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鱼儿游向第一场梦17

作品:《梦鱼记

    祠堂前破碎的女神像前,李鱼桃在听到蓝姑的一声吼后,才将空茫的精神抽回,抓住晏棠的手臂。


    精神的紧张与畏惧,让她无暇他顾,只呆呆看着晏棠。


    他怎么回来了?


    他没有离开平木村?


    连山的长矛砸中他们,李鱼桃被护在怀中,见他痛得面如冷玉、睫毛沾雾,却紧紧扣住她。


    这个人……李鱼桃鼻尖霎时一酸。


    在这时候,蓝姑被村民们拥着,挤进了祠堂前的包围圈。


    李鱼桃收敛心神,看向蓝姑。


    这一看,她吃了一惊。


    短短半日不见,蓝姑半脸血痂半脸黑灰,头发焦了一大片。她本就有些苦相的脸,在硬挤出一个表情后,看起来更苦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


    李鱼桃看到了远方天边的火光,想起了方才混乱中,她好像听到村民喊“着火”。


    有人在这时候放火,是为了转移村民,好救她吗?


    连山看到蓝姑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姑姑,你怎么了?”


    蓝姑咳嗽着,摆摆手:“家里不小心着火了。火还没灭,我就听说祠堂出事了。你们这些人,真不让人省心,怎能这样对待客人?“


    蓝姑家着火这事……


    李鱼桃悄悄觑身后的晏棠,晏棠正垂着眼望她。


    黑夜中,他的睫毛卷着周围火把的光,金灿灿的,眼波更比往日轻柔。


    李鱼桃怕他人发现晏棠背后的小动作,小小往前站一步,将人挡在身后。


    连山:“姑姑,你不要向着外人了。他们捣乱,让我们祭祀失败!”


    “哈,”李鱼桃仰天,“你们的女神都倒了,说明她不赞同你们。你们分明早就想拿我和晏棠当祭品,却只敢偷偷摸摸搞小动作。我瞧不起你们,你们的女神也瞧不起!”


    “胡说!”周围村民反驳。


    但李鱼桃目光嘲讽地看着地上的石像碎片,他们跟着心虚,反驳的态度便不强烈。


    李鱼桃握紧手中弓。


    她心想不管了,该做的已经做了。


    这些人要真的杀害她和晏棠,她就拼一把。不过按照她的猜测,他们应该不会继续作恶。


    他们忌惮女神像倒,以及蓝姑家的着火。


    不枉费方才,李鱼桃在祠堂中,硬逼着那个村民脱掉衣物,缠成布条绑在天窗上,勒住神龛中的神像。


    她算准时间等着女神像倒,为的就是用信仰来震慑村民。


    李鱼桃指着他们:“若我没猜错,你们中有一部分人不想害外人,但是连山这样的另一部分人,想要我们人祭。连山为了说服不同意的另一拨人,就设陷阱,把我引到祠堂,用我破坏祭祀的理由,来达成‘选外乡人人祭’的目的。这样一来,群情汹涌,蓝姑就没理由拒绝了。”


    李鱼桃扭头看蓝姑:“难道白日时你让我与晏棠走,只是在反向引起我们的同情心,让我们留下来吗?”


    李鱼桃怒斥:“旁人的同情心,就是你们作恶的工具。这样骗来的‘人祭’,真的能让密洛陀女神庇佑?”


    火把摇摇,众人哑口无言,虚弱地喊几声“鬼扯”,被李鱼桃一一瞪视。


    真吓人,她射箭的样子已经很凶悍了,瞪人的架势,更让人双股战战,想叩拜于她。


    晏棠在这时,轻轻一叹,挽住李鱼桃手臂,朝村民们作揖。


    他彬彬有礼:“妹妹,莫要激动,族长会给你我一个公平交代。毕竟你我来十万大山寻找‘万民寨’,也许‘万民寨’在山中巡查时,已经发现外乡人的踪迹。平木村与万民寨相安无事多年,当然也不愿意双方生罅隙。”


    晏棠柔声:“古瑶族今日迎神,明日送神,你我这样不听话的麻烦人物,远远不如保证祭祀的完成重要。”


    蓝姑看向晏棠。


    这位女族长白日尚且和气,今夜不知是因她此时的一脸血,还是本性暴露,在李鱼桃看来,蓝姑表情冷硬得,如同林中恶鬼。


    蓝姑:“郎君能说会道,娘子胆大心细,你们都不是寻常人物。连山自作主张,坏了平木村招待客人的规矩,我代他向两位道歉。”


    连山不甘:“姑姑!”


    他被蓝姑睨一眼,捂着自己受伤的肩头,闷闷扭头。


    蓝姑又看向李鱼桃:“但你们破坏祭祀,是事实。村中失火,女神像倒,是你们到来后才发生的。一报还一报,我们算是扯平了。”


    连山:“不行……”


    蓝姑:“住嘴!平木村庙小,招待不了大佛。两位请吧——”


    --


    子夜已过,李鱼桃与晏棠被赶出了平木村。


    在他们被赶出村子没多久,天上云翳遮挡明月,突兀地下起了雨。


    平木村人仇视他们,压根不给他们避雨的机会,看着他们步步远离,村民们才痛快。


    天气骤晴骤雨,这在十万大山,属于正常气象。


    晏棠不以为意。


    深山路远,夜雨缠绵。晏棠跟在后方,见前面的小娘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道中。


    他想,她必然又要吹嘘她今夜有多英勇,有多了不起。


    这个小娘子有一腔好心态,任何时候都翘着尾巴。晏棠已经习惯,并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看她又准备如何自夸。


    平心而论,她是挺厉害的。


    比她从万民寨逃出去那夜更厉害。


    祠堂中的女神像轰然倒塌那一刻,连匆匆赶去的他,都要为之赞叹。


    夜太静了,晏棠咳嗽一声:“妹妹?”


