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多雅章完全清醒了，迅速推开被子，穿着和妻子同款的睡衣，直挺挺从床上撑起：“你不认识我了吗？”


    妻子的惊恐减少了一点，疑惑不减：“哎，对，不……你是，是谁啊？”


    “你不认识你的丈夫了吗？”本多雅章拿起床边被框在一起的两人照片，比在自己脸边，“本多，你自己姓什么？”


    在力证自己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妻子的样子。


    妻子的长发在一晚的时间内成了狗啃状。


    有一把不足一指长，有簇只掉了发尖，缺口参差不齐，不像拿剪刀剪的，加上全部睡炸起来，比狮王还难看。


    “哦你是……章子！”妻子说出了多年来的爱称。


    本多雅章这才安心：“是啊，我是……你的头发？”


    “你还敢说？你半夜剪我头发做什么？”自己头发的惨状未免太过明显，妻子一下回到正题，“确实最近几年我都没剪过，家里角角落落会掉一些头发，可是我一直在清理、做家务，也没碍着你吧？你不能这么做啊！”


    本多雅章睡醒突然被冤枉，气不打一处来：“我大半夜哪有这闲心给你做发型？”


    “除了你，谁还能做这样的事？昨天洗手台上就一根头发，你拿我说半天！碍你眼了？”


    “正常人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大半夜剪来剪去有这个必要吗？！”


    琐碎事加起来，新一轮争吵在太阳初升时爆发。


    没多吵几句，感到清晨的凉意，妻子打了个喷嚏：“还有你大早晨开窗户干什么？”


    “我说这么冷，不是你开的吗？”本多雅章被冤第二次，当即下床换衣服，连不久就要热腾腾出现在餐桌上的早餐也不想吃了。


    “窗户在你那边，我没开，不是你还能是谁？”妻子话语里夹杂着多日的憋闷，背对他梳理头发，隐隐发出了抽泣声。


    “唉……你，我真是……”


    本多雅章压着怒火打理自己的同时，生出了一种可怕的想法。


    不会有谁半夜进来了吧？


    本多家也是标准的一户建，卧室在二楼，没有什么防盗装置，外面的墙体也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


    还没穿上外套，本多雅章匆匆跑到楼下大门前。


    门锁完好。


    走回客厅，儿子京太郎被他们吵醒，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了，好像在等着父母两人集合，他来做出裁判一样。


    “京太郎，怎么现在就起床，不回去多睡一会？”儿子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一大早你们就在那吵，我肯定要醒。我还要去训练呢，昨天说的，爸爸你忘了？而且作为你们的儿子，我有权来给你们调停一下，我还有时间。”


    本多京太郎是附近的私立橘成高中的高一生，初中就在学校的篮球部里担任队长，进了高中就接着入选了篮球部，在新的场地发挥实力。


    “等等妈妈下来，别吓一跳。她的头发不知道被谁剪了，我今晚睡得很沉，肯定不会做那样的事的。”本多雅章回卧室穿剩下的外套去了。


    “这事有点奇怪，不过别往心里去，耽误学习就不好了。”


    “爸，你不会梦游了吧？”孩子多向着妈妈，京太郎也是如此。


    “我这么大岁数了，没听说过我有这种毛病。”


    上楼回卧室时与妻子擦肩而过，两人一言不发。


    本多雅章穿好出门的衣服，走前查看手机，发现那个空白人像发来了新消息。


    ————


    空白人像：衣柜抽屉里的珍珠项链。


    masaaki：你究竟是谁？


    masaaki：你怎么知道衣柜抽屉里有这个？


    ————


    对方仍无任何回应。


    那条珍珠项链是他们结婚时，和订婚戒指一起买的。


    妻子只带了最初的两年，之后就一直收起来，抽屉也没太打开过。


    本多雅章鬼使神差地拉开抽屉，把那条依旧鲜亮的珍珠项链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提包走了。


    他下楼时没有具体向妻子或儿子打招呼。


    用鞋拔尚为优雅地穿上皮鞋，他怀着一丝愧疚感对身后的空气道：“今天不吃早饭。”


    家门关闭。


    他躲进了公司不远处的便利店。


    工作那么忙，我不吃早饭怎么行。


    进店时他没想太多，可突然想起井琢和儿子都在这里打工时，他就暗自在心里发誓，不再来这里买东西了。


    张望一圈，还好，井琢不在。


    提饭进公司前，他看着公司大楼的外壳，忽然在落地窗的外围看到了熟悉的贴纸。


    鸟居，人，女女女女。


    蓦地毛骨悚然。


    那块玻璃并不是能打开的窗户，而且是全面封死的，在三楼，是只有擦外侧窗户的清洁工才会到达的地方，简单撑个梯子也无法到达。


    贴纸不大不小。


    贴得非常平整。


    本多雅章不敢多想，加快脚步进了公司休息室。


    他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打开速食餐的包装。


    今天来得早，平常也不会有人来这里吃早饭，多是午饭。


    这一餐他吃得很投入。


    他不敢想别的事情。


    眼前的饭留有微波的余温，从早上开始，他的全身就从内向外发凉，现在终于有了慰藉。


    把只剩一点酱汁的餐盒扔到垃圾桶，本多雅章提起公文包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是错觉吗？


