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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青城经理部活日志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病与解药


    “呼……”


    及川摘下耳機, 减缓脚步,从随身的小挎包中扯出毛巾擦汗。此时他正站在桥上,周围有风拂过, 驱散零星的燥热。


    低头看向河面, 粉色的花瓣时不时落下, 順着清透的水流漂向遠方。冬日明明那么漫长, 但从最后一次雪落到第一次花开,似乎也没用太久。


    春天順利地、完整地到来,扑满视野与鼻腔。


    只是,对于他而言, 这抹色彩缺少了很重要的部分。如果不被填补,眼中的春日就会随之暗淡, 他大概也无心去感受今年的春日景色。


    及川用力闭了闭眼。


    此时是周六下午。按照惯例, 队内会在今天进行摸底比赛。他还不太清楚今年的新人是什么情况,只有国见和金田一算是认识。听小岩说,这一届新人性格各异,水平也在各种方面超乎预料,甚至有个小少爷从零开始学习排球, 看起来都不太好搞。


    及川对此还算看得开。再怎么不好搞, 总不会比小狂犬还更过分吧, 那可是人都不在社团了欸。


    不过真正到社团接触他们之前, 及川只能靠入畑教练今晚会给他的比赛录像来了解大概。虽然跟真实的人有所出入,但总比完全不清楚要好。到时候磨合会少花点功夫。


    其实比起道听途说和纸上谈兵,及川认为还是去体验会更加有用,想磨合必须依靠时间和次数的积累……奈何现在條件有限。


    这段时间他都不知道翻来覆去看了多少录像,每天都在手痒,早就想回到球场尝试一下新的想法了。


    不然……明天去市内体育馆先试一试吧。


    他想。


    按照现在的身体来看, 其实可行。


    最近的跑步时长和速度都在逐步增加,他适应得良好,傷处没有出现疼痛,疲惫感也在合理的限度内,看起来还能繼续提速。只是这段时间因为养傷缺乏鍛煉,影响了体力,只能靠慢慢恢复适应了。


    距離完全康复不会太遠的。


    及川正在一步步寻找合适的运动程度,他基本都是靠体感和直觉进行调整,好在迄今为止都没有出错。妈妈帮他预约了过几天的檢查,只要医生确认完全没有问题,就能顺利回归社团了。


    也就是,他在小优那里算是真正痊愈了。


    不过因为信任的那位医生空闲较少,妈妈预约的檢查时间在下周二下午。


    刚好是小优生日那天。


    及川实在没办法要妈妈帮忙更改日期,只能尽力让自己乐观一点。


    如果周二当天得到没问题的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情况。他可以借着给小优说这件事的时機,顺利把生日礼物送出去。但要是检查出并没有痊愈……就很糟糕了。


    唔,真的不想错过这一天啊……


    一年仅有一次的生日,非常特殊。


    到时候如果能见面,要问问关于小优和小国见的事吗?尽管十有八九会得到“只是朋友”之类的回答,说不定还会被小优认为太多管闲事了……但及川真的很想从对方口中听到答案。


    他已经受不了最近社团那边轮番轰炸的各种小报告了。


    听说小优把送书包的职责给了国见;


    听说小优和国见一起走一條路回家;


    听说小优在和国见在联机打游戏;


    听说小优和国见还有金田一在商量做菜;


    听说小优做了小饼干,国见是第一个拿走的……


    好多,分不清真假,也无法想象那些场面。


    他不喜欢听,干脆在看完消息之后一条一条删除了记录。尽管如此,那些文字还是会在脑袋里打转。


    唔嗯嗯,真的好讨厌啊……!


    在自己離小优越来越远的同时,有人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她身边。不甘,不服气,又无能为力。


    恍然间,看着零落飘下的花瓣,看着河面上被卷起的粉色波浪,舌尖好像尝到了一点轻微的苦涩,让人忍不住蹙眉。


    就好像之前将那朵樱花花瓣慢慢用舌尖碾碎时所感受到的。


    花瓣落到了小优的头上,被他拿下来。忘了是顺手的动作还是一时的冲动,及川将花瓣装进口袋,带去学校。


    本来是想着要不要去实验室弄个玻片装起来,保存下来。留下与她相关的一切,留下一点额外的碎片。


    可在离开社团摊位后,他把花瓣清洗干净,放在手心凝望。小小的花瓣上还挂着一点点水珠,已经不再如最初那般新鲜,但那抹粉色依然明丽热烈。


    落在她身上的花瓣,不经意与优产生联系。


    说不定对于小优来说,他也如花瓣一般。


    如鬼使神差地,及川彻低下头,吃掉了那瓣樱花。


    珍重而静默地。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


    他在那一瞬间只有迷茫,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只是本能觉得,像饥饿,像口渴。


    像是病了一样。


    可樱花不是解药啊……


    *


    “等等——影山去了乌野?!真的吗?”及川难以置信,立刻不断追问,“县内那个吗,跟小优认识的矮个子自由人在的那个吗?!”


    “是。”


    电话对面的岩泉保持着沉稳,与及川突然的咋咋呼呼完全不同。


    “因为跟乌野那边没有交情,入畑教练也是今天才得知情况。那边的顾问想跟我们打一场练习比赛。”


    “那教练接受了?”及川连忙繼续问。


    “嗯,时间定在周二下午,只打一场,”岩泉回答,“而且条件是,影山必须担任二传手。”


    及川沉默了几秒。


    “那家伙来当二传啊……”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哼了一声,很嚣张地说,“也好!让我看看他在新队伍里的水平!”


