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凌乱

作品:《爱逢对手

    这会儿,闻加一就在老宅那扇大铁门一米不到的距离,摩托车发动机嗡嗡震动,晴空朗日,吹来的微风都散洒着一股沁润的舒张,但她的心却实打实地涌现不甘,自己那么想要去拥有的一个人,不论在意识里有多嚣张狂妄,但实际情况,就是难以企及,可靳迦的前女友呢,明明得到,却毫不珍惜。


    闻加一充满嫉妒,而嫉妒使人丑陋。


    她全程别过脸,没看靳阿蛮,把话说出口是顺从了心意,但同时也发虚,毕竟这话听来实在太茶,可转念再一想,反正自己的心思也不清白,要是能用这句话让两人打开一个豁口,倒也值得。


    随即,闻加一抬起一只握在车把上的手,将身上夹克领子立起来拉到下巴,藏起里面的工字背心,和背心底下早已凌乱的心跳,是紧张到无措,也是缓解刚才所说的话,她上半身向前笔直倾斜,两条大长腿稳妥地撑在地上,额前鬓角的碎发也被吹乱许多,松松垂在脸上,投落出斑驳的细影,还有被风吹到微红的鼻尖,一种不修边幅的适宜感,莫名令人赏心悦目。


    靳迦看着她先是一怔,继而嘴角勾出笑意,眼底噙着些光彩,不知怎么竟张口回道——


    “你人真好。”


    “别发好人卡”


    “你进去吧,我走了。”


    闻加一油门一拧,轰的一声扬尘而去。


    什么人啊?


    说不得也夸不得。


    靳迦收了笑,扭身进了老宅的院门。


    “靳阿蛮——”


    “谁?!”


    “我。”


    合抱的枯枣树后面转出一个人影来。


    蔚蓝笑嘻嘻地冲她挑眉。


    “吓我一跳,藏那儿干嘛?”靳迦从包里掏出钥匙,边往正屋门前走,边掂动着手里的钥匙,抛高落下。


    “谁藏了,分明是你跟人家聊得太热络,没看见我。”


    “我就说发消息怎么不回?敢情是跟人漂亮姑娘出去玩了~”


    蔚蓝快步上前,拦住靳迦的去路,一双眼直勾勾地打量好友——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靳阿蛮,赶紧招认吧。”


    “我招认什么?”


    “倒是你,聚会不陪我去,要不是人家闻加一,恐怕我现在就得被刘娜那帮人卖了。”


    靳迦捏着钥匙,插进锁眼,朝右旋转两圈,早晒褪脱色的防盗门,啪嗒一声开了。


    待两人进到屋里,靳迦就跟蔚蓝简单说了一下,今天聚会的事情。


    不是没想过曾经的同学会变化样子,可还是低估了社会磨炼人性的棱角,这场聚会就像是一个放大镜,把那些印象中熟悉的脸庞,通通变作陌生。


    靳迦说起,那个男人自信的样子,说起刘娜撺掇自己加那个男人微信的时激动的表情,又因为她的窜动,使得一顿再简单不过的聚会,变成催婚大局,这跟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巨大冲突,不叙旧也就算了,上来就干预那么多年没见过面的同学的人生大事,难道不会觉得冒犯吗?


    她不可能跟他们理论什么大道理,只觉得自己更不可能留在仪庙。


    蔚蓝点点头,这大概就是脱离同温层的缘故,留下的同学,即便是出去过的,如今都结婚生子,你不得不承认,结婚生子这种东西就是有种魔幻力,它缩小你的社交范围,降低你的思想水平,而男人比女人在这方面又占据优势,所以就算他们混的不如你好,但只要你还是一个人,就会自动把你归属到低一层级,觉得你孤身一人有多可怜,实际上你自由自在经济独立,他们完全看不见。


    “不过刘娜这两年在镇上的确名声不好,他们夫妻俩为了钱什么难看事都做过了。”


    蔚蓝摇摇头,也是一副无可奈何表情,随即却又疑惑起来——


    “闻加一怎么会那么巧?”


    “不知道,我没问。”靳迦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了身。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盆多肉,她本来是想买花的,但奈何不是个养花的人,思来想去还是还是多肉好,就算一星期忘记浇水,照样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她该不是在群里看见你应了刘娜的邀,怕你吃亏..专门过去的,不过——”蔚蓝话锋一转,也走到沙发边,挨着靳迦坐下,胳膊肘捣了捣她,“闻加一跟刘娜不对付,怎么还会在那个群里?”