    包是不是轻了一点？


    好像发觉到了什么，他把放着珍珠项链的那一层拉链“哗”一声拉开。


    空无一物。


    难道记错了，放到别的夹层里去了？


    本多雅章把包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拿出。


    13寸笔记本电脑、签字笔、从胸口口袋掉落出的名片，甚至带着阪神周边卡套的乘车卡都放在外面了。


    平整的包已经变得松松垮垮，抖也抖不出什么。


    珍珠项链确认消失。


    几十年过去，项链可能已经掉价，但本多雅章最基本的夫妻情谊还没有忘记。


    在哪里丢的？


    电车上？


    便利店？


    就真这么丢了吗？


    他打算今天回程时沿路寻找。


    正要垂头丧气离开休息室时，本多雅章看到了休息室落地玻璃窗的右下处。


    贴纸的一角露了出来。


    犹豫不决的脚步有了活力，本多雅章如惊弓之鸟，立刻离开了休息室。


    这一天的剩余诸事都非常顺利，还接到了新单子，只是这一段时间要狠狠加班了。


    暂时离开有些混乱的家庭氛围，挣一笔大钱，倒也不错。


    第二天也非常顺利，家里的氛围也有所缓解。


    本多雅章能稍有谈笑地在家里吃早饭，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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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睡前也能和妻子吐槽公司的破事了。


    ————


    空白人像：粉色可动人偶。


    masaaki：你是在和我要东西吗？


    masaaki：你现在想要这个吗？


    ————


    周三清晨，消息再来。


    经过这两次，本多雅章好像发现了一个事实。


    对方在索要一些东西。


    不给它，它就会强取。


    准备好，它就会拿走。


    为什么要人偶？


    说到底，之前为什么要那些东西？


    不为他准备的话，自己身边的人会被当做人偶送走，或者直接成为人偶吗？


    惊悚的氛围只缓解了一天多点，本多雅章又陷入了恶事的连锁想象中。


    本次，对方有了下文回应。


    ————


    空白人像：下午6点前。


    ————


    这是交出去的时限吗？


    今天下午，自己有短距离出差的预定，已经板上钉钉，无法改变。


    如果毁约，这次的大单子很可能全部泡汤。


    这种类似于给未知的对象献祭的事，本多雅章完全不想让家人知道。


    让同事帮忙买？买个娃娃的话，说不定又会被私下传出什么。


    怎么办？


    电车上的本多雅章急得不断渗汗，手指间的联系人通讯录倒是滑个不停。


    他突然想到，是否有人和自己有过同样的经历？


    页面一翻，输入关键词：“献祭”“空白头像”“头发”“人偶”。


    搜出来的都是各种灵异故事、怪谈，没一点自己想看的内容。


    继续翻。


    灵异相谈。


    ……


    这个网页，给他更多感觉是不爽和尴尬。


    作为网络技术人员，他很想问问井琢这个页面的推荐机制。


    可是拜托别人去买娃娃，用于献祭，好像确实只有他是合适的。


    还能怎么办？


    ————


    masaaki：那个


    masaaki：你在吗


    对面没有动静。


    masaaki：我能再花钱拜托你办一件事吗？


    masaaki：我真的很需要


    难道对面还没有睡醒？本多雅章疯狂打字。


    masaaki：就是帮我买个东西，今天下午6点前放到我公司楼下


    masaaki：钱我可以先给你，跑腿费只要不离谱，你随便报价，只要能帮我买到送到


    masaaki：真的


    本多雅章一直等到午休时间，对面还没有回。


    正常的话早应该看见了。


    masaaki：就是买一个女生喜欢的那种粉色娃娃


    masaaki：跑腿费我可以给到5000，怎么样


    masaaki：我知道你看见了。我之前不该怀疑你的，我为我的行为道歉


    masaaki：这样吧，10000的跑腿费，你6点前买个粉红色的娃娃放到我公司门口，娃娃价钱和车费另报


    masaaki：求你了


    等了又等，无尽的等待，仿佛眼前等待的是虚无的深渊。


    在本多雅章马上要申请撤销今天的出差时，他终于为那浅淡的回应雀跃起来。


    空白：先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