    “又是影山又是之前的自由人……哈!这下讨厌乌野的理由又多了一条。”及川语气恶狠狠。


    只要是面对对手,及川在话语和气势上永远都不甘示弱,不肯服输。


    “那你要来吗?”岩泉问,“我记得你约的检查也是周二吧,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是……我会尽快过来,前提是结果没问题,”及川叹了口气,又轻松地说,“嘛,感觉应该是痊愈了,最近伤口完全不疼。”


    “还是要多注意,别又受伤了,会耽误时间。”岩泉叮嘱。


    “好好——岩泉妈妈。”及川拖着长音答应。


    “……”岩泉沉默。


    可能是对病人存有一丝怜悯心,在从隔壁过来揍他和直接骂他这两个选项中,岩泉选择了挂断电话。


    及川听电话不再出声后,垂下胳膊,半躺着靠在椅背上。


    怎么偏偏都是周二……可恶。


    他有点不高兴。


    检查也是,小优的生日也是,练习比赛也是……全部赶在了一天,让人喘不过气。及川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暂时先把脑袋放空,休息几分钟才又打起精神,继续看刚刚还没看完的摸底比赛录像。


    一切都很紧迫,没有时间用于纠结了。至于协调要做的事情,还是等周一再说吧。至少现在该做完的工作不能继续延后。


    *


    “喔……所以你是想等到IH预选赛之后再回来?”优询问。


    “嗯。”旁边人应了一声。


    “也可以。”优对此没有意见。


    今天的午餐是十分少见地和京谷一起吃。他们在健身房偶遇,优带了便当和水果,京谷则是去旁边的快餐店买了汉堡,两人一起坐在健身房的楼梯间。


    昨天生理期完全结束,优今早就想出来跑步了。不过今天风很大,不方便在室外跑步,她就来了健身房,恰巧看见京谷。


    刚见面时,优主动打招呼。对方好像因为她换了发型,眼神中充满了陌生,半天才确认她是秋山优没错——京谷坚信是因为优长得太过普通,没有任何记忆点的原因。


    本来只是打了个招呼,自己鍛煉自己的,互不干涉就好。结果她开始跑步,不远处的京谷也在跑步。跑到一半她就发现了那道明显写着“你这是在跑还是在走,速度为什么这么慢”的目光。


    优很无辜。


    她又不想的。


    所以她叹了口气,继续坚持到肚子开始饿,这才停下机器,去询问一直悄悄看他的京谷要不要一起吃午饭——然后微笑着拒绝了京谷想请她吃双人特辣汉堡的打算。


    听矢巾说,京谷以前其实不太喜欢吃特辣味道,但因为在比试口味接受度的比赛中也输给了岩泉前輩,再加上他觉得喜欢吃甜不够酷,所以一直在悄悄锻炼吃辣。实际上他最爱吃的是便利店的原味炸鸡。


    不过现在看来,因为锻炼吃辣,他好像真的对辣味上瘾了欸。


    话说这是什么奇怪的比赛啊……测试口味接受程度?优完全没听说过。


    再有下次的话,她肯定会把小英的怪味糖果拿去赞助。


    “……IH结束,那些三年级也该毕业了吧。”京谷咽下口中的汉堡,忽然出声询问。


    “嗯……”她含含糊糊。


    那倒不一定……


    优在心底悄悄回答。


    她问过了,起码岩泉前輩和及川前輩都没有要在IH之后就离开社团的想法,他们大概率会打到最后。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也很可能不会走。况且,即使前辈都选择升学,控制排球部的依然是教练而不是高年级,京谷大概没办法感受到他想要的自由和舒服吧。


    这些还是不告诉他了,容易打消积极性。


    至少他愿意回来,就是一件好事。优知道京谷的实力,他在排球部一定能成为很棒的武器——前提是有人会使用。


    于队伍而言,京谷的战斗力可以派上很大用场,但他的性格也是一大必须克服的难关。如果不加以控制,京谷这种横冲直撞的性子很容易伤到别人和他自己。只靠场外的矢巾很难驾驭住他。


    所以还是等IH之后再告诉大家京谷想回来这件事,提前知道了只会徒增焦虑。只跟教练说一声好了。


    至于现在……


    优走出健身房,回家收拾东西,洗澡,再前往学校。今天温田前辈几人会来得早一些,他们并不想十分正式地像开会一样说准备离开的事情,所以只打算在训练开始之前简单提一下。


    优也要和他们一起。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好了啊及川前辈


    坏了。


    坏了坏了坏了——!!


    矢巾秀完全没想到会突然碰上关键事件。


    下午的小集会没有一年级, 只有二三年级参加。本以为刚刚温田前辈们说IH之后就会退部,不会继续留到春高已经是很大的事情了,没想到看似只是陪同他们的小经理忽然站出来, 还抛下了一个更加严重、更加不得了的消息。


    不好了啊及川前辈!


    矢巾紧张得冷汗直流。


    为什么你还不回来, 小优要走了啊啊啊——!!


    但即便他表情已经这么糟糕, 秋山优仍然继续平静地说明, 没有任何斡旋余地,甚至对大家难以置信的反应表现出了一点不解。


    “……比赛的时候我还是会陪你们一起,期中和期末复习也可以找我帮忙,”小优笑了笑, “其实也不算离开啦,不用这么紧张。”


    “不过, 如果真的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 ”她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我会跟教練沟通,看要不要早点物色新的经理……”


    这是说什么呢……!


    本来要说“离开小优就已经非常不方便了!”的矢巾硬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不不不、完全不需要新经理——!”矢巾带头大声拒绝。


    他知道的,他完全知道。有新的经理就表示小优绝对会退部, 彻底离开社團, 到了那种程度就真的真的完蛋了!


    “有小优就足够了啊, 再说, 哪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经理、经理的位置根本不用换人!”


    说罢,他又很不自然地怼了怼旁边的东城,干巴巴笑着。


    “对吧,东城, 哈哈……!”


    “对啊!”东城很默契地配合,真情实感地说着,“经理还是小优比较好!”


