独立的拍照场景。


    开园后的这几年，经过不断的优化，园内升级了餐饮、亲子互动，丰富了不少娱乐项目。


    晚上有固定的水幕电影和音乐喷泉表演，赶上节庆还有烟花秀。


    持黔地身份证免门票！


    园区最高处有一座闹中取静的高档酒店，今晚夏轻他们就住在那儿。


    一下车，超级大E童晓冉先放话：“今天的目标是出片、美美的出片、巨量的出片！”


    周既童站在她身后，手扶绣春刀，从明朝穿越到大唐，再来到现代，依旧是亲妈忠诚的小侍卫。


    夏轻为了方便外婆，悄摸租了一辆电动轮椅。


    推到生性要强的章万玉跟前，她立马板着脸的要孙女退掉。


    童晓冉用一句“钱都花了”，彻底激活老太太骨子里的底层基因代码。


    来都来了，钱都花了。


    这么大年纪了还享受得了几天啊？


    那当然是有几天算几天！


    想通这一点，章万玉不纠结、不内耗，不怕麻烦了。


    尝试的坐上电动轮椅，握住小巧的操纵杆，轻轻一拨，轮子“呜嗡——”一下飚出去好几米。


    那真实的推背感，吓得章万玉神色微变。


    但很快她就找到窍门，右手虚笼着操纵杆，掌心贴着杆头，像魔法师对待她的水晶球那样，手随心动，轮椅跟着动。


    偌大的绿博园里，“佘太君”打扮的老太太坐在酷炫黑色全自动轮椅里，自在的滑过来、溜过去。


    风驰电掣，酷得没边！


    轮椅是可控的，风是自由的，章万玉的眉眼舒展开。


    而当周围其他游客发出赞叹或钦羡的叹息，她便愈发的享受这个过程。


    童晓冉把团扇举在头顶挡阳光，憧憬道：“以后我们老了也要那么酷才行。”


    “那必须的。”夏轻跟她肩并肩站着，看着顷刻间滑出老远一段距离的外婆，心说这轮椅是租对了。


    童晓冉又说：“咱外婆的适应能力真不错，轮椅两个轱辘不够她耍的，重生回到二十岁，高低得去村GT漂移二十八道拐，成为一代女车神！”


    夏轻态度保留的“嗯”了一声，顿了一下，耐人寻味说：“这趟玩回去能把智能机用起来就更好了。”


    天知道她在北京的时候，想跟外婆打个视频电话有多难！


    童晓冉噗嗤就笑了：“诉求是合理的，但语气怎么跟我要求瑞哥下次期末考争取升几个排名差不多？”


    夏轻不认，扭头去看周既童。


    锦衣卫小大人正站在桥边，举目远眺湖中戏水的鸭子。


    几个穿着旱冰鞋的小孩儿从他身后掠过，你追我赶、争先恐后，带起一片嘻嘻哈哈的笑声。


    相比之下，开着轮椅过了桥的章万玉正被几个穿汉服嬢嬢簇拥着合照。


    热闹是别人的，周既童的背影都孤寂得一塌糊涂。


    夏轻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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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作为一个六岁的小朋友，你不觉得咱儿子今天过于沉默了？”


    童晓冉当然知道，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事赖我，发动一切关系把他塞进国际小学，我以为过了笔试面试，进了班级群，事情就稳了。结果上周他们班搞学前聚会，班主任在群里发了一堆要求，家长要带手工点心小零食，学生准备一段自我介绍，PS.最好带上自己最好的朋友，可以是小猫小狗或者毛绒玩具阿贝贝之类……听到这里你有没有觉得麻烦？”


    夏轻何止觉得麻烦，看着人生第一次当妈但内心还是个宝宝的发小：“盲猜你在蛋糕店或者哪里搞的小零食。”


    “这种不都是有就行了吗？！”童晓冉戴上痛苦面具。


    夏轻还猜：“瑞哥那么酷的崽，自我介绍有超过五十个字吗？”


    阿贝贝肯定是没有的，有也不会展示。


    小男子汉有权利捍卫自己的私隐。


    童晓冉狠狠点头，又特别强调：“在我的建议下，他自我介绍已经很详净了。”


    绝对超过五十个字！


    “问题在我，学前聚会结束后，班主任留我单独谈话，说我不该买鸭脖来敷衍，还较真的跟我确定曲奇是不是动物奶油做的？”


    童晓冉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夏轻感同身受露出同款苦瓜脸。


    数步外，跟着听了一耳朵的林奉受不了的直摇头。


    现在的小孩真可怜……


    “是吧？”童晓冉看看他，再望回夏轻，真诚发问，“我们读书的时候哪儿有那么多事？”


    “不管怎么说，学前聚会已经结束了。”夏轻捕捉关键，“现在的难点是？”


    童晓冉摆出一脸的生无可恋：“学前生活体验volg，题目自定，视频时长自定，要有主题，花字、剪辑和配乐，家长协助完成，开学前一周上传到班级群——这和一年级上半学期的总成绩挂钩。”


    夏轻频频眨眼，缓解内心的风起云涌。


    林奉问出了她最想问的：“你儿子一年学费多少钱？”


    童晓冉双手比划出一个数。


    林奉眯起眼略作思量，先露出“在承受范围”的表情，后一秒大抵想到她刚才的讲述，脸上就只剩下抗拒。


    童晓冉不需要他的同情、或者共情，朝他冷笑：“醒醒，别做多余的心理活动。”


    林奉昨天半夜就彻底醒了，跟夏轻聊透了，也终于认清现实了。


    只不过这会儿人还有点儿麻，点了个头，去外婆那边当跟班。


    “他都不回嘴了，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可恶的反派……”童晓冉跟夏轻解释。


    可能是终极Boss的夏轻对她提醒道：“再可恶的反派也要在开学前帮自家崽完成生活体验volg作业。”


    童晓冉如遭雷劈的愣了两秒，半长开的嘴发出扭曲哼唧。


    夏轻抬手打断她的音攻：“瑞哥有什么想法？或者你有没有给他启发？”


    “你知道我的。”童晓冉肩膀颤动，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寒暑假作业有得抄就抄，没得抄就拖，手抄报宁可花二十块钱找隔壁班美术课代表代劳。”


    她自己读书的时候都没吃过这种苦……


    “不过瑞哥有说过，希望我找个周末陪他去闹市摆摊，就开着车去，把后备箱装饰一下当摊位，卖什么还没想好。这算生活volg吗？”童晓冉看着儿子小小的、惆怅的背影，“我征询过他的意见，这破学校莫名其妙的要求一大堆，干脆换一所得了，反正还没开学。他自尊心强，摇头说不做逃兵。”


    夏轻在北京时，参与策划过艺人到国际学校互动的工作。


    现在的教育愈发注重社会实践，小朋友早一点有所接触，好处是方方面面的。


    “摆摊而已，没你想的那么难。”夏轻走到周既童身边，打商量的口吻，“我教你拍vlog，剪辑、配乐全包。”


    锦衣卫周小大人抬起头，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的干妈：“真的吗？”


    “嗯，真的，我可厉害了，你妈没跟你说过？”夏轻用手里的团扇给他扇风，视线越过面前的人工湖，看向对面颇有人气的美食区，“今天咱们可以先做市场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