    “新鲜,那群又不是刘娜的,再说了...”靳迦拿起桌上的达喜抠了两粒送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囫囵道:“该心虚的是刘娜才对,闻加一在那个群里又怎么了?还怕她?”


    “这就护上了?”


    蔚蓝眯起眼,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靳迦。


    靳迦没吱声,身子往后靠去,她穿了条白色的运动裤,甫一抬起左腿搭到右腿上,便悠悠然地翘起来脚来,下颌微垂,眼底噙着笑,明摆着是在回味什么。


    “真看上了?”


    “你觉得她对我有意思吗?”靳迦没回答,反问。


    “当然有啊!要是没意思她让叶流攒局说想了解你?要没意思今天专门替你解围又干什么?都不是十六七岁了,成年人哪有那么多行侠仗义,我甚至觉得...她今天冲进去把你拉出来,没准就是吃醋了。”


    “有没有那么夸张?万一她是侠客行...”


    听这话,蔚蓝转过头,把脸凑到靳迦面前,抽了声气——


    “嘶...你以前不这样啊,怎么突然间这么优柔寡断了?”


    靳迦端起水杯,左手手指握着杯把,右手张开,裹贴在杯身上,有一些没一下地摩挲着上面青色蝴蝶的图案纹路。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她人挺好,而且也单纯,我都没怎么逗她,她就脸红。”


    “可她家那个情况,肯定不能去北京,我呢...也绝对不会留在仪庙...”


    说罢,方才眼底的回味顿时就驱散开来,耸了耸肩,再开口...语气立马又不着调了——


    “你了解我,我这人道德水平没那么高,如果异地..长期分居,就算她不给我头顶种草原,我迟早也得给她戴绿帽子。”


    “哈哈哈哈——”


    蔚蓝噗的笑出来——


    “才一顿饭的功夫,你都想到这一层了。”


    “我看呐,你不知道是假,不想异地才是真。”


    笑完,又收敛神色,蔚蓝俯身,探出食指尖,在茶几上的那两盆多肉鼓胀的肉墩上点了几下——


    “也正常,人嘛..毕竟都得现实点。”


    靳迦没接话,含着杯沿,轻轻用牙齿咬住。


    蔚蓝的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一圈,老宅修缮的差不多了,露在外面的明线也被一一包裹起来,闻加一活干的漂亮,即便这样走线,也不凌乱,还是井然有致,明显是费了心思。


    “那等屋子彻底交工,你俩就分道扬镳?”


    “你别问我,我自己都糊涂着呢。”


    靳迦倏地将杯子放回桌上,杯底与茶几的大理石桌面相磕,嘭的一声,纯净的水面震出涟漪。


    忽然,蔚蓝叹了声气——


    “靳阿蛮...虽说感情上的事情没办法分辨,但我也还是挺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在靳迦看来自己拖着一副病恹恹的身体,情绪时好时坏,完全控制不住,成天成夜失眠,哪怕吃了药,也不一定就见效,她连一个整觉都睡不了,最基本的能力都没有,有什么好羡慕呢?


    “聪明漂亮,混的出人头地,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追你献殷勤,柏靖那么自私的一个人,也是跟你先示好,如今到了仪庙,你就说...巴掌大的地方,竟然还能再让你碰见闻加一这么个妙人,才见几次面啊,就上赶着跟你鞍前马后,先不管你会不会和她怎么样,至少...有这样一个人在旁边,孤单的时候也能缓解一下。”


    蔚蓝拿起茶几上的多肉,捧在眼前端望,目光黯淡——


    “不像我...成天说的自己多厉害,实际上呢...屁用都不顶。”


    “你好端端说这种话干嘛?朋友之间哪能这样比较,日子不想过了?”靳迦夺下她手里的多肉,皱起眉来。


    “你好凶啊?我随口说说嘛。”


    蔚蓝在靳迦的胳膊上捋了几下,随即便将手摸进包..从烟盒里掏出一颗香烟衔住,她轻薄的嘴唇将烟蒂咬地很紧,脸上的表情死气沉沉。


    靳迦觉得这人的情绪不太对劲——


    “蔚蓝...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想回上海了。”


    “我妈最近在逼我相亲。”


    蔚蓝辞职的事情被蔚文芳给知道了,但蔚文芳没觉得这是坏事,反倒安下心来,她早就觉得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不容易,上海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待的地方吗?