    “认同,”渡也跟着附和,“比赛的时候有秋山同学在就会很安心……”


    “已经习惯是小优了啊,”花卷前辈也一起说着,“如果不嫌麻烦,就继续陪我们一起吧?IH也是,春高也是。”


    “其实把更多的时间用到自己身上是好事,”松川前辈认同地点点头,装作沧桑地说,“小优也成长了啊,到时候可别因为在外面太久,忘了我们这些前辈——”


    “好、好像老头子发言……”江原悄悄吐槽,“再说,秋山同学也没、没离开学校啊。”


    “嘛,大概就是这样,”岩泉前辈对她笑笑,双手抱怀,“安心地继续留下来吧。”


    女孩听完了每个人的话语,然后深深鞠了一躬,用十分认真的语气感謝了大家的理解。在众人视线中,她行至门口,最后回头了一次,接着轻快地离开,去利用这段重新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从今天开始,排球部的经理就不会每天到来了。


    矢巾注意到,抬起头之后小优是笑着的。即使已经与女孩认识了一年,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女孩这种笑容。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想藏起来的偷笑,也与排球部之外的事情无关。


    这是她对大家真实而诚恳的感謝。


    像是在游戏中终于获得某个超难攻略角色的认可一般,让人莫名有点感动,好有成就感啊……


    不、不对……!


    矢巾忽然清醒过来。


    他怎么能在这里走神!


    要赶快告诉及川前辈才好!


    但还没等他拿出手机,岩泉前辈就制止了。


    “……对了,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要去告诉及川。”岩泉一说。


    矢巾秀察覺到自己被重重看了一眼,身体不受控地打了个抖。


    “怎么,”花卷不太明白,“不管告不告诉,结果都不会变吧,这可是小优做出的决定。”


    “跟结果无关,”岩泉叹了口气,“主要是因为转述容易出现误会。那家伙本来就喜欢想些有的没的,告诉了他一定会更麻烦。”


    “与其让他胡亂担心两天,不如等他伤好之后自己去问优。只要说清楚就好了。”


    “优决定好的事情及川会理解的。但大概得本人去说他才愿意接受。”


    “原来是这样……”花卷点头,“懂了。”


    “……及川前辈只是不来社團而已,为什么现在不能直接问啊,”渡后知后覺,“他跟秋山同学吵架了嗎?”


    “有、有嗎?”江原完全没注意到。


    “你们居然才看出来。”松川忍不住笑。


    “啊啊,我受不了了……”


    矢巾濒临崩溃,这么大的事情却不能立刻告诉当事人。


    他觉得自己才是压力最大的一个。


    *


    计划被打乱的感觉很不好受。


    不过这次是没有办法。国见本来想周二请假陪小优过生日,一起做手工生日蛋糕。但因为临时安排了和乌野的練习比赛,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其实不太想承认,比起练习比赛本身,影山飞雄这个因素的影响其实更大。在那次决赛的事件之后,国见就鲜少看到影山在队伍中的样子了。因为影山是被拒绝的二传,是“高高在上”的国王大人。


    ……国见不可能主动走近影山。


    毕竟是那种性格啊,總不能说是他的错吧。


    唔……


    算了,就当是陪金田一看看影山现在的水平。


    但他也没有很想看,没有很在意。影山的事情和他无关,不管是去了乌野还是白鸟泽都无所谓。他们已经不是队友了。


    “……不然我们明天做蛋糕?”国见靠在沙发上,跟小优通电话,懒懒地说,“提前一天吧。總不能不做。”


    “好,那就明天下午去买材料,”优并不那么计较日期,“正好周二的练习比赛我也想去看。”


    上次和西谷一起去打游戏时对方提起过,之前的社團禁止时间已经快到期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一起来青城。优不太想特地问,干脆到时候去社团看一下。


    即使西谷不在,也可以和清水前辈跟菅原前辈他们打个招呼。


    “……那你之后不来社团的话,就直接回家学习嗎?”小英询问。他也是最近才知道优打算暂离社团。


    “不一定,”优想了想,“運动,写东西,去图书馆或者找老师……都有可能。”


    “倒是挺丰富。”


    对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念着:“啧,我一来青城你就走了……像故意的一样。”


    “生气了?”优语气带笑。


    “嗯。”对面直接承认。


    也不能说是生气,只是不太高兴。


    即使能理解也不太高兴。


    之前还以为每天都能和她一起练习,结果体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现在的二三年级。


    “但不管我在不在,你都是会进排球部的吧?”优在书桌前摆弄鬓发,“又没什么影响。”


    “有啊,”小英理所当然地胡搅蛮缠,“我进入排球部也有你一半的原因,你走了之后我就只能用一半的力气进行社团活动了,不是很大的损失吗?”


    “好不讲道理。”


    优失笑,明明是他自己不愿意使出全力。


    “总之,小优要负起责任。”小英不依不饶。


    “好,好,”优随口应声,“想让我怎么做?”


    “明天我去买新的游戏卡带,两张,”对方总算暴露出目的,语气上扬,“打完手上的天空奇境之后,抽空陪我玩新游戏吧?”


    小英有时候像是达成目的就开始晃尾巴的狐狸,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会被他套进圈套。尽管那些圈套大多数都足够醒目,进去也并非没有自愿的因素……


    好吧,在非底线的范围内,优并不介意去纵容他。


    “不能是恐怖游戏。”优提前说明。


    “好。”对方一口答应。


    *


    铁质,有涂油漆。


    薄,坚硬,可以透过。


    分隔,等量,筛选,保护。


    ……


    优在筆记本上用黑筆记下一些亂七八糟的词汇。在这些词汇的上方,用红笔写着“運动场周围的铁网”。


    这是她最近在用的一种联想法,随意选择一种物品进行解构或者重组,写出与之相关的性质与概念,从而加深对周围事物的理解程度,学会将熟悉的东西运用得更加得心应手。


    “想象”很多都是将事物互相联系,并非凭空捏造。人无法想象出自己完全没有见过的事物,只能把自己所理解的东西进行融合拼凑。就像是以前的人类幻想神明,幻想天使或者恶魔,也基本都是如人类一般。


    但生硬堆砌与熟练运用是有区别的。优想锻炼自己写出幻想系作品的能力,在调整好心态后,她也在用课余时间进行吸收学习。


    就像大西老师所说,只是路过的人随口一句话,都可以成为她吸收的对象。


    所以优将视野扩大,不再拘泥于单纯的看书,而是去注意自己身边的每一件事。连陪着小英跟里奈他们打游戏,也能触及到一些不曾了解的剧情。


    以不一样的视角去观察别人,观察自己,优觉得很新奇。


    唔……差不多到时间了。


    她看了眼教室时钟,合上笔记本,收拾东西。


    “小优——”


    刚收拾完不久,身后便传来声音。优回头看去,真琴正在门口对她招手。这并不是在预订计划中的见面。


    优起身走出教室,和真琴一起到走廊边聊天:“今天闲下来了?”


