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你的罪,该由朝廷的律法来定。”……

作品:《裴大人他心有不甘

    刘县令的动作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在原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在眼前人的身上。


    日光从他的身后倾泻而下,将那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刘县令看不清那张脸,可根本不需要看清,他也能知道那是谁。


    “你……你怎么可能……”他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嘶哑不堪。


    裴泠往前走了几步,他踏过门槛,停在刘县令面前,垂眸望下来,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本官才疏无能。”他开口,语调从容,“在边关领兵打仗数年,旁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许多死里逃生之法。”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走下台阶。


    “刘县令,你当真以为……”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这样一场大火,能困得住我?”


    刘县令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威风。


    就在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人群外传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


    侍卫们抬着几口大箱子,穿过人群,行至县衙门前,稳稳放下。箱盖掀开,满满当当的白银赫然显露,日光之下,光华刺目。


    紧接着,又是几口箱子抬到近前,开盖之后,黄澄澄的粮食倾泻而出,堆叠如小山。


    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这是……”


    “是咱们交的粮!”


    “还有我的银子!那是我的棺材本!”


    周知译走上前,从最后一口箱子里拿出一本账册,翻开,高声念道:“永平三年七月,收城西李家粮三石,折银二两。八月,收城北张家粮五石,折银三两二钱。九月……”


    他一页页翻下去,一条条念出来。


    那些名字、数字,那些被压在心底许久的屈辱与愤怒,在此刻被一件件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


    人群里的声音渐渐高涨。


    “那是我的!”


    “我家交的粮,都在这里!”


    “狗官!把粮还给我!”


    刘县令脚下虚浮,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不停地瑟缩着身子。


    周知译念完最后一页,合上账册,抬眼看向他。


    “刘县令,本官再问你一次,私吞赈灾款,伪造账册,欺压百姓,纵火迫害朝廷官员。”


    “这些罪,你认,还是不认?”


    刘县令没有出声,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几口箱子,那些被翻出来的银子、粮食,还有……


    还有一口箱子,最后才被抬上来,形状也与旁的不同,长条形的,像一口棺材。


    几个侍卫把它抬到刘县令面前,放下。


    盖子打开后,一股焦臭味飘了出来。


    刘县令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蜷缩在箱中,面目全非。可他腰间悬着那枚的玉佩,那分明是……


    分明是昨夜他亲自派入火海的那个人。


    也是他所以为的,裴泠的尸体。


    明明今晨他还亲眼见过那只焦黑的手上,戴着裴泠一直佩戴的那枚戒指。


    “这……这……”


    他猛然抬头,看向裴泠。


    阳光倾落,裴泠正望着他,嘴角噙着的弧度,比方才又深了几分。


    “刘县令。”裴泠从袖中取出一枚戒指,不疾不徐地举到他眼前,好让他看得清清楚楚,“今早你看见那具尸身的时候,是不是以为——”


    “那是本官?”


    刘县令的瞳孔骤然一缩:原来那具尸体真正的身份,竟是他派去刺杀裴泠的杀手之一!他派去的人,出发前便已服了毒,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活着回来复命。


    他以为这一局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裴泠用他自己的人,摆了这出请君入瓮。


    “本官在边关数年,有一个道理,却是烂熟于心。”他俯下身,睨了眼面如土色的刘县令,一字一句道,“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


    “更何况,刘县令您派去的人,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来,不是么?”


    周知译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这得多亏了谢大人的瓮中捉鳖之计。当然,也要多谢刘县令您自己,若不是您派人冲进火场,我们的计划又怎会如此顺利?又上哪儿去找这么一具正合适的……”


    他故意收住话尾,意味深长。


    四下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刘县令的脸由红转白,由白变青,最终褪成一片死灰。他瘫跪在地,浑身颤抖,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裴泠垂眸看着他,忽然开口:“刘县令。”


    刘县令猛地抬起头。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刘县令几次欲言,却发不出声。良久,他狼狈地往前一扑,死死攥住裴泠的衣角。


    “裴大人!裴大人饶命!”


    “下官知罪!下官什么都认!求裴大人给个痛快!”


    “痛快?”


    刘县令拼命点头:“是!是!求裴大人……”


    裴泠蓦地笑了,那笑声极轻,却让刘县令的心口猛然一沉。


    “刘县令。”裴泠的声音不高,字里行间却毫无温度,“你杀了那么多人,贪了那么多银子,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


    “你的罪,该由朝廷的律法来定。”


    “本官虽痛恨你这样的行径,却并非你这般滥杀无辜之辈。”


    他抬脚,踢开刘县令的手:“来人,押下去。”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刘县令从地上拖起。他拼命地挣扎着,嘴里不知在喊些什么,声音含糊不清,谁也听不真切。


    很快,他便被拖了下去。


    人群沉默了许久,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青天大老爷!”


