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忽然黯淡
作品:《抗战:从常德保卫战开始》 安倍信和这支日军中最高指挥官,没有什么传说中‘兵对兵,将对将’的待遇。
刚冲进阵地,他就遇到了两名中国士兵,两个浑身糊得跟泥人一样的瘦小中国士兵。
日本陆军少佐毫不犹豫的提着武士刀就冲了过去,他丝毫不介意在遇到中方指挥官前先杀两个中国小兵润润自己锋利的刀锋。
谁知道,两名中国小兵只是相互对望一眼,脸上竟然涌出笑容。
“栓子哥,鬼子的指挥官!还是少佐!”六子人不大,但眼睛却是雪亮的。
他一眼就看清了日本陆军少佐的领章。
这还是得益于大狗的安排,为了不让六子这个少年进入一线,又不能让他觉得大家伙儿‘嫌弃’他太小,于是就给他派了个活儿,负责在战后记录全排毙杀日军数目,这其中自然也有击杀多少士兵,多少军官的区别。
为此,少年也是下了苦功的,对日军从大佐到二等兵的军衔是记得滚瓜乱熟。
一连干掉过的日军佐官不少,但像这种活着还扑过来的少佐对于两名中国小兵来说,还是头一次。
“要死的,不要活的!”赵小栓却是怕六子这会儿贪恋军功,眼瞅着日本陆军少佐提着刀扑过来,还专门交待了一句。
“好嘞!”六子双手握着大黑坨手枪,冲着十米外冲过来的安部信和瞄准。
张大全牺牲后留下的配枪,原本是给了已经被提拔为副班长的赵小栓,但赵小栓为了六子的安全,把这把威力巨大的手枪留给了少年兵。
因为样式有些粗糙被一营官兵戏称为‘大黑坨’的手枪威力足够大,但后座力也很大,六子人瘦力气小,可不敢像刘铜锤这种强人一样单手持枪就能保证精准度。
以前被张大全训练时,他双手握枪可保证精度的射程也仅不过20米。
像现在安倍信和急吼吼的扑过来,本就不远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足够了。
“八嘎!”
这一幕,却是把日本陆军少佐吓得魂飞魄散。
日本陆军少佐怎么也想不明白,为毛两个一看就是最低级的士兵手上竟然会有手枪这种军官标配的玩意儿。
想不明白,不代表日本陆军少佐的神经反应不够快,直接一个侧翻,躲进不远处的一个弹坑。
原本提着武士刀连续跨步的姿态很有种大高手的气势,就在这一瞬间,全部荡然无存。
不过,你别说,他成功了!
六子连开两枪,都射在安部信和连续翻滚的土地上,却没有命中目标。
赵小栓咧着嘴乐了!
这个傻子少佐,咋的,躲进弹坑就有用呢?
顺手摘下腰间挂着的一颗高爆雷,打开保险,按动拉簧,在手里停留两秒,而后抛入距离两人不到15米的弹坑。
“八嘎!”看着落入弹坑的黑乎乎玩意儿,安部信和魂飞魄散的叫出了人生最后一次八嘎。
“轰!”的一声响。
和一条短腿一同被气浪卷出弹坑的,是一把被硝烟熏得乌黑的武士刀。
“这把刀看着还行,六子,算你的战利品了!”
赵小栓很随意的就将略微有些扭曲的少佐级武士刀丢给少年兵。
“栓子哥!”
少年兵眼中涌出晶莹。
武士刀是精美还是锋利,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代表着军功,那意味着这头少佐级鬼子是他宰的。
“放心了,老子有炸毁一辆坦克当军功呢!一枚忠勇勋章是跑不了的,你娃别辜负排长和张班长的期望,好好活下去就成。”
赵小栓不在意的拍拍少年兵的头,将目光投向战场另一处。
“走,杀鬼子去!”
谁也没想到,两名在这块战场上年龄加一起也不过才30出头的组合,竟然完成了最璀璨的军功之一!
徒手炸毁一辆97改坦克,击杀4名日军步兵外加该部日军最高指挥官安部信和少佐。
之所以说之一,那是因为在之前,1连的一个无后坐力炮小组完成了5连破,一门炮连续击毁2辆97改坦克和3辆97式装甲车,创造了整个滇西反击战中、一个火力组在一天内击毁最多装甲的记录!