    “没有啦,”她摇摇头,从背后拿出来一样东西递给小优,“我来送礼物!”


    “嗯?”


    低头一看,礼物被装在长条形的盒子里,很轻巧,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我就直接说了哦,里面是一支有机关的蠟燭,还有我精心挑选的、很适合你现在发型的发夹,”真琴笑着,“你不是说今天要做蛋糕嘛,蠟燭要今晚用,我就提前拿过来了。至于生日快乐就等明天再说啦。”


    “带机关的蜡烛我还是第一次见,”优又看了看盒子,忍住没有立刻打开,“谢谢你。”


    “我们还说什么谢谢啊,”真琴伸手轻捏了捏她的耳朵,凑近说,“记得要让它燃到机关打开再熄灭哦。”


    “好,我知道了。”优认真记下来。


    小英之前说他正在五班跟金田一聊天,真琴恰好也要去一年五班处理一个新成立同好会的登记事宜,两人顺便同行。


    “……上次学园祭看见过?都那么久了,我完全不记得,”真琴对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保持好奇,“听你的语气,你们关系很好?”


    “嗯,而且他也去了排球部。”


    “有没有一种打排球的人身边也全是打排球的人的感觉?”真琴意识到了周围排球浓度的上升,“简直是排球人传人现象。”


    “喔……好像真的是。”优认同。


    两人从五班后门走近。金田一个子高,座位在后排靠墙,离后门很近。优直接在门口探头,看向小英。


    “小英,走吗。”她说。


    “好。”


    国见英中断对话,拎着书包慢悠悠起身。听到了声音的金田一意识到秋山前辈过来了,回头想打个招呼,却在下一刻对上了后一步冒头的伊藤真琴。


    “哪个是五班的啊,”真琴分不清,干脆询问离得最近的金田一,“你是吗?五班的?”


    “啊……我、我是!”金田一立刻坐直了。


    “那可以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若林同学吗?是关于神秘学爱好会的事情……”真琴开始说明工作。


    已经走到门口的国见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扯了扯优的衣服,并不理会身后红透了脸还找不到任何依靠的慌乱好友。


    “优,走了。”


    “他没事吗?”优询问。


    “有事吧,”国见说,“不过能跟心心念念好久的漂亮前辈说话,那家伙死都不想错过。别管他了。”


    “……哇。”优眨眨眼。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盯盯盯


    果然还是打排球更开心。


    放学后直奔市民体育馆的及川在太阳接近落山时才出来, 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身体的放松与此时的空气让人舒畅。


    他挎着个很大的运动挎包,跟小优之前一直背的挎包款式相同, 颜色不同。优的是黑色, 他的是白色。挎包包面还别着一枚小巧的四叶草徽章, 是以前小优送给全队的叶子系列徽章。


    那个包里装了他自己的排球, 毛巾和水,还有运动时穿的衣服,以及应急药品与绷带等。一个人在外面练习必须要把东西带齐,否则遇到问题会很麻烦。


    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 之前的伤已经完全没有影响了,激烈一点的运动都感受不到任何伤痛。虽然跳发手感有所下降, 但身体機能方面是完美的。只要明天再经过医生的彻底确认, 就可以安心回社团了。


    好期待。


    说不定还能参加明天的练习比赛,给小飞雄一个“惊喜”呢。


    及川哼着歌,并没有直接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


    之前在电子用品店里预订的东西到了。本来可以让店员邮寄到家,但因为想早点拿到, 就跟店家说了过来自取。反正是顺路, 并不算遠。


    拿好了买来的东西, 及川又临时起意, 不顧家里还有剩余,多买了一些漂亮的包装纸跟丝带。等到走出文具店,他站在门口盘算,确认自己没有任何遗漏才打算离开。


    妈妈之前发信息说今天有额外的工作处理,爸爸也要加班,让他晚上自己出去吃饭。及川打算就近觅食, 吃完饭再回家。


    及川的妈妈在市内开了一家具有一定规模的私人牙科诊所,一般都是下午按时下班,只有在部分患者碰到了需要紧急处理的问题,或者有常客需要特殊照顧时才会延长工作时间。


    听妈妈说过,她以前是在东京一家颇有名气的口腔医院工作。后来因为跟合作伙伴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她独自一人离开医院,回到宫城老家。


    宫城这边的节奏比东京更让人舒适。她开了小诊所,一步一步越做越大,自此也就留在了这里。


    “妈妈回来了,那爸爸呢?”尚在小学年纪的及川听完后立刻询问。


    故事的前半段,妈妈说过她跟爸爸一起在东京同居时候的事情。可慢慢说到后面,爸爸的名字就消失了,好像只有妈妈一个人回来一样。


    “你爸爸当然也换工作了啊,”妈妈理所当然,“我去哪里他就会去哪里,不然我们也不可能结婚。只是我剛剛讲的是我工作的事情,和他又没关系。”


    “再说,他挣的没有我多,肯定要以我为主嘛,”妈妈笑着,“记住,只有大胆走自己喜欢的路,并且能夠做出成果才是最酷的,不要学你爸爸这种傻乎乎跟着别人走的笨蛋。”


    “爸爸知道你这样说嗎……?”小及川眨眨眼,小声问。


    “哎呀,你别说出去他不就不知道了!”及川明理毫不在乎,“况且他是没有太多选择才这样的……但你不一样。”


    “小彻,我可以给你和你姐姐托底。不论做什么,你们都可以无所顾忌地走下去。”


    “不要受委屈。”妈妈揉了他的头发。


    无所顾忌地走下去比想象中更加艰難,做出成果更是遥不可及。即使知道身后有人托底,那种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踩空摔下去的恐惧感也難以完全避免。这次受伤他就体会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而眺望前路,他还只在半山腰。


    也不知道有没有资格看见顶端的景色。


    有没有機会在前往山峰的途中,带上喜欢的人。


    小优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会生活在哪里、去做什么事情呢?