    “我妈都替我算好了,今年赶在年底把婚结了,明年年底生孩子,她说趁现在还有能力,能帮我带。”


    “阿姨怎么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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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想还逼你?而且这是个什么算法?瞎掰!”


    靳迦最烦催婚,提到这种事...她比蔚蓝这个当事人还火大。


    “叶流呢,她没帮你说句话?”


    “叶流不知道。”


    蔚蓝把烟从嘴上拿来下,夹在食指与中指间,无意识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圈。


    她不想再把叶流弄进来,况且叶流能说什么?又有什么立场去说这件事?要真论起来,叶流跟自己都是最没资格说话的人。


    “蔚蓝你心情不好归心情不好,但别说这种自我贬低的话。”


    “你说你羡慕我,可我还羡慕你...你比我坦荡。”


    蔚蓝不懂。


    靳迦抿了抿嘴,神情倏地严肃起来——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和柏靖真正分手的原因吧?”


    “她太自私。”


    “有这个原因,但不是主要...”


    “那是...?”


    “我嫉妒她。”


    在跟柏靖分手的半年之前,靳迦就已经预感这段感情极有可能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宣告结束。


    那时的她被困在创作灵感的枯竭深井中许久,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俨然一只昼伏夜游的怪异者。柏靖却不同,她对待生活精力旺盛,在工作领域又极具野心,她渴望出人头地的心态,就像森林中一头爆裂的狮子。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们互相对望的高度脱离了平视,靳迦发觉自己需要抬头仰目,甚至是踮起脚尖,可就算这样...她也还是难以追上柏靖的脚步。


    谁会不喜欢柏靖这样的女人呢,漂亮优秀、努力上进,强大的内核,犹如一颗燃烧不尽的火球,每个夜晚降临的时刻,都是为了重新开启第二天崭新的黎明,至于睡眠,似乎只是一个合同条款最下角..那不起眼的一行附加小字。


    靳迦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跟谁都没说过,因为太卑鄙。”


    “我想...这种感觉应该不光我有,柏靖肯定也有。”


    她回想这三年和柏靖在一起的日子,仰了仰头,感慨道:“快乐的时候是真快乐,总不能因为感情淡了,就否认一切,还是那句话,柏靖不是坏人,我病了这么长时间,能照顾的她都照顾了,只是..我这个病太熬人,她也有她自己的生活,我不能..也不应该一直拖着她。”


    靳迦把胳膊抬起来,冲蔚蓝伸出两个指头,晃了晃——


    “两年...我们两年都没有过性生活了。”


    “其实,我俩早都该分了,只是..我们都太想保持完美形象,都想让对方先开口罢了。”


    “柏靖越是向上旺盛,就显得我越是向下贫瘠,很早很早...我就想眼不见为净了。”


    道出心底的实话,承认了人性的自私,勇敢之余,更多的是无法面对自己的懦弱。


    靳迦拢了把头发,干枯的发丝穿过她手指,潦草生硬的感觉,就像她现在的目光,虚无空泛,毫无任何骄傲可言。


    她踢出脚尖,在地上没有规律地画着圈,喃喃自语道——


    “她这么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蔚蓝认真听她说完,嘴里衔着烟,手在包里摸索一番,拿出打火机,咔哒咔哒擦了几下,没点着,索性又把烟丢进了茶几上的易拉罐里。


    她坐直了身体,扭过肩膀,冲靳迦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道——


    “靳阿蛮,你让我不要贬低自己,那你又何必贬低自己呢,要知道在世俗的眼中,你早已经功成名就,如果你非要找一个理由来让自己好过,我想...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出名太早。”


    “没有性生活怎么了?是你指着这个活,还是她指着这个活?这算什么她冷漠你的理由?”


    靳迦笑了,抱住蔚蓝——


    “我真爱你。”


    “我也爱你。”


    在两人的拥抱中,靳迦感受到了来自友情的温暖。


    她沉默...


    但心里却再清楚不过,这就是嫉妒...


    她嫉妒柏靖在这个物流横流的世界里游刃有余,而自己...却在才华毕露之后,流于平庸。


    可还有一件事,靳迦没有对蔚蓝承认。


    因为相比较对柏靖的嫉妒,这件事更令她卑劣。


    她无法说出口。


    她想到了闻加一,那个单纯善良,发誓绝不让自己难过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