这个记录,甚至直到整个卫国战争结束,冰原战争开启后才被打破。
只是,和两名士兵在战后能站在唐坚面前,由唐坚这位独立旅当前最高指挥官亲自为他们佩上勋章不同,这个无后坐力炮小组的3名军士的勋章,只能挂在松山烈士陵园属于他们的墓碑上。
因为火力太过凶猛,导致他们被日军的一辆坦克盯上,连续两发罪恶的穿甲弹轰中了他们所在的残破工事,三人全部战死!
等唐坚带着人由广林坡阵地走上猛岭坡阵地时,日军投入1100余兵力以及数十门大炮的这轮攻防战已然结束。
战场上一片狼藉,但一切却井然有序,工兵和1连还活着的兵正在挖掘战壕,医疗连的护士们正带着担架兵在阵地上寻找重伤兵。
这样的情形让唐坚心里微微一松,抛开一连军官大部分都是他老战友不谈,一连可是他手里的尖刀部队,如果仅此一战就打残了,那独立旅3000人的战力将大损。
但很快,仅是放眼看了一下,就看到担架队抬走十几具遗体和二十多名血肉模糊的重伤员,这还是让唐坚的心猛然一沉。
1连在攻克猛岭坡时已经伤亡四十余人,如果再伤亡这么多人,那他们,还能有继续作战的能力吗?
其实,情况比唐坚想象的还要恶劣的多。
日军这次投入的兵力不算多,但火力强度绝对是空前的,光是阵地前11堆还在冒烟的钢铁残骸,就已经让跟在高起火身边的侦察副排长石大柱微微色变。
做为一名老兵,他可是知道这些号称‘陆战之王’的坦克和装甲车的厉害的。
哪怕有反坦克炮,但没有人敢保证一炮就能精准命中目标,也没人能保证那一炮就能穿透厚达数厘米的装甲,但只要给坦克机会,它那一炮,可不是这些残破的工事能挡得住的。
1连,能以区区200兵力,不仅守住了高地,还近乎全歼了所有参与进攻的日军坦克和步兵,真不愧是虎贲中的虎贲。
“1连当前已经战死牺牲多少人?”看着一脸硝烟浑身是血向自己跑来的表兄,唐坚眼神沉静,脸色却是肃然。
“还没完全统计完,但目前已经知道的,牺牲49人!包括排长一人、班长四人、组长七人!”
刘铜锤嘴唇微微翕动,粗大的手掌狠狠握紧!
这是极力压制内心痛楚的表现。
这是自黄连山之战以来,不到一月的时间,1连第二次遭遇重创。
或许,这就是尖刀的代价。
“今夜,我就会给你补齐所有编制!日后,重伤兵若能伤愈,也尽皆归队。”
唐坚默然片刻,给自己麾下第一步兵连长最直接的承诺。
“大狗牺牲了,那2排排长,谁来?”
刘铜锤眼眶微红,径直问道。
对一名战士来说,战友同袍战死,属实是锥心之痛,再次提及,犹如伤口还未止血却再次裂开。
但做为一名连级指挥官,2排是他的主力排,绝不能一直没有指挥官。
“那让大柱到你连里暂任副连长兼2排排长如何?”
对于刘铜锤的反应,唐坚早有预料,也早就有了人选。
“好!”刘铜锤毫不犹豫的点头。
虽然石大柱的军籍在泰山军,但其实自他在独立旅参与各项训练百多天,独立旅各营、连官兵已经将其视为自家兄弟,此次他刚经历衡阳血战,听闻一营在滇西血战,放弃休整不惜孤身跨越2000里而来,更是让这层战友情变得深沉。
再加上石大柱那一身好本事,刘铜锤自然愿意!
而且,刘铜锤性子直,但人却很精明,石大柱以副连长之职担任排长,那是要把2排升格为副连级部队的意思,也算是对2排全体官兵的一种奖励。
而做为当事人的石大柱,对这项突如其来的任命显得有些懵,显然,唐坚并没有提前和他沟通过。
“2排,无论战功还是军事素养,皆为我独立旅首选,没有足够本事,压不住!”唐坚将目光投向石大柱,很坦白的说道。
“刘连长,石大柱向你报道!”石大柱也不在犹豫,向刘铜锤伸出双手。
“石副连长,欢迎来1连!”刘铜锤狠狠握住了石大柱的手,难得的露出了点笑容。
“带我去看看弟兄们!”唐坚径直走向那边还在不断挖掘战壕的士兵们。
这些战壕都是日军先前挖掘的,宽度和坚固度足够,就是有些不够深,很多地方甚至才不到1.5米,这也是此次1连伤亡有些过大的原因之一。
所以战斗一结束,刘铜锤立即命令增援来的工兵排和仅受轻伤的士兵们深挖战壕,以避免日军再次来攻时重蹈覆辙。
“长官好!”见唐坚大踏步的走过来,士兵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在战壕中站好。
独立旅有军规,战场上,不能行军礼,那士兵们就用笔直站立的身躯和崇敬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指挥官。
唐坚率领他们这支才成立不到一年的新军,克松山、战黄连、击溃一个老牌日本常设师团,立下赫赫战功,这次又一日内连克龙陵外围两处要地,这样的指挥官不值得让他们尊敬,什么样的指挥官值得?
