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马路的距离，油门刚一拧，便到了那家苍蝇馆子。


    店里没什么客人，她俩随意拣了张桌子落座，闻加一把菜单给靳迦递去——


    “你点吧，我不忌口，吃什么都行。”


    而后就不再说话，她撕开一次性餐具的塑料包装纸，拎起旁边茶壶里的热水倒进密胺材质的白色小碗中，而后拿起筷子和小勺，有条不紊地涮动，再将涮完的水倒进垃圾桶，抽了两张纸巾一一擦拭干净，率先推了靳迦，随即才开始弄自己。


    靳迦摸着被她涮好的碗筷，上面的水渍虽被擦拭干净，但碗身却还带着热水浸泡过后的温热。


    有种很直白的感觉，她被闻加一照顾到了。


    再抬起头，看着这人沉默不语的样子，突然想到了跟柏靖在一起的时候，柏靖从来不会让场面冷下来，只要她愿意，总能有说不完的话题。


    “看什么？”闻加一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


    “不敢说。”


    “？？”


    “我怕说了你生气。”


    “那你别说了。”


    靳迦笑了，手肘撑在桌上，手背抵着额头，目光中露出一丝狡黠——


    “你重新问我一遍，快点..”


    “你来你来，挨近点..”


    闻加一把头伸过去，靳迦向前俯身，偏过头，薄唇落在闻加一只差一厘米就要碰上她耳垂的距离，小声道——


    “你让我想起，我前女友了。”


    说完，靳迦就退回了原位。


    闻加一皱了下眉，稍纵即逝...很快又展平——


    “就这个？”


    “嗯。”


    “靳迦...你没事吧。”


    闻加一拎过茶水斟满，拿起来一口气就喝光了，那水激的闻加一心喉发烫，可一开口，却又是再清淡不过的语调——


    “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又不是你前女友。”


    “你当然不能是我前女友，我从来不跟前任一起吃饭。”


    靳迦眼神在闻加一手里的茶杯上悠悠转过一圈，冷不丁手伸过去。


    她的手指很凉，闻加一的手指却很热，忽然碰触在一起，都给了对方不同程度的感受。


    闻加一紧握着手里的玻璃杯，她的手指细长，杯子又小，显得那杯子像个小玩物似的，但凡再用点力气，立马就能在她的掌中四分五裂。


    靳迦伸去的手，手心贴在闻加一的手背上，手指却朝着这人与杯子相贴位置，暗暗发力，好像要在其中...也分上一杯羹。


    闻加一抽了下，但那力道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仿佛一个象征性的走过场，好表示出自己为人有多正派。


    眼风扫去——


    “又干嘛？”


    “不干嘛，松开点..这是玻璃的，我怕你回头给人捏碎了。”靳迦触到她食指骨节上的纹路，眼眸带笑，浅浅的..很有撩拨嫌疑。


    但她又不继续作为，让闻加一找不到确凿证据。


    “捏碎怎么了？你一顿饭都请了，一个杯子赔不起？”


    “嘶...你这人怎么这么轴，这是赔不赔得起的事吗？你把杯子捏碎，手不就破了，就算你不怕疼，可我会心疼啊。”


    靳迦看着她手指因为用力都发白了，就想把杯子从她手里拿走。


    可下一秒，却被闻加一搭在桌上的另只手握住...


    靳迦觉得她好像用力了，因为自己手背的皮肤紧了一下，但闻加一撤走的速度太快，让她还没彻底坐实这种感受，就消失了。


    也不能说谁故意谁不是故意，只能讲有些行为发生了，便会在各怀心思的大脑里，分泌出自己想要获得信息。


    说白了，就是自导自演的互视底线。


    闻加一不跟杯子再较劲，推去一边，但也不想跟靳迦再进行这种语气上的拉扯，好像自己要是能在嘴皮子上胜了她，就能全身而退似的。


    当然，她也不想知道有关靳迦前女友的事，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提这个，可话说到这儿，还是逃不过内心的某种盘算，没忍住问一句——


    “你想她了？”三分不经意，两分试探，两分紧张，剩下真心。


    “怎么可能？”


    “是你自己说疗情伤。”闻加一提醒她。


    “我说过吗？”


    靳迦耍赖，不承认自己说过疗情伤的话。


    “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转而，拿起闻加一给她涮好的碗筷，白润的碗底，在灯光底下隐隐反光。


    “她从来没给我涮过碗筷，当然我也没给她涮过，我俩每次出来吃饭，都是各管各的，有时候想吃的东西不一样，就兵分两路，吃完了..再汇合。”


    “怪癖。”闻加一不怕人生气，抛出话来。


    “是挺怪的。”这个靳迦承认。


    “主要是..我们都很爱自己，像我们这样的人谈恋爱，为对方百分百付出是不可能的，只能看谁比谁更爱自己。我输了，我爱自己一百分，结果她爱自己一百零二分。”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跟她谈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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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很优秀啊，家境好、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又棒，我一届凡俗小女子，哪能逃得过。”


    靳迦把茶水斟满，抿了口说。


    “诶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谈了3年？”


    闻加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假，有种被刺伤的感觉确是真，靳迦说的那些吸引人的优秀，她哪一样都不沾边，她没有好家境、她是无业游民、手里那份名校毕业证书，现在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至于漂亮...她扭过头看着墙镜上自己的脸，是有点姿色不假，可再过两年，当她被生活的压力折磨到疲惫不堪时，这张脸就会爬满皱纹，到时她身无长物，曾经的这点姿色就会通通变成祥林嫂。


    见她不回答，靳迦也没追问，八成是叶流跟她说的。


    气氛沉默下来。


    但靳迦却偏爱这种沉默，她发现了或许连闻加一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个小习惯，每次这人不说话的时候，就会低头垂眸...盯着一个地方使劲看，使劲看...像是要看出个洞来。


    靳迦望着她的眼睛，眼皮的很薄，睫毛浓黑根根分明...她的瞳仁好像是渐变色的，外围的轮廓发灰，中心的颜色黑耀。


    又向下，落到这人搭在桌沿的手指上..指缘处泛着肉粉色，甲半月的弧度分明。


    冷不丁手指用力，那凸起的骨节在起伏中，竟有一种外放的张力，和她身上的漠然，形成强烈对比。


    靳迦深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她偏爱美人的癖好，令她在就算两人都还不相熟的情况下，也能调度出些许暧昧旖旎。


    指尖轻叩桌面，柔声一扬——


    “闻加一，你要喝酒吗？”


    连名带姓丢给她。


    靳迦便向身后的椅子仰去，惫懒地倚在上面，脸上带着那种惯常坦然的笑容。


    闻加一好奇看她一眼，这一眼落在靳迦被自然光笼罩的分明中，她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扬起的嘴角朝牵动两边脸颊，左右各一个大小匀称的梨涡，酒还没有喝，闻加一却先有几分醉意。


    待靳迦与她的目光对视，突然...闻加一就红了脸。


    她感觉到自己滚烫的皮肤，毛孔都在喷发炙热，再看看靳迦的眼神，闻加一想，靳迦一定以为自己是株经不住撩拨地含羞草，可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一种无法克制的身理本能。


    闻加一的内心实感，并不与自己发烫的体温达成正比。


    靳阿蛮...你知道吗？


    我在梦里早就将你扒光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