    及川对此完全做不到想象或猜测。


    他曾经不敢踏出一步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无法预计未来。哪怕暂时不考虑更遠的事情,只要他能夠靠近小优,还没有被小优拒绝,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一直悬于头顶,不知哪一刻会落下。


    但这也说明了,及川彻有那么一点,想和她,一起走向未来。


    即便在十七八岁的时候谈论久远的未来会很幼稚,很异想天开,可……


    如果真的,真的有机会……


    及川最后一次看了眼包包。


    四叶草徽章反射着金橙色的夕阳,耀眼而夺目。这是小优的赠予,也是他唯一能握住的一份幸运。


    *


    ……这恐怕是他最不想要的一次“幸运”。


    在无法预测的时候,及川彻和秋山优的缘分又一次悄然连接。


    事实证明,那些聊天框里夸张的转述所带来的冲击力,远远没有亲眼看见的真实場景更让人承受不住。


    及川站在树下,身形被阴影吞没,唯有一双眼睛如捕猎时的猛兽,死死盯着不远处一男一女两名高中生。


    女孩留着中短发,低头拉开袋子,让男生翻看袋子里的东西,嘴里还在说着些什么。男生弯着腰,手臂随意搭在女孩肩膀上,以一个完全不考虑距离的姿势倚靠着她。


    是小优,和国见。


    这两个家伙,也靠得太近了……!


    话说他们现在不是该在社团嗎,为什么会跑到外面来啊!


    他握紧了挎包的带子。


    想离开,却又挪不动脚步。


    好在两人并没有维持刚刚的姿势太久。


    国见翻完袋子中的东西后,他们便恢复了通常的状态,并肩一起走。这两人走路连脚步都很整齐,虽然没有拉手,但一直不停的聊天,时不时的互相对视与轻笑,都能让旁观者看出他们很有默契,感情足够好。


    及川就这么悄悄地,默默地跟在小优和小国见身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总之就是想跟上去看看究竟。


    真的成跟踪狂了啊……!


    及川唾弃自己一秒。


    但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坚信小优和国见之间不存在暧昧关系,也坚信自己不会被小优蒙蔽和欺骗。及川彻深刻地知道自己究竟在喜欢怎样的一个女孩,所以他对优没有半点怀疑。


    有的只是对那二人之间关系的不解——不是普通朋友,不是恋人,也不是暧昧……他们的感情又该如何定义?都这么亲近了!总不会是什么邻居之类的青梅竹马吧!


    不行,再看看,再看看。


    及川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了旁边的游戲专卖店,没待太久就出来了。国见拆开新买的两份卡带,从书包拿出游戲机,好像是想当場打开游戏。小优就在他旁边探头看,国见还很配合地压低了手臂高度。


    只是打开看看而已。没过多久,他们将两张卡带都测试完毕后就收起东西,继续走下去。


    这次是到了超市。


    小优把自己的袋子和书包都给了国见,一个人进入超市。国见接过,坐在不远处的长椅等待,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及川看了眼他们之前检查过的袋子,大概分辨出了鲜奶油,动物造型小饼干,还有巧克力碎之类的东西。


    难道那家伙还能吃小优做的甜品?!


    可恶,好羡慕……!


    及川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现在小优并不在这里。去超市买东西的话,一般至少会用上好几分钟,不太可能很快回来。所以……


    做完根本不存在的心理准备,及川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装作偶遇一样十分自然地来到国见英旁边。


    “呀,小国见!”他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怎么这个时间在外面,今天没去训练嗎?”


    “……及川前輩,”国见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没去,我请假了。”


    “欸——请假啊,难道是生病,感冒了吗?”及川继续问。


    “不,”国见摇摇头,坦诚回答,“是陪小优过生日。”


    “……!”


    及川的笑容出现明显裂痕。


    *


    总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去年的那场烟火大会。他带着阿猛在河岸乱走,恰好碰到刚刚开始恋爱的小优,和她身边的自由人前男友君。也是这么突如其来的直白,也是他不喜欢的答案被强行送到面前。


    区别是,那个时候的心情懵懂而模糊,只有一种尝不出滋味的不舒服。


    而此时的醋意则更为清晰——哪怕现在的及川彻甚至没资格去吃醋,毕竟小优完全没有专属于他的部分。


    “啊啊……原来是这样,小优的,生日啊,”他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脑袋乱乱的,随口扯了一句没用的话,“那小优呢?”


    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当然也是请假啊……!毕竟是她要过生日,理由都说明白了好吧!可是今天是四月十六,小优的生日是在明天欸,两个人偏要提前一天……意思是国见要陪小优守到零点吗?他要赶在第一个对小优说生日快樂吗?!


    ……不服气!


    可及川无能为力。


    他又不能大半夜十二点像个变态一样来找小优说生日快樂——尽管他居然已经干出跟踪这种事情了。


    看来最多最多,只能编辑一条祝她生日快乐的讯息,卡在十二点发送。


    输得好挫败,好狼狈……


    “……啊、小优不是请假的。”国见说。


    “唔嗯?”及川眨眨眼,被这句话拉回神。


    “及川前輩这两天没来所以不知道,”国见很好心地解释,“之后除了比赛相关的事之外,小优基本不会再来社团了。”


    “欸……?”


    什么?


    及川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


    而在花费两分钟彻底听懂之后,血液似乎在逐渐凝固,身体变得僵硬。


    “不会再来社团……是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出声问。


    “就是,大部分时间都不来了,”国见英换了种方式重复一次,耸耸肩,“她也很忙啊,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所以社团这边就没时间兼顾了吧,毕竟在社团只是经理而已,又不是需要上场的正式队员……”


    国见英解释了两句,发觉到眼前人的沉默,歪头想看他的表情,却没看清楚,只能小声喊一句。


    “及川前輩?”