    “谁是你妹妹,”李鱼桃在大雨中闷头走,“我们已经被赶出平木村,没人在乎我们是什么关系。素昧平生,我没有你这样的兄长。”


    晏棠敛目,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


    这是……生气了?


    雨水浇灌,起起伏伏。她的胡服沾了水,竹弓沉甸甸,一头乌发挽在脑海,松垮欲坠。所有一切沉重无比,要压塌这个瘦弱女孩儿。


    她看起来像个冒不出水面、咕噜噜挣扎的小金鱼。


    晏棠:“雨夜难行,不如找个地方歇息。”


    夜路崎岖湿滑,浩雨廉纤不止,到哪里找地方歇脚?


    李鱼桃停下了脚步,站在灌木苍树旁,略微迷茫。


    片刻后,她抖着肩膀,齿关战战:“之前我们说好去祠堂救人,我去追那个告密的人,你怎么没进祠堂?”


    晏棠解释:“在下怕那三个追着‘凤鸟’的人坏事,便跟出去。没料到连山监视祠堂,害你被抓。此事是在下对不住,小娘子若生气,骂在下便是。”


    李鱼桃背着他,又问:“那你去追的那三人,如何了?”


    “在下将他们困在一个小型‘三才阵’中,用林中瘴雾唬人,”晏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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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三才阵’应当能困住他们一夜,待天亮后瘴疠散,他们才会脱困。没料到后半夜下了雨,恐怕他们此时已经回村了。”


    李鱼桃道:“你会布阵,画的‘凤鸟’能把人骗走,你还知道怎么聚瘴疠。据我所知,这些本事都需要家学渊博,融会贯通,才做得到。”


    晏棠轻笑:“谬赞。”


    李鱼桃并不是谬赞:“你既然会利用山中瘴疠,那你也应当会看天象。我不觉得你会不知道后半夜山中下雨,那三人会脱困。”


    晏棠柔声:“你太高看在下了。”


    李鱼桃:“那三人脱困,便会回村找蓝姑他们。你困住他们的原因,三人会告诉平木村。”


    晏棠:“即使在下当真会看天象,三人脱困回村,难道不好吗?”


    他叹道:“在下只是与小娘子一样,不愿伤害无辜百姓。”


    李鱼桃不理会他。


    她站在树下,抹把脸上的雨水,背着弓的后背微微发痛。


    这都是今夜的搏斗导致的。


    她茫茫道:“我小时候,有一年出游,走丢过一次。大约是遭遇不好,姐姐找到我时,我忘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从那以后,姐姐、弟弟不许我离开他们半步。”


    晏棠想:她还在坚持自己是死去的昭宁公主。


    万一……她就是呢?


    青年眸子在夜雨中变得迷离。


    而李鱼桃继续:“可我既不愿意困在宫中,也不愿意让姐姐、弟弟担心。我虽然身在皇宫,却一直找侍卫陪我练箭,听人讲宫外山河志、异闻录。


    “我想,等我建公主府、成亲之后,姐姐、弟弟不那么紧张了,我就与驸马一道踏遍大周河山。我们游历天下,绘制最完整的山河地舆图,做世间最般配的神仙眷侣。”


    晏棠漫不经心:“听起来是不错的志向。”


    李鱼桃:“我一直在为此做准备——可如今,我没有武功高强的驸马,旁人打我,我打不过;山中村民狡猾凶狠,给我的食物、水,我不敢碰;野兽、瘴毒遍地,我随时遇险。”


    她仰头看雨滴穿树叶,满心失落:“沦落荒野,我又脏又臭,连一次舒爽的沐浴都得不到。本来我以为到了平木村,起码能洗个热水澡,结果却是被人喊打喊杀……身边还有一个狼子野心的人跟着!”


    晏棠抬目。


    雨水斜飞,他缓步向前:“狼子野心?”


    诸山历历,溪喧如雷。青年仿若山林鬼魅飘移。


    风雨彻旦,雨如迸珠,水珠又滴滴答答,沿着阔叶,在二人脚边淋出一片蜿蜒水洼。


    晏棠温声:“说下去。”


    他在她身后,淅淅沥沥雨水沿着他的衣袖、眉目滴答。缠缠绵绵,潮湿阴凉,随着他的靠近,李鱼桃抓着弓的手发抖。


    晏棠;“说下去。”


    青年湿漉的袍衫挨近,寸步之间,李鱼桃骤然转身,仰头厉声:


    “难道不是吗?


    “难道我猜错了吗——晏棠,你根本不是万民寨中的普通军师。平木村的人认出了你,他们在祠堂想抓住我,来威胁你,和万民寨做交易。你不杀三个守夜人,也是让他们回去跟蓝姑谈条件。


    “我姐姐不是万民寨的主人,你才是万民寨的大当家!”


    远处殷殷雷声轰鸣,闪电划过夜幕,也划过少女因愤怒而清亮的眼睛,郎君因被说中而幽静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