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除夕

作品:《师兄他神似多个前任

    千山覆雪,素白一片。


    除夕的热烈驱散了人们对战乱的恐慌,他们不再关注狄人攻向何方,专注在眼下的年事中。


    鞭炮声响起,夷山的除夕彻底拉开序幕。


    对于沈寒来说,无非是继续窝在洗尘斋。她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除夕。甚至一到除夕,心情低落到连郁云笙找事挑衅都无心搭理。


    日暮西沉,天际鎏金。


    远方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闷闷的,像是梦里来自十年前的低语。屋里没有烧炉,整张卧榻都是冰冷的。沈寒瑟缩在被子里,汲取着唯一一点暖意,双目紧闭假寐。


    突然间,屋门被人重重推开,惊得沈寒一肚子窝火。她翻身坐起来,见来人是薛敢,正欲开口责怪,对方一把将自己从床上拖了下来。


    “我说怎么到处都寻不到你,原来在被窝里躲懒了。”薛敢说着,随手抓过衣桁上挂着的棉袍,敷衍地往沈寒身上一披,急匆匆拉她出门。


    沈寒只得一边系扣子一边被他拖着走,心里还是不太情愿,“寻我做什么?”


    “忙年呀!整座山不能就你一个闲人,快走快走!”


    沈寒默了默,丧着张脸跟着薛敢出了洗尘斋,心里暗暗把夷山上下全咒骂了一遍。


    听薛敢说,夷山的忙年,无非是祭祖祭剑、围炉守岁、做年夜饭。想来前二者不需要怎么准备,难就难在年夜饭上。


    饭堂大门贴了桃符,白日轮值的弟子洒扫过后,已经破旧的大屋子也焕然一新。透过窗子,远远能瞧见屋里点了烛火,暖融融的在黑夜中闪烁。


    沈寒一脚刚迈进饭堂大门,眼前覆上一道冰凉,陷入了黑暗之中。


    耳边响起温柔如春水的女声,“小师妹,别慌,是我。”


    这般悦耳的音色,咬字都带着文人矜雅,一听便是郑清商。


    沈寒对郑清商并无恶意,况且当时郁珩将自己拒之门外,最后还是她将自己捞回来。郑清商总是和郁云笙厮混在一起,她想对郑清商道一声谢谢都没机会。


    只是沈寒是个警惕的人,没有安全感,她知道郑清商没有恶意,还是浑身紧绷,手下意识去寻藏在腰间的无敌。


    薛敢揪着她的衣袖,郑清商捂着她的眼,二人并未改道,一路朝饭堂里面走。屋里柔软的暖意一点点散发过来,时不时还能听到其他弟子零星的悄笑。


    沈寒心中暗叫不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大概猜出这是什么阵势了。


    沈寒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好,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惊喜。她执拗的相信与夷山人是萍水相逢,她去为夷山夺得比武魁首,夷山人理应收留她。这是利益交换,世间的事本该如此。


    手乍然从眼前松开,欢声如潮水从四面八方袭来。视线还未彻底恢复清晰,只觉得是无尽的暖色。


    饭堂被数不清的白蜡烛填满,她看到眼前的幢幢人影,烛光映着他们熟悉的脸。


    薛敢笑得嘴咧到耳根,高呼一声,“敬祝沈师妹芳辰!”


    只见人群中让开条道,一身杏黄衣裙的郁云笙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走到长桌前。她紧抿着唇,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却还是将面放在了沈寒面前。


    “以后祝你安康顺遂,少惹麻烦,离大师兄远点。”这句话是郁云笙最后的倔强,说完她面上浮起片羞怯的红云,躲到郑清商身后了。


    沈寒恍惚了,望着眼前一个个满怀期待的人许久。起初她是疑心这些人为何知道她的生辰,她的生辰是个秘密,连殷九也不知道。可最后她还是吞下了此事,她不愿扫大家的兴。


    沈寒最厌恶的一天是除夕,只因除夕是她的生辰。


    若非她不是除夕生人,自己也不会被选作祭品,不会十岁那年被人们弃置冰河,也不会家破人亡。


    长大后的沈寒知道,这一切和生辰无关。她的父母得罪了美锦商会,而美锦商会则一直为朝中大员敛财。家破人亡是必然,选为祭品只是个由头。


    可她还是偏执地恨上了除夕,这个新年旧岁之交,她是一个被夹在中间不见天日的恶鬼。


    为什么要点亮这一天?为什么要让她释怀?如果幸福降临的结果是离去,人与人又为何要相逢?为何因缘际会如此消磨人?