    “啊、抱歉,”眼前的前辈好像只是忽然的神游一般,很快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依旧是稍带轻浮感的表情,配合上那张脸,欺骗性极强,“原来是这样,我的确不知道。”


    “谢谢你告诉我啦,小国见!”他面上笑着,脚步却已经开始转过去,“不过我得先回家了,下次社团见哦。”


    ……走掉了。


    还以为反应会更大一点呢。


    国见英想。


    这算是不在乎吗?优就在这里,等两分钟就能碰见,却不敢留下来直接确认。也不知道是去问其他前辈还是打算一直闷着。看起来这份所谓的喜欢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沉重啊。


    所以优之前是在紧张什么。


    英不理解。


    他只是故意模糊了一点二人的关系,稍微说出了几句实话而已。如果靠这些就打消掉及川前辈不稳定的喜欢,也算一件好事吧。对于双方都是。要是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就更好了。


    英觉得自己做得不错。


    当然,也是及川前辈配合得好。在适合的时机出现了。


    “……小英,”优已经出来了,拿过他放在旁边的几个袋子,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走吧,回家。”


    “嗯。”


    英站起身。


    比起那些不重要又不牢靠的情感,还是和小优一起做蛋糕打游戏比较有趣——


    作者有话说:(盯盯盯)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想见到,见到


    及川完全忘记了吃飯这回事, 直接回了家。


    他走得很快,像在躲避什么无形的怪物或者恶鬼,几乎是逃跑。耳边的声音与脑袋里的画面交叠重映, 不断闪过, 错乱成一团。一会儿是小优的承诺, 一会儿是两人唯一一次切实的拥抱, 一会儿是自己糟糕至极的告白……


    最终画面定格,一切都停滞在现实之上,停留在国见英平静的表情。


    小优要離开排球部了。


    及川忽然想起,早在自己第一次露出端倪、甚至还没正式确定心意时, 小岩就提醒过。


    ——如果这段距離被打破,或许不用入畑教练开口, 她自己就会離开。


    小优的离开……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他的告白吗?


    冲进家门的及川连挎包都没来得及放, 剧烈地喘着气,甩掉鞋子飞快上了樓。可来到房间后他却顿住动作,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么呆愣愣地靠着门板,直到平复好呼吸才慢慢挪动脚步, 坐在椅子上。


    少年的眼睛看向前方, 视线无法聚焦。


    不想相信, 不想面对, 也做不到去问问其他人小优退部的理由……但其他人都对此闭口不提,只有国见一个人告诉了他,这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了吧……难道是怕他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那还挺对的。


    及川忍不住自嘲。


    他承认,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是敏感又脆弱。这么了解他,大概是小岩让瞒住的吧。


    啊啊……之前还有想过几次,假如小优某一天退出排球部去追求喜欢的事情, 其实也很合理。在最开始时他还愿意接受,还以为自己会和对方笑着告别呢。


    毕竟小优有很多擅长的、喜欢的事情啊。她生活丰富,学习成绩也不错,还可以写出那么好的文章……小优能够做到那么多,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和动力,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退部什么的,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但偏偏是现在。


    偏偏是在他告白之后,回归社团之前。


    连稍微多等一两天也不愿意,连在这件事上解释一两句也不行。


    刻意趁他不在,悄悄走掉。


    明明说好的,说好了的,只要伤好起来小优就愿意继续和他说话……本以为这是两人能够重归于好,即使不交往也可以继续之前友情的意思。


    并不是吗……?


    是他在自作多情吗?


    及川费力地把椅子往前挪一些,靠近书桌,轻轻拿过桌面上的相框。相框很干净,每次他坐在这里看比赛錄像都会顺便擦拭一下,偶尔还会看着里面的女孩不自覺笑起来。


    好久好久,没有和她好好说话了。


    一切都變得陌生。


    小优也,好陌生。


    其实他可以接受小优不喜欢自己,可以接受对方的拒绝。他并不想让小优困扰。


    所以他听话地在这段时间按捺住冲动,即使是不高兴也从来没有表露。所以他即使对国见和小优的关系无比好奇,也没有主动去询问过其他人。所以他每天都检查伤处的状态,做好一切恢复工作……


    他有盡力啊。


    可现在,小优不再需要排球部了。


    一切都被改變,没办法回到从前。


    告白是错误吗?喜欢是错误吗?


    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做得不对吗?


    他和小优……就一定不会有好的结果吗?


    想不明白。


    盡管表情不太好看,但少年面上没有展露出太多情绪。只是相比平时气场更加沉闷,精神也更加低落,甚至没有想发泄的念头,仅仅是沉默。原本运动完后的舒畅被轻易磨灭干净,那些期待和希冀也荡然无存。


    过了好久,直到窗外天色昏暗。他掀了掀眼皮,打开挎包,一件一件地将里面的包裝纸和丝带,以及准备送给小优的礼物全部取出。


    家里有做巧克力的材料,因为他想弥补没能亲手送出白色情人节本命巧克力的遗憾。还有之前住院时小优塞给他打发时间用的魔方和游戏机,因为是她送的,及川经常拿出来摆弄,也要归还。


    两个人一起抓的小考拉他洗干净了,最开始的养病时间太无聊,他让媽媽教他做布艺,亲手给考拉缝了一条不怎么工整的浅蓝色小围巾。围巾上的小花是妈妈做的,跟那只柴犬脑袋上的小花一模一样,至于柴犬,还乖乖坐在他的床头……


    日历上的四月十七日被特别标注。


    明天是小优的生日,是他不想错过的重要日子。


    及川彻很喜欢小优,只喜欢小优。


    即使是拒绝。


    即使一定、一定要拒绝。完全不存在任何答应的可能。


    他也想听到秋山优亲口说出来。


    否则绝对会不甘心。


    所以他撑着身体,用了很久去包裝礼物,做没有喜悦只有酸涩情感的巧克力。有点饿,感知却并不清晰,只吃了点素材巧克力的边角料垫肚子。明明是高浓度黑巧,他却尝不出什么苦味,最后就这么滚到床上想要睡覺。


    他不知道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开燈又熄燈。不知道路灯亮起,明月高悬。不知道那些并不连贯的梦中究竟是什么,会让他屡屡惊醒。后来又因为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没办法。


    及川坐起身,关掉五个多小时后才会响起的闹钟,收拾到干净整洁,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家门。


    被装在袋子里的礼物都足够完美,足够用心……也对,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即使是被拒绝也要华丽收尾,这才是他的风格。


    是吗?


