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蜗牛不喜欢吃番茄炒蛋，温屿喜欢。


    蒋柔看出他今天胃口很好了，足足吃了两碗半的饭。陈姨炖了肉汤，又给他添上一碗。


    吃饱喝足，温屿脸色都红润不少，再吃两个哥哥洗的草莓当甜点，感觉不要太幸福。


    蒋柔笑笑：“这就叫能吃是福啊！”


    想了想，又忍不住问温屿：“小屿，你的耳朵……”


    她怕温屿听不懂，就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放慢语速问：“戴着，合适吗？”


    这次温屿听不懂她说话了。周围的声音比较嘈杂，他没捕捉到蒋柔说的那一句。


    但他似乎勉强看懂蒋柔的口型，然后点点头。


    “有一点不舒服，但是……”温屿扣手指，“好像，好像也能听见了一点点？”


    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说话的声音又变小了，不像刚才在施玉冰面前那样大声。


    幸好蒋柔听清了，她松了口气，说：“还好你习惯，我就怕你不愿意戴……”


    “唉，你弟弟还这么小，就出了意外，都还没上小学呢。要是后面恢复情况不好，得考虑把他送去特殊学校读书了。”


    这话是对施玉冰说的，信息量太大，温屿本身也听不清楚。


    施玉冰给温屿夹了一筷子青菜，盯着他吃掉，然后说：“我还是想让他去普通的学校上学。”


    特殊学校虽然能为听障人士提供便携，但施玉冰不认为那样的环境对他有帮助，反而可能和社会脱节。


    这件事，施玉冰要替温屿做决定了。或许过程会很艰难，但他相信，温屿肯定也会愿意的。


    蒋柔又是叹气：“那好吧，我也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他的父母那边，我也在问了，这次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看最后温屿判给谁了。”


    施玉冰简单附和两句，看上去兴致缺缺。他向来不关心这些事，温屿跟谁都没关系，反正都不可能把他们分开。


    很快，温屿吃好了，今天的青菜是小白菜，味道微微苦，更多的是清脆水灵，吃着不算太难受。


    吃完了青菜，温屿喝光碗里的肉汤，发现施玉冰在看自己，又把光溜溜的碗推过去，邀功似的炫耀：“哥哥，我都次完啦！”


    吃完饭，他主动收自己的碗筷。这次温屿动作特别快，好像慢了一秒，就会被人抢走似的。


    他把几个碗抱进厨房，看了一圈，最后把它们放在灶台上。


    温屿的个头现在太矮了，想洗碗都不行，还得拿个凳子搭高，于是只能放弃。


    蒋柔予以肯定：“是个眼里有活的小朋友。”


    陈姨也乐呵呵笑：“怎么这么可爱？我的乖孙要能跟他一样就好了。”


    捕捉到关键词，蒋柔顺势八卦：“陈姨，你儿子今年要娶媳妇了是不是？他跟他对象谈了多久啊，有讲究吗？……”


    少儿不宜的话题，施玉冰选择性无视，领着小弟弟回房间。


    吃完午饭，就到午睡时间了。温屿已经抱来自己的小毛毯。


    之前的那一条，施玉冰拿去给他洗了，又拿了一条新的，上面是小熊和星星的图案，刚刚晒过太阳，被单还是暖融融的，带着淡淡的香味。


    温屿把毯子在凉席上铺好，吃饱喝足，打算美美睡一觉。不料睡前施玉冰给他写了一句话。


    【等你睡醒了，我们要开始做算术题了。】


    算算算算算术题？！温屿慌了，这段时间日子太美，他把这茬给忘了！


    温屿开始扣手指，忍不住咽唾沫，声音弱弱：“哥哥，要做多少题？”


    施玉冰想了想，说：“五十？”


    数目听起来骇人，但应该不算很多吧？三十道口算，十道竖式计算，再来十道复合的计算题。


    应该不会太难的，施玉冰以前做这种基础的题目，一做就是半本，做得无聊了才去做别的。


    他相信温屿应该也可以的。


    ——但很显然，温屿完全不这么想。


    他比着手指大概数了一下，才知道五十题是什么天文数字。要是错得太多怎么办？肯定会很丢脸！哥哥会不会也打他手板心啊？


    温屿面露担忧，还是问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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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的答复是：会打的。


    天呐，竟然真的要打他！


    小孩脸上藏不住事，喜形于色，眼睛瞪得老大、眉毛都要飞到天上去了，想必心情惊恐万分。


    施玉冰坏心眼地吓了他一下，诡计得逞，又摸他的脑袋。


    “好了，先睡午觉，打手心的事，我们睡醒再说？”


    他的语速刻意放慢，咬字也清晰。医生叮嘱过，要让病人多体验生活化的环境，频繁对话，能帮助更快适应助听器、回归正常生活。


    温屿好像听懂了，更加愁眉不展，又只能躺着睡下。他用被子遮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我睡了哥哥。”


    “嗯，睡吧。”


    施玉冰给他掖好被子，难得没陪他一起睡觉，而是坐在书桌前做功课。


    学拼音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对温屿来说却不是。他学得本来就要慢一点，现在听力不好的情况下，想要发音变标准，就更困难了。


    为此，施玉冰这几天看了不少纪录片。有“关爱听障儿童”主题的宣传片，也有“正确佩戴助听器的注意事项”，还有各种科普性质的短片。


    还去看了幼教动画片。施玉冰小时候很少看这些东西，他学东西是比较快的，有的东西过一两遍就会了。


    第一次认真看那些幼稚的动画，是为了他的小弟弟。


    施玉冰看了许多部，挑了其中几个感官不错、发音清晰的，打算之后让温屿多看看。


    做完这些，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动了动微酸的脖子，转头，床上的人依然睡得安适。


    温屿的睡姿虽然不太安稳，但是睡相很乖巧。因为人长得也白嫩可爱，睫毛还很长，闭眼的样子很安适。


    施玉冰没说话，不声不响，趴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戳他的脸颊肉。


    软的。


    不确定，再戳一下。


    真的是软的。


    身上的肉软乎就算了，脸也是软软的，怎么会有人长得跟没骨头似的呢？


    像只软软的小洋娃娃。施玉冰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