    沈寒眼下一阵酸涩,她忍下泪意,笑着拾筷,一口口吃下长寿面。


    耳边是夷山弟子叽叽喳喳的祝福和聊天,不知是谁发问,“过了生辰就是十七岁?”


    “十九。”沈寒答。


    “十九?郁师姐,小师妹比你还年长呢!”


    江湖门派论资排辈,因此郁珩二十一岁却是大师兄,沈寒十九岁是最小的师妹。


    郁云笙抱着胳膊,不屑地别过头。


    沈寒笑了声,垂首扒面。


    薛敢蹲在一边问,“好吃吗?我煮的。少爷我第一次下厨,口味应当不错!”


    沈寒头也不抬,只顾着扒面,抽空抬起一只手竖起大拇指。长寿面的热气蒸着她的面庞,旁人看不到,一滴泪落在了面汤里,咸咸的混着面条一起吞了下去。


    喝尽面汤,沈寒抬起头,又是那个满腹坏水从不落泪的水鬼。


    因一会要祭剑,夷山派的年夜饭是要弟子们提前吃的。流水的美食珍馐依次端上桌,满是世俗烟火气的欢腾。这也是难得饭堂如此丰盛,冬笋煨鹌羹、油炸面筋膏、盐煎雏鸡、梅花汤饼……轮值的师兄忙得满头大汗,因宗师们不在,弟子们大快朵颐,毫无素日的端庄。


    席间沈寒打量了许久,发觉吃年夜饭郁珩竟不在。她本想去问薛敢,怕惊动了郑清商,显得她格外在意郁珩似的,于是按捺下去。


    另有弟子搬上几坛剑南烧春,叮嘱道:“一会还要祭祖,千万别大醉了。”


    众弟子也只是应付,难得开怀,没人将规矩放在心头。


    沈寒突然悟了郁珩为何不在,若是他出现,谁也吃不痛快,还是不要在这里扫兴为妙。人活到这个万人嫌的份上,沈寒不禁觉得郁珩有些孤独可怜。


    似乎,这桌年夜饭不该将他丢下的。


    酒过几巡,众人开始在桌前献艺助兴。


    郁云笙唱歌声音若出谷黄莺,亦有人舞剑,有人击磬,满堂尽显名门正派的风流。


    郑清商献艺弹琴,抚琴时绰约若仙子。


    席间不免有人道:“郑师姐与大师兄简直绝配!”


    “是了是了,郎才女貌,只看大师兄这块顽石什么时候通人性了。”


    沈寒默默吃着煎鸡,闻言不免抬眼多看几眼郑清商。


    郑清商就像名家大师手下的江南春水图,她的脸皎白清润,双眉似远山含黛,蕴着浓烈的书卷气。鼻梁挺秀,唇色淡绯,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信手抚琴,仪态端庄,琴音更是绕梁三日。


    沈寒想了想郁珩那般好模样,与郑清商正是相配的。


    她心忽地拧在一起,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可还是要强装无事,索性道:“确实是神仙眷侣。”


    薛敢闻言转而问道:“你说郑师姐和大师兄吗?”


    “嗯哼。”


    “我看不是。”薛敢摇了摇头道:“大师兄自己已然足够端正,再娶一个如此端正的妻子,家里还能不能喘气了?我看他非得娶一个邪气冲天的调和一下才行。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阴一阳之谓道!”


    沈寒一怔,默默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薛敢随即愣住,沈寒顿时意识到薛敢只是随口一说,是自己对号入座了。她立马僵笑两声遮掩,道:“我是没机会了,我现在是改过自新的大好人,什么邪气恶气都和我无关。”


    她转而迅速换了个话题,“旁人都忙着献艺,怎么就你只知道吃?一点奉献精神也没有。”


    薛敢惭愧道:“我啥也不会啊。沈寨主不也没有献艺,怎么不想着奉献?”


    “谁家寨主给下属献艺?”沈寒说完,沉吟片刻,手不自觉抚上腕子。


    那里有一处伤,被火燎过,经年日久已经不再作痛。可午夜梦回,沈寒还是会捂着手腕,回忆起陌生的痛感。


    沈寒道:“可惜没有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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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啊!”薛敢丢下筷子一跃而起,眼见着就要跑出饭堂。


    沈寒一把抓住他,“你要去哪?”