    及川难以确定。


    走吧。


    *


    生日蛋糕并没能等到生日当天吃。


    优和小英傍晚一起做了晚飯,蛋糕也在其中。两个人都不是那么在乎仪式感,所以没有打算卡在零点庆祝,就当提前几个小时过生日了。


    这次蛋糕的蜡燭是真琴赠送的,不用特地去买。如真琴所言,它的确有个小机关,在燃烧一段时间后蜡燭会像小扇子一样打开,里面是一张写着“小优生日快乐!”还画了各种小涂鸦的折叠卡片,上面有一些闪亮亮的彩色部分,能看出是用指甲油涂的,非常可爱。优将卡片留存好,准备之后拿相框保存起来。


    因为蛋糕并不是唯一一种食物,加上晚饭的话,即使是小尺寸蛋糕两个人也吃不完。好在最后剩余的部分不算多。


    “要留着当早餐吗?”英问她。


    “不要……蛋糕不适合隔夜,感覺会变质,”优拒绝,“而且上面还有草莓。”


    “草莓当然是今天解决,都是在顶上,又没有夹心,”英说,“放冰箱吧,密封一下,明早再看看。”


    “连续吃蛋糕不会腻吗?”


    “不会,因为很好吃。”


    好吧。


    的确很好吃就是了。


    优把最后两块蛋糕用大碗装好,在外面裹了保鲜膜封上才放进冰箱。原本的巧克力草莓蛋糕已经缺失了重要的灵魂材料,仅剩下巧克力奶油、面包与中间的饼干夹心。看着光秃秃的。


    不过味道应该也还好。


    晚饭过后,按照优的意愿,小英陪她看一部讲述异国特色美食的纪錄片。这种纪录片跟小英常看的美食节目风格完全不同,不会聚焦具体做法,而是注重展现当地人文与美食的融合。


    他对美食题材的纪录片还算感兴趣,难得没有打瞌睡,就是偶尔会突然冒出来一句精准吐槽让优忍不住笑出来。


    等到夜色已深,接近十点左右,优打了个哈欠,觉得该睡觉了。


    “晚安,”小英笑了笑,“明早再说生日快乐。”


    “好。”优点点头。


    尽管不怎么注重仪式感,小英却不愿意在今天说出生日快乐这个词,就连她吹完蜡烛之后也没说。


    “因为今天并不是真正的生日,”被问起时,英这样解释,“恭喜生日就像恭喜成年一样,早了一天就不能算是到了。所以只能明天说。”


    搞不懂小英,他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很有原则。优并不计较这些,她依然按照流程,在吹灭蜡烛之前许了愿望。


    愿望很简单,也很朴实——希望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健康快乐,希望一切都能向好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今天许的愿望会不会有效力。


    无论如何,愿望只是愿望而已。神明大人很繁忙,并不能一直聆听凡人的祈祷。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努力。


    时间仍然在以均匀的速度不断向前。明天开始,她就要十八岁了。


    *


    及川蹲坐在樓梯口,缩缩脖子。


    春日夜晚还是有点冷,即使身穿运动服,将拉链拉到最顶端,在外面待久了也会受不住。所以他坐到了樓梯间,起码能隔绝一些室外的风。


    可惜公寓底下楼梯间的门被敞开了,并不封闭,上面的楼梯和走廊也都是开放式的,没办法保暖。在这里坐着都能看到外面路灯的灯光,也能感受到偶尔吹过的气流。跟在室外区别并不算大。


    摁开手机看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及川彻在小优家楼下。


    等她醒来。


    ……笨蛋一样的事情。


    简直就是,笨蛋,又变态。


    好冲动,好蠢,好奇怪。


    他怎么会这么做,为什么要在深夜出门,明明早点去晨跑也能过来的。宁愿在这里等着也不想离开吗?好奇怪,完全不理解。喜欢一个人会到这种程度吗?即使没有什么希望也会这样吗?


    蠢货,呆子。呆子及川。


    他在心底骂自己。


    果然之前那样跟踪的事情做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这次更加过分了。假如有人在这个时间看到他,绝对会认为他是变态或者危险分子,在居民楼这里寻找犯罪对象。好在大多数人都不会凌晨出门,周围一片静谧,连车都没有路过几辆,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不知道小优愿不愿意见到他。


    他低眸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小优的聊天界面,界面最下方,也是最后的文字信息,是他发出去的。


    【及川彻:等你醒来之后,可以见一面吗?


    及川彻: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拜托


    及川彻:如果不行的话也请告诉我吧,不用勉强自己】


    他并没有说自己在哪里。


    小优上学之前一定会看到这些信息。如果她同意了,就装作是他特地来这边……当然,要是被拒绝就只能离开。


    及川叹了口气。


    睡不着啊。即使是在家躺床上好几个小时也睡不着觉,心里面想着的全部、全部都是她的事情。最近已经被小优占满了,根本思考不动其他的,必须在这边有所进展才可以继续走下去。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比现在的状态更让他轻松。


    至少目前的位置能在物理概念上靠近小优一点,勉强还能算是心理慰藉?


