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真公主假君子

作品:《宫阙知雪

    ......


    顾沉霄发现蔺纤云没跟上来,便沿途返回,在坝子里找到她


    “纤纤,到喝药的时辰了,快回厢房休息罢,我去给你煎药”


    蔺纤云平静地注视着他,若有所思,顾沉霄则是不等她说话,像是生怕她又要逃跑,先下手为强地走在前面引路


    方向正是鸣沙寺厢房


    蔺纤云追上几步:“药包拿来”


    顾沉霄顿住脚步,不解:“什么?”


    蔺纤云冷冰冰看着他,不留情面:“本公主说,药包拿来,或者本公主进宫再去找太医令拿新的。”


    顾沉霄不再说什么,张了张嘴,料峭微风吹动几缕发丝:“好吧,纤纤,至少让我教会你怎么拆换手臂的纱板”


    蔺纤云眉心一动,跟上顾沉霄的步伐


    掠过春木新生,厢房幽静于竹林,时不时的鸟啼打破凝冰


    鸣沙寺厢房内设都是统一规格,简单了点,但五脏俱全,洗得发白散发清香的被褥整齐叠在床亢上,顾沉霄走进,将被褥摊开


    蔺纤云这才坐在稍微松软一点的被褥,窗外熙和的光芒暖洋洋射进屋里,点在她身上碎碎片片


    顾沉霄屈膝蹲在她身前,平视骨折的右臂


    她发育不良,足够矮,而骨龄却已经定型,身形娇小玲珑,履鞋耷拉在半空摸不着地,宛若泠月的脸颊目空一切


    顾沉霄伸手,耳朵根薄红:“纤纤,我要失礼了”


    他从没干过这事,在太医令处学到的只有对着木桩试验,医者无须分辨男女,可他怎么也做不到无视面前的人


    蔺纤云淡然适从,看着他颤颤巍巍地脱下她的杏花外衫,轻蝉纱褪去,额头便已大汗淋漓,气喘得如同刚狂奔三十里地,俨然假君子作派


    不过蔺纤云倒并不太在意这点细枝末节,她更多注意力放在受伤的右臂上


    褪下来的外纱,顾沉霄小心翼翼地折叠放在一边,目光躲闪间,手却老实地又攀上第二层袄裙


    裙裾质感极好,冰冰凉凉的蚕丝十分顺滑,他温烫的手掌抚上时,还以为是天边柔软棉云,馨香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好似要将他拽浸温柔乡


    芳香扑鼻,意乱情迷,他赶紧摇了摇头,回过神来


    蔺纤云面色毫无变化,甚至无聊地数起自己手上的月牙


    顾沉霄嗫嚅着,喉咙干涩,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升起


    方才只有他一个人不好意思,蔺纤云从容淡定,就像以前的他。


    蔺纤云看了看他,嘴角嗤笑,笑意不达眼底:“继续脱,本公主要看国师大人是如何换纱板的。”


    顾沉霄眼睛微眯,眼神再次清明几分,透露着坚定


    袄裙褪至半截,春光乍泄,顾沉霄便猛地停下动作俯低脑袋,生怕长了针眼,原本屈膝的姿势不知何时跪坐在地,他故意用力,感受着冰冷地面,但浇不灭心中那股无名火


    裙裾从手中滑落,顾沉霄下意识想要追逐,双膝却在关键时刻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狡黠裙裾生双翅,从跟前飘回漆黑亢檐


    蔺纤云有些不满,就脱个衣服而已,顾沉霄的速度比爬龟还慢


    她动了动脚踝,履鞋上的珍珠晃荡,毫无半点前摇地踢在顾沉霄的肩窝,顾沉霄身形微微偏颇,但一声不吭


    好像宫中有说法来着,说历代国师要经过重重考验,戒掉凡俗


    蔺纤云想起来,貌似是真的


    既如此,顾沉霄这般模样岂不就是犯戒了,在冥想悔悟?


    男人跪坐在地上,脑袋垂着,蔺纤云只能看见他束得整整齐齐的乌黑头顶


    为何现在才后悔,明明是他自己嚷嚷着要教她怎么拆纱换绷板的


    蔺纤云对他这副伪君子作派深感厌恶,脚上的动作愈发来劲,蹬得他往后摇


    “国师大人,你的腿跟地黏一块了?”


    蔺纤云就坐着看戏,内心燃起报复的快意,见顾沉霄不为所动,腿上使了点力,朝他肩膀踢去


    顾沉霄知道自己生出不好的邪念,所以不敢抬头去看蔺纤云


    然而蔺纤云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为了报复,不断地用履鞋踢在他的肩膀上


    不痛,不痒,就是让他无法再冷静压下□□


    终是难以忍受她这般孩子气的行为,在那只小巧如莲花的珍珠履鞋再次踢过来时,他伸手按住


    宽厚的手掌直接覆盖完鞋身,掌心接触过珍珠的细腻,窣窣声响回荡在耳畔


    蔺纤云想抽回脚,又被他稍微用力按住


    因动作幅度,身上半褪的袄裙松松垮垮,最里头的寝衣露了出来,蔺纤云气急败坏,挣扎无果后,伸出另一条伤愈的腿踢过去


    顾沉霄被她踢了个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眼尾殷红声音微哑:“纤纤,莫要这样玩我”


    见他这副狼狈样,蔺纤云却没了再逗弄的心思


    这样顾沉霄就忍受不了了,还真是...


