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往明刚要开口澄清，就被楚离一下拽到了身后。


    楚离急了，赶紧打断她，气道：“你想什么呢！”


    “姑爷啊，”老妈根本不理楚离，笑眯眯地看向沈往明，掏出钱包，纤长的手指从里面捻出一沓现金，“第一次见面，妈也没什么好给你的......”


    楚离唰地一下撇开她的手：“自己留着吧，给你小白脸花去。”


    “哼，”老妈收回手，不屑地一挑嘴角，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老妈的眼神在楚离和沈往明之间来回转：“行吧，你真不愧是我的亲儿子，跟我一个德行。”


    楚离受不了她轻佻审视的目光，感觉心头火在噼里啪啦地爆燃，要不是在医院，要不是有沈往明在旁边拦着，楚离肯定要大吵特吵。


    “我怎么可能跟你一个德行。”楚离勉强压着火，哼了一声道。


    “你少装，”老妈也很生气。


    “犯不上跟你装，咱们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楚离看看她旁边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男生，笑了一会儿，举手做投降状：“要不是你...哪儿来的我呢，对了，你包小男孩的钱还够吗？”


    老妈笑了一声，抱着肩膀，“不够你给我吗？”


    “给啊。”楚离慷慨地拿出手机，“来，收款码，我扫你。”


    “哇塞，你们楚家真是...”老妈笑了笑，哒哒哒按亮手机，感叹道，“这大方劲儿，和你爸一模一样啊。”


    楚离愣了下，但还是给她转了钱。


    “保重吧。”楚离拍了拍她肩膀，拉着沈往明，“走。”


    沈往明却没动，他想了一下，拿出手机，“阿姨，我是楚总之前的助理，要不您加一下我微信吧，有什么事儿您随时找我。”


    老妈上下打量了一圈沈往明，没说什么，扫了他的码，“你这小孩儿看着还挺正的，少跟楚离玩儿，小心被他带坏了。”


    沈往明脸立刻一沉。


    “你说什么！”楚离又炸了，“我他妈哪儿坏了？你瞎吗？”


    老妈摇摇头，“像我，还像你那个傻叉爹，够坏的了。”


    楚离正待发火，身旁的沈往明却突然轻声嘶了一下。


    楚离的目光立刻挪了回来，“疼了是不是？”


    沈往明皱眉，不着痕迹地拉他远离他妈，“没有。”


    “是不是刚才我碰到你手了，”楚离有点急，“我就说不让你拉架！你特么自己还是伤号呢，万一给骨头碰折了怎么办。”


    沈往明皱眉道，“没那么容易折。”


    楚离眼睛一立，“还敢犟嘴。”


    沈往明轻叹了一口气，神色不愉，转身向CT室走去。


    楚离连忙跟上，“怎么了？”


    “没事。”沈往明道。


    “我操，你特么到底怎么了？疼了是不是？”楚离摸不着头脑，看到他闷闷的就忍不住发火，低声骂道。


    沈往明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脸上带着罕见的愠色。


    楚离一凛，皱眉，摸摸他的胳膊，“哥哥，怎么了？”


    沈往明手机屏幕上停留着楚母的朋友圈，一派高级富婆摆拍，纸醉金迷的照片。


    “你妈这不是挺有钱的吗。”沈往明冷哼一声，道。


    “她......我爸应该给过她不少钱，我出生之后好像还奖励了她信托基金，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楚离道。


    “她这么有钱，你小时候都吃不起饭，晚上只能吃清水挂面，饿得得脸都黄的，连衣服都没有，只能天天穿校服，她一个当妈的在哪儿呢？”沈往明咬牙切齿，指了指她刚才站的位置。


    “我......”楚离愣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不论多少次，每次沈往明站在他这边，保护他，替他生气，义愤填膺的时候，楚离的第一反应还是无措和不习惯，他早当惯了拽哥，就算青少年最落魄的时候，也是拽的。


    “去拍CT吧，已经排到你了。”楚离指了指叫号屏幕，选择了逃避话题。


    *


    楚离转身坐在了等候区的椅子上。


    楚离小时候像是每个小孩一样，对妈妈还是很依赖的，但是老妈一直没过来别墅找过他，当然，老爸也没有，久而久之，楚离也只能接受了，除了接受也没别的办法。


    但是今天看到老妈，楚离心情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楚离长叹了一口气，医院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呼吸之间，就把人的生命力都抽走了。


    楚离心中空空的。


    他拿出手机，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的人接得很快，是个温柔的女声，“喂？楚离？”


    “小姨，”楚离膝盖支撑着胳膊，垂着头，“打扰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跟小姨还这么客气，方便啊。”小姨笑了一声。


    楚离揪揪裤子上的小口袋，“你最近联系过我妈吗？我今天在医院碰到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生病了。”


    “应该没有吧，”小姨想了想，“我和你姥姥定期去看她的，她看着不像生病了啊。”