“弟兄们幸苦!”唐坚缓缓从士兵们身边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然后,唐坚的目光落到身高最矮浑身糊满了泥浆的少年兵身上,不由微微有些诧异。
一营在抵达滇西后,总兵力达1600余人,纵算唐坚记忆力超群,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不过多少有点印象,松山之战时倒也有不少收容的孤儿在军营中帮忙洗衣做饭,可因为年龄太小,唐坚为了保护他们,专门颁下军令,不准他们跟往黄连山,所有孩童和少年都在松山战后被远征军司令部集体收容送往百里外远离战火的县城,由远征军从自身补给里挤出一些做为伙食。
可这个少年基本就一支步枪高,按道理来说,绝不应该出现在如此炽烈的一线,更别说还一副刚参与激战的样子。
一连这是明目张胆的违令了啊!唐坚目光微微一闪。
“长官,这是六子,大狗排长和张大全班长在松山时收下的勤务兵,今年已经14了,就是个头小点。”许佳文对唐坚还算了解,一看就知道唐坚这是有疑问了,连忙帮着解释其来历。
“六子,你告诉参谋长,今天这场仗,你干了些什么?”刘铜锤却是够硬气。
他1连的兵,哪怕年龄上是有些违规,但也不用他这个连长保,战功就足以。
“报告连长、参谋长,这是我干掉一个鬼子缴获的军刀!”六子挺起胸膛,从脏兮兮的背囊里拿出一把熏得黑乎乎的武士刀递给唐坚。
“咦?”唐坚接过刀,扫了一眼银制的刀把和被烧了一半的吊穗,微微有些诧异。
“好家伙,这可是一把佐官级指挥刀,你是用那个干掉鬼子的?”唐坚目光扫过少年兵脖子上挂着的铁哨以及腰间插着的手枪,面色也逐渐变得和煦。
许佳文刚刚所说的张大全,唐坚自然知道,虽然不是常德之战活下来的兵,但在黄连山之战中也表现出色,却战死在今日凌晨的‘开路血战’中。
而六子能以少年之龄佩这把在一营只有班排长才有资格配属的手枪,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就是冲这个,唐坚也不会多说什么。
“报告参谋长,是我连开两枪把提着这把刀的鬼子逼进一个弹坑,栓子哥丢了一颗手雷解决他的,但栓子哥说他已经有了炸坦克的战功,所以这把刀归我。”
六子见唐坚问起,不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虽然赵小栓包括连长都说,谁问都说鬼子是他干掉的,但看着唐坚温和而坚毅的脸,直觉告诉少年,还是说实话的好。
“赵小栓炸那辆坦克,也有小六子的功劳,这小子,是个好兵!”一旁的周二牛连忙帮腔。
大狗战死了,如果他连他排里的小兵都保不住,那也太对不起兄弟了。
“哈哈!好!”唐坚朗声大笑。
将刀递给少年兵,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你今日能说实话,真的很好,拥有诚实坦荡的底色,那比所谓战功更可贵。”
另外,你人缘也不错,这几位大叔宁愿冒着违我军令的风险,也要帮你开脱年龄不够却进入一线战场的问题!”
唐坚微笑着拿手指指身边的刘铜锤、许佳文、周二牛几人。
“但你这方面可不能学他们,日后能不糊弄我,还是尽量少糊弄我吧!”
“长官,你这算不算指着和尚骂秃子?”周二牛挠挠头。
“老子都被糊弄了,还不能骂秃子们两句呢?”唐坚嘴一咧。
此话一出,周围的士兵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有着‘魔鬼唐’之称的唐营长,还有如此幽默的一面。
胜利和笑声,冲淡了不少悲伤和疲惫!
看着笑容满面的几个排长和士兵们,刚刚还有几分局促不安却也足够兴奋的少年兵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