    紧接着,便是越来越多同样的声音响起。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呼声如潮,一阵高过一阵。百姓们纷纷跪倒,朝着谢兰因和裴泠的方向伏身叩首,他们抱住身边的亲人,又哭又笑,也有人高高举起手臂,在人群中挥舞,声嘶力竭地呼喊他们的名字:


    “谢大人!裴大人!谢大人!裴大人!”


    谢兰因翻身下马,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阳光落在她的肩上,暖融融的。这一刻,她竟觉得眼眶发酸。


    谢兰因转过头,去看裴泠。他站在县衙门口,身后是敞开的门,身前是跪了一地的百姓。


    他也在看她。


    隔着拥挤的人群和满地的光,隔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喊声与哭声,他就那样望着她,目光温和,却藏着千言万语。


    谢兰因忽然笑了。


    裴泠看着她,也笑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接下来的几天,整座兰州城格外忙碌。


    周知译带着人,把朝廷送来的赈灾粮一袋一袋分发下去。每户人家按人头领粮,老人孩子优先,病人多领一份。


    “慢点慢点,都有!”


    “排队排队!别挤!”


    “你,对,就是你。别插队,到后面去!”


    周知译站在粮仓门口,嗓子都快喊哑了,可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那些领到粮的人,笑得比他更明媚。


    “多谢周大人!”


    “周大人也是好人!”


    “是活菩萨!”


    周知译被喊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摆了摆手,温润地笑着:“诸位莫要抬举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旁边有人打趣:“周大人,您这跑腿的,跑得可真够远的!”


    周知译也跟着笑起来,他抬头望了望天,又不自觉地望向远处正忙碌的两个身影。


    谢兰因和裴泠正在清点从刘县令的私宅里收缴回来的东西。粮食、银子、布匹,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谢兰因蹲在地上,一袋一袋地翻着。


    “这袋是谁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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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李家。”裴泠翻了翻旁边的账册,“三石,折银二两。”


    “记上。”


    “嗯。”


    两人一袋接一袋地翻找,又一袋接一袋地登记。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洒落在他们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紧挨着的影子。


    有百姓经过,远远望见这一幕,便停下脚步,遥遥地躬身一礼,才悄然离去。


    谢兰因偶然抬头,正撞见那些躬身的身影,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温热,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在此一瞬悄然消解。


    “想什么呢?”裴泠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谢兰因回过神,轻轻摇头:“没什么。”


    裴泠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半晌,谢兰因突然开口:“裴泠。”


    “嗯?”


    “这些粮,是百姓们每个月缴上来的。我觉得,得还回去。”


    裴泠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想好了?”


    谢兰因点了点头,说着:“本就是他们的。先前被贪官夺了去,如今既寻回来了,自然该物归原主。”


    裴泠静静看着她,日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眼底的倦意照得几近透明。良久后,他移开目光,轻轻颔首。


    “好,听你的。”


    *


    消息传开,整个兰州城都轰动了。


    “什么?谢大人要把那些粮还给我们?”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才亲眼看见的!县衙门口排了好长的队,都在领粮!”


    “走走走!快去!”


    县衙门口,人山人海。


    谢兰因站在台阶上,扬声维持现场的秩序。


    “别挤!排队!都有!”


    “老人孩子优先!年轻人后面等!”


    “喊到名字的上来领!”


    她喊得喉咙发哑,可心里却越来越暖。那些领到粮的人,他们脸上的笑容,是这些日子来她见过最好看的。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捧着那袋粮,眼中泪光闪烁。


    “谢大人……”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声音抖得厉害,“您是活菩萨啊……”


    谢兰因连忙扶住她,温声说:“老人家,别这么说,这本就是你们的东西,该得的。”


    老太太却固执地摇头,眼眶渐渐泛了红:“不,不是的……我儿前些日子刚没了,要不是您和裴大人,他的东西早就保不住了……您是好人,大好人啊……”


    话音未落,她膝头一弯,竟要往下跪。谢兰因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胳膊,一旁有人笑着调侃:“老太太,您快别跪了,咱们谢大人啊,最怕别人跪她!”


    老太太听了,也破涕为笑,她被人搀扶着,慢慢走远,手里还紧紧地捧着那袋粮,边走边悄悄抹泪。


    谢兰因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良久,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


    “谢大人!”有人在身后喊,“该您了!”


    她回过神,又低头忙了起来。


    太阳一寸寸落下去,人群也一点点散尽。


    她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最后一个人领完粮,一步一步地走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夕阳在她的身上落下一层暖光,也就在此时,铺天盖地的疲惫,才终于涌了上来。


    从踏进兰州城的那天起,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水井边、医馆里、县衙、百姓家……脚步从没停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可现在,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手里的那本账册终于翻完最后一页,那些粮终于一粒粒地都还了回去。谢兰因忽然觉得,这些累,好像也算不得什么。


    她抬头,望向天边那片绚烂的晚霞。


    真好。


    她想。


    然后眼前骤然一黑。


    身体好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软得像一团棉絮。


    “谢兰因!”


    向后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那道声音是那样熟悉,又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