    薛敢道:“止室不是有一把琵琶吗?我去偷考题的时候见过。”


    说得是郁珩那把从不弹奏的琵琶。


    沈寒心念一动,可仍是阻拦,“大师兄知道了一定要罚死你。”


    “他在宗祠忙,哪里有空管这些。再说了,能看美人弹琵琶,罚死我便罚死我罢!”


    薛敢动作极快,一溜烟的功夫便将琵琶带进了饭堂。


    弟子们纷纷好奇望向薛敢,薛敢将琵琶递给沈寒,大家便又好奇地打量沈寒。席间浮起细小的议论声,毕竟人人都知道沈寒是个英姿飒爽的美人,天生怪力擅长舞刀弄枪,又不通文墨不懂雅乐,却没想到她会弹琵琶。


    郁珩应当极为爱惜这把琵琶,它虽并非名琴,却保护得极好,泛着淡淡的木色润泽。


    沈寒仔细接过琴,来到饭堂前的空地坐定,方一抱起琵琶,堂内的氛围微妙地变了。


    她平日是一个英气的女子,虽生得国色,却少几分婉约。如今抱琴,姿态虽依旧骄矜,却看得众人一滞。


    素色的褙子如水摇曳,烛光勾勒出姑娘妩媚的眉眼。沈寒敛眸静坐片刻,素手微抬,一记华丽的轮指,清润的琵音流淌而出。


    沈寒的琵音并非寻常,带有一种空灵之感,可她手下筋骨柔韧,本就婉转的曲调又附上一层桀骜不驯。她的手在品柱上翻飞,若绽开的幽兰,眉眼微蹙,轻愁漫山。


    众人纷纷停箸,沉浸在乐声之中,方才除夕的欢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伤。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沈寒抬眸,视线越过众人,看到饭堂前立着个雪色的清影。


    不知道郁珩是何时赶来,他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那一处,半身沐在月色里。他的目光疏离,淡淡望着沈寒。


    沈寒能感觉到,他不悦,非常的不悦。


    郁珩唇翕微张,终是一言未发地离开了。


    手里的琵琶开始烫手,沈寒想丢下满堂的人追出去,却又舍不下面子。


    沈寒带着琵琶回座,薛敢道:“深藏不露啊,美人。你这手艺放眼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


    沈寒淡然一笑,心里还在惦记郁珩方才投来的惊悚一眼,“你大师兄好像来过。”


    薛敢骤然色变,“他发现了?罢了罢了,生前哪管身后事,先吃酒,先吃酒。”


    宴罢便是祭祖与守岁。


    夷山的典仪十分繁琐,更何况沈寒对名门正派毫无敬畏之心,她吃了酒,脑子晕乎乎的,人虽在练剑台,思绪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显然,是飞到郁珩那里去了。


    沈寒思来想去,自己不过是弹了他的琴,最多赔个不是,给他做点好吃的,也不必如此看自己。仿佛……自己欠了他什么债似的。


    还是情债!


    沈寒被自己的想法惊到,猛甩了甩头,在整齐划一的祭祀队伍中格外扎眼。很快她收到一个眼神刀,沈寒心虚抬头,郁珩正在队前,淡漠地望着自己。


    沈寒心里咒骂这株该死的黑心莲,也不禁感叹,他真是个十分漂亮的黑心莲。


    她再也不敢胡思乱想,耐着性子忍过全部的祭典和守岁,最后在晨曦微耀之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休息。


    正月初一,无需早功,沈寒放心大胆地睡。


    只是今天的洗尘斋格外舒适,今天的被褥也有些不够盖。


    爆竹声远远传来,扰人清梦。


    沈寒翻来覆去,觉得鼻尖的雪松香挥之不去,梦里兜兜转转全是郁珩的冰块脸,最后心下惊觉,猛然睁眼。


    郁珩那张俊美的脸正摆在自己眼前,呼吸平稳,睡得正熟。


    而窗外隐隐传来几声鸡叫,已然日上三竿。


    她正和郁珩躺在自己洗尘斋的卧房里,同睡一个被窝!自己似乎还抢了郁珩的被子,让他冻了一夜!


    她和郁珩,就这么水灵灵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