    蔺纤云又恢复先前脸若寒霜,端正坐好


    顾沉霄缓了缓站起身,双手搭在袄裙仙袖上,动作轻柔,却不敢再多有犹豫,径直褪下后,眼前一幕令他眼眸微敛


    白皙藕臂上的伤疤触目惊心,黯淡生色,瞧着应该是砍刀落下划伤


    顾沉霄说不出话,鼻尖泛酸


    如果当时他勇敢点,违背一次师训,算她命卦,是不是就能保蔺纤云免去边塞苦刑了?


    顾沉霄哆嗦着手,心疼到无法呼吸


    可惜天道好轮回,他五年前没有做的事,前不久就做了,原因便是担心蔺纤云年轻早逝,不敢算的卦,命运推着他算。


    蔺纤云一直观察着顾沉霄换药的姿势


    太医令还是教的太好了,如此繁琐,画蛇添足,跟替她换药时完全不一样


    直到顾沉霄苦着脸,覆好药膏,她才开口:“太医令给本公主换纱绷的时候不用脱那么多件衣裳,本公主自己拿药敷在骨裂处,他负责连接加固绷板”


    话音未落,就见顾沉霄眼眸里似有某种情绪炸开,半眨不眨地盯着她:“那,那你为何”


    未等他说完,蔺纤云接话:“本公主只想看看国师大人会如何出丑”


    她声量冷淡得像在观一出猴戏,完全不顾顾沉霄此刻晦暗深邃的眸底


    顾沉霄喉咙涩涩,艰难地找回自己声音:“是吗...那请问,康安公主对臣的拙态看得可满意?”


    听到他连称呼都改变了,蔺纤云满意得点头


    从前是她不懂事,黏谁不好,非黏着一个古板,现在古板成了老古板,连愠怒都显得无能为力


    顾沉霄自是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但从她淡淡点头看出,她就是故意的


    她想看他出丑,于是默许了他的靠近与逾矩,可能她对这样无所谓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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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他而言,在佛门清净之地,蔺纤云竟然没有以此作借口婉拒,那心底便是还在乎他的


    却是他以为


    蔺纤云憋住心中怒火,只为了此刻羞辱他,将他贬得不如臭虫,看不惯他的镇定自若,清冷自持,于是尖刀慢磨也要毁他一门道心


    真是好狠


    顾沉霄咬住薄唇,眉眼皱起,更多的是对她行为的羞耻,又不得不多想蔺纤云如今这般放浪形骸,是否也跟边塞经历有关


    他又平定了神色,再望向蔺纤云时已经没有先前的赧然


    “纤纤,刚才是我不对,你告诉我,你右手臂这条疤痕是如何而来?为何不早早涂祛疤膏预防呢”


    蔺纤云只当他的话是在出虚恭


    边塞那么艰苦的环境,就算是脑袋被砍了也只能涂点三七粉,看能不能起死回生,不能就算了


    哪有多余条件给她整一瓶祛疤膏,公主想滥用权利也得看百姓听不听得进去


    蔺纤云穿好袄裙,又系上了外衫蝶带,示意顾沉霄给右臂绑上绷板


    顾沉霄照做,还在等待蔺纤云的答案


    换绑完毕,蔺纤云才站起身


    “正如国师所看到的,边塞生存不易,本公主只受了点皮肉之伤,能侥幸活着已是神女庇福。”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走到门口回望


    顾沉霄呆愣在原地,洁净衣裳上有两处微脏,男人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眼尾与鼻尖泛红,如同被抛弃一样可怜


    **


    墨迹半天,蔺纤云才坐上马车离开鸣沙寺,却没急着回府,改道去了城西


    城西有牙行,专卖仆从,她要去长溪县,凭她赤手空拳万一被埋伏了可逃不了,也不敢再相信宫里的人,只能买一个知根知底的养在身边


    牙行是移动产业,没有固定铺子,暴露在日光下,牙行老板的呦喝声倒不小


    蔺纤云下了马车直奔此地,牙行老板见她一身衣着华贵不凡连忙停止哟呵,笑嘻嘻凑上前去询问


    “小姐,来买仆从啊?”


    牙行老板的金牙闪烁光芒,蔺纤云啧了一声,牙行老板识趣闭上嘴退开几步,任由蔺纤云挑选


    蔺纤云扇了扇气味,走了几步


    被摆出来充头面的仆从个个洗得干净,但面黄肌瘦,再往里圈逛去,摆满了一群,随地而倒,腿上带着锁拷,大多都是缺胳膊少腿


    四肢健全的仆人要更贵,还要再多走几步,都被锁在笼子里,因为经常出逃,哪怕牙行老板手上拿着他们的贱籍文书,也受不住非人待遇


    蔺纤云看来看去,最终把眼神定格在面前的笼子里


    蓬头垢面,背靠在笼杆,跟其他仆从恳切予救出水火的目光不同,不是麻木,是隐忍


    见蔺纤云对萍儿似乎起了很大的兴趣,牙行老板跟在一边问道:“就她了?”


    蔺纤云点点头:“放她出来”


    买卖已成,牙行老板又笑着露出大金牙:“哎哎,好嘞!”


    他把萍儿从笼子里放了出来,萍儿的手上还有脚上都戴着厚重的锁拷,都被一一解开


    失去束缚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被禁锢新的束缚


    牙行老板将萍儿的贱籍文书交给蔺纤云,蔺纤云接过来看了眼


    “萍儿”她念道:“你以后就跟着我。”


    萍儿跪在地上,重重磕头:“萍儿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