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这一刻被无形地拉长。


    那黑影身法诡谲，出手狠辣，目标直指床榻上那个看似病弱不堪的谢家少主。


    他手中扣着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刃，刃尖的幽光在昏暗的烛火下，如毒蛇的信子般致命。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他身体腾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一道冰冷的、带着戏谑的视线从侧方锁定了他。


    是沈惊鸿。


    她甚至没有从谢连舟的腿上起身，只是慵懒地侧了侧身子，那双盈盈含水的桃花眼中，杀意凛然。


    她手中的小巧□□早已蓄势待发，纤长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一压。


    “咻！”


    一声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空声响起。


    那枚淬了麻药的弩箭，精准无误地穿透了黑影的小腿。


    剧痛与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黑影闷哼一声，原本轻盈如羽的身形骤然一滞，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伤口处的麻痹感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让他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直到此刻，门外的暗卫才反应过来，如潮水般涌入，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刺客的脖子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谢连舟自始至终都未曾动过，只是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腿边，正慢条斯理地为□□重新上弦的沈惊鸿，眼中满是纵容的笑意。


    “看来，萧珏比我想象的还要心急。”沈惊鸿吹了吹弩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声音轻快，“他这是怕你死得不够快，特意派人来送你一程。”


    “或许，”谢连舟的指尖轻轻划过她散落在肩头的青丝，声音沙哑而磁性，“他是怕你守了活寡，想帮你一把。”


    两人旁若无人地调笑着，仿佛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刺客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被制住的刺客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惊骇。


    情报有误！


    这谢家主母根本不是什么疯癫妇人，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罗刹！


    而那谢连舟……他从头到尾的平静，更是让人心底发寒。


    暗卫首领上前一步，沉声请示：“主母，少主，如何处置？”


    “审，”沈惊鸿的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萧珏所有的计划，尤其是关于三日后斗香会的。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供状。”


    “是！”


    刺客被无声地拖了下去，内室很快恢复了宁静，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与那奇异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芬芳。


    三日后，京城斗香会。


    作为京城香料界一年一度的盛事，今年的斗香会格外引人注目。


    无他，只因城中最大的两家香料巨头——萧家扶持的“绮罗坊”与风雨飘摇的谢家“闻香阁”，将在此正面交锋。


    绮罗坊的主家柳如烟今日穿了一身织金云霞裙，妆容精致，顾盼生辉。


    她身旁，萧珏一袭锦袍，虽已不是太子，但皇子之尊依旧让他成为全场焦点。


    两人站在一起，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诸位同仁，”柳如烟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刻意的炫耀，“小女子今日有幸，得萧大人襄助，寻来一味西域奇珍——龙涎沉香！此香乃沉香木与龙涎香经古法炮制而成，燃之可安神定魄，通经活络，非王公贵胄不可得！”


    话音落下，侍女捧上一个紫檀木盒，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醇厚的异香瞬间席卷全场，压过了所有贵妇身上的熏香与脂粉气。


    在场的都是行家，只闻其味，便知此物价值连城。


    “果然是极品！柳坊主好大的手笔！”


    “有萧大人支持，绮罗坊当为我京城香料界之翘楚啊！”


    一时间，奉承之声四起。


    柳如烟享受着众人的追捧，目光却带着一丝轻蔑，投向了角落里安静坐着的沈惊鸿。


    今日的沈惊鸿，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未施粉黛，与这满场的浮华显得格格不入。


    她面前的几案上，只摆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陶小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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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柳如烟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谢主母，听闻闻香阁近日闭门谢客，不知是研制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可否让大家也开开眼界？”


    这分明是当众羞辱。


    谁都知道，谢家被断了原料，闻香阁早已是空壳子一个。


    萧珏也看向沈惊鸿，眼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在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中，沈惊鸿缓缓起身。


    她没有理会柳如烟的挑衅，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拇指大小的香丸，动作轻柔地放入香炉中，用火折子点燃。


    没有浓郁的香气，没有华丽的异象。


    一股清冽、干净，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药味的淡香，如同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悄然散开。


    起初，众人并未在意。可渐渐地，他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


    那股药香并不霸道，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它没有去覆盖柳如烟那浓烈的龙涎沉香，而是直接将其净化、消融。


    原本让人有些发腻的甜香，在这股清冽的药香面前，竟显得俗不可耐。


    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场的贵妇中，有几位因近日天寒，患上了风寒咳症，一直用丝帕掩着口鼻，神情恹恹。


    可当这股药香钻入鼻腔，她们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肺腑，原本堵塞的胸口豁然开朗，那股憋闷的痒意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咦？我的咳嗽……好像不那么难受了！”一位穿着华贵的妇人惊喜地放下丝帕，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我也是！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另一人也附和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香料能安神助眠已是难得，能立竿见影地缓解病症，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谢主母，您这……这是什么神香？”那妇人再也坐不住了，急切地问道，“可否匀一些给我？价钱好说！”


    “是啊是啊！我也要！”


    顷刻间，形势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