    “那就好，她也跟我说是陪别人来的，我就是怕她有什么瞒着我的，”楚离道，“毕竟我们也不亲。”


    “你这孩子，想得太多。”小姨笑了一声，“你快放假了吧，等放假了来小姨家玩，小姨给你包饺子吃。”


    “......好。”楚离少见地得到了一些来自家人的温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


    “愣神呢？”沈往明很快就出来了，用病例本蹭蹭楚离毛茸茸的脑袋。


    “等你呢。”楚离道，“怎么样？”


    沈往明道：“应该没事，我问检查的那个大夫了。”


    “那就好那就好。”楚离松了一口气。


    刚才一直紧绷着，没有感觉，现在突然放松下来，楚离有点饿了。


    “想吃煮泡面。”楚离道。


    都这么大了还吃煮泡面。


    关键是他的胃不好，前几天刚吐过，泡面那么油腻，说不定胃还会不舒服......


    沈往明犹豫了一会儿，“你愿意不放油包吗？”


    楚离唰地打开驾驶室车门，一脚踩在踏板上，回头，剑眉一挑，“不愿意。”


    “那......”沈往明退了一步，“把面饼换成手擀面吧。”


    楚离看后视镜，顺便不咸不淡地瞥了沈往明一眼，笑了。


    “笑什么啊。”沈往明也笑了笑，用手机壳抬抬楚离的下巴。


    “开车呢，别闹我。”医院停车场这个时候车挤得像是沙丁鱼，中间时而又有人穿行，楚离罕见地耐着性子，排队慢慢挪动着，“听你的。”


    中央区，高楼如林耸立，八车道的主干路平坦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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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路面，窗外，整个世界的饱和度都过分鲜亮了，晃得人不由自主眯起眼睛，空气仿佛都在发出嗡鸣声。


    车里放着听不懂的爵士乐，沈往明悠闲地，一下一下地用指尖轻点扶手。


    楚离开着车，在车流中缓缓走着，他瞥了一眼沈往明，随后道，“笑什么呢？”


    “嗯？”沈往明回过神，长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就是感觉你突然长大了。”


    楚离微微偏头，用眼角瞥了一眼沈往明，嗤地笑了，“滚，少给自己抬辈分。”


    这眼神，和七八年前一模一样，沈往明眼中带笑意，他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楚离，就是在这条繁华的大街上。


    只是小时候的楚离头发更乱更短，也更瘦，身上的衣服也远没有现在板正艺术，只有一套洗了发白的校服。


    像个还没长出彩毛的秃孔雀。


    被沈往明叫住，他满脸不耐烦地回头，“干嘛。”


    “小孩儿，你去哪儿？我稍你一段吧。”少年沈往明骑着电瓶车，停在他身边。


    一声刹车，这电瓶车老旧的零部件们叮咣叮咣地一顿响。


    少年上下瞟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沈往明摸了摸下巴。


    他老远就看到前面有个穿着他们初中部校服的小孩，在路上走了很久。


    这也没有大人陪着，沈往明心里浮现好几种可能性，离家出走？迷路？他不放心，虽然被拒绝了，但还是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


    “我就到前面那边，”少年沉不住气了，指了指旁边的楼。


    崭新靓丽的高层楼顶挂着惟材集团的LOGO，沈往明了然地摸摸下巴，“你去找你爸妈？你们期末刚考完吧？”


    少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顿了半晌，解释道，“我来给我爸看成绩单。”


    “哦。”沈往明道。


    按理说，沈往明应该走的，但是他莫名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这小鬼又瘦又矮，脸蛋泛着营养不良的灰色，不仅周末穿校服，而且校服这么旧，哪儿像惟材集团的子弟，况且看成绩单也不着急吧？下班再看不行吗......


    沈往明目送他进到门厅，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九块九咖啡店。


    狼狈的少年跟金碧辉煌，西装革履的大厅格格不入，连前台小妹都拦着他。


    “我来找楚总。”少年淡淡说，“我是楚离。”


    “您....楚？您姓楚？”小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上去问，但惟材是家族企业，姓楚的她都惹不起，“稍等，我帮您问一声。”


    她打了楚总助理的电话，但是助理没接，而就当这个时候，电梯先后开了门。


    一堆黑衣人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正中间的就是楚总，看着得有六十多了。


    助理一眼就认出来了楚离，他头皮一麻，心道不好。


    这晦气家伙怎么找过来了。


    助理赶忙走了过来，将他挡住，心道，要是董事会的人发现，准得揪着这个污点给楚总找麻烦。


    楚总神情不渝，他一把年纪，头发都白了，却刚在董事会上被挤兑一通，弟弟妹妹们虎视眈眈，都盼着看他的笑话。


    “楚离？”董事会的人还是发现了他。


    瞬间，整个大堂的人都看向了他，目光如炬。


    楚离抬起头，警惕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