    及川彻百无聊赖地转动手中的魔方,用以缓解情绪。


    他以前完全不会玩魔方,后来假期边学边摆弄,也能花时间把打乱的魔方复原了。尽管跟那些十几秒就能飞快复原的家伙比不了,但已经比过去最多只能复原两面的自己要强。


    又一次复原成功之后,及川将魔方扔进包里。


    他低下头,表情隐没在阴影中。


    想见她,想见到她。


    即使是拒绝也好。


    想见到,想听到她的声音,想看她平静的,一如既往的模样。


    想知道她和国见的关系,想知道她对他的看法,想知道她……退出社团的理由。


    好不容易,小优重新喜欢上了排球。


    他喜欢的一切,明明可以交织在一起。


    真的不想让小优离开啊……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身体僵硬而麻木,指尖感知不到温度。


    及川昏昏沉沉。因为太过困倦,他有几次撑着脑袋不小心睡过去了,但每次又因为身体失去平衡很快醒来。这里没有地方倚靠,很难睡觉,即使睡过去姿势也不好受。


    疲惫在堆积,身体又冷又没力气。不断有梦境的碎片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只知道,每一个梦都很混乱,让人不愉快。


    “……及川前辈。”


    他又听见小优的声音了,这今天最清晰的一次。


    冷淡的,无奈的。


    像是就在身后一样,离他好近。


    “及川前辈,”身体迟缓地传来信号,经由大脑处理解读,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脑袋被人从后面戳了戳,“不要在这里睡觉。”


    “你待了多久啊,不会是发信息时就到了吧。”


    “说不定又要感冒了……”


    他慢慢清醒过来,回过头。


    “小、优……?”及川声音带着哑,念她的名字。


    “是我。”


    身穿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凌乱的女孩缓步走下阶梯,从他身旁越过。接着转身,站在他面前。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太阳还没出来,天边的一抹白光让夜色不再是纯粹的黑,在大气散射之下,万物都染上了无尽而深邃的蓝。


    小优也一样。


    及川木住。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直到对视几秒,女孩向前一步,弯下腰凑近他。紧接着,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怎么哭了……?”她轻声问。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很想你


    睁开眼时, 房间依然被黑暗笼罩,只有窗帘的缝隙透着一点微光。


    优揉揉眼睛,趿拉着拖鞋, 依靠本能摸黑走到洗手间才打开灯, 适應了光线后开始洗漱。


    如果睡眠质量足够好, 偶尔会有醒得很早的时候。这种情况下不会太困, 反而比平时还精神一些,优不习惯醒来后还继续睡回笼觉,一般都会直接起床。


    还没有天亮啊。


    晨跑的话要再晚一点,一会儿是看书还是做些别的呢……


    优一邊刷牙, 一邊慢吞吞地思考。


    走回房间她才想起自己忘记梳头发了。


    刚刚为了刷牙随便拿皮筋扎了一下,头发剪短之后感受不到颈间的长发, 时不时就会忽略……所以她摘下皮筋, 抓抓头发,准备先把手机里之前定好的闹钟关閉再回去梳头发。


    但比闹钟界面更早顯示的,是三条未读信息。


    ——来自及川前辈,发送于凌晨。


    点开。阅读。蹙眉。


    “等你醒来之后”是什么意思……像是一直在哪里等着她一样,听起来好奇怪。


    如果是伤好了要告诉她, 或者是想问什么重要的事情, 只需要说在学校见面就好了啊。


    这种说法的话……


    该不会, 真的在等吧。


    优难以避免地产生了这种猜测。


    这实在是莫名其妙, 完全不合理。及川前辈不可能突然就来到她家门口等她。或许只是希望她醒来之后能第一时间回复才这么说的……


    但优是一个很相信直觉的人。


    总有种会发生什么的預感。


    她习惯用亲自确认来打消怀疑,防止自己一直想着某些不存在的事情。就像看完恐怖片,临睡前必须忍耐着害怕,挨个检查所有房间的柜子、门锁和窗户才能安心睡觉一样。


    于是优打开门,小心地探头看了看走廊。


    还好,如她預料的一样, 走廊没有任何人。


    果然是想太多了。


    优松了口气。


    順势望向天邊,此时天空是浓郁的深蓝。似乎是昨晚下过一场小雨,室外空气让人清醒。她只穿了室內家居服,刚刚打开门的一瞬间,清晨的凉意就已经透彻骨髓。能呼吸这样干净的、带有泥土与晨露味道的空气,也是不错的体验。


    不如再走一走?优想着。


    去楼下绕着公寓逛一小圈也好。


    她轻易地做出决定。


    因为膝盖有伤,她不适合在外面停留太久,估计全程也不会超过五分钟。优揣上钥匙,连外套都没穿就出了家门,径直下楼。


    然后在楼梯的拐角猝然停下。


    前方有一个背影。


    她本能地提起警惕,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优意识到自己认识那身衣服的花色,也对人影的轮廓十分熟悉。


    背影与一个名字逐渐对上号,让刚刚毫无根源与逻辑的猜测成了真。


    难以置信。


    ……居然真的在啊。


    *


    现在是几点,有到五点嗎?


    忘记了。


    优站在原地。前面的及川前辈默默蹲坐在那里,缩成一团,像被大人弄丢的小朋友一样,看着有点可怜。


    为什么在这里。


    是因为要问的问题很重要嗎?还是因为优至今都搞不明白的“喜欢”呢?可是喜欢也不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吧,总不会是恰巧路过……优暂时停止了这种念头,不再思考自己绝对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经过很多次纠结与迷茫,也接受了朋友和家人的帮助后,她已经可以用平和的态度去对待这份情感了——虽然及川前辈会来到她家楼下蹲点还是太出乎意料。


    想不通。


    总之。


    “及川前辈?”


    犹豫几秒,优走上前去,試探着叫了他一声。但对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作,顯然是注意不到她的声音。


    睡着了嗎?她又靠近了几步。


    什么时候来的啊,居然能睡着。


    楼梯可不是睡觉的地方。


    优探头看了看,有点难辦。但这种情况也不能放着不管。


    “……及川前辈,”优走到对方身后,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不要在这里睡觉。”


    那人哼唧一声,终于动了,慢慢回过头。


    “你待了多久啊……”优有些无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不会是发信息时就到了吧。”


    “说不定又要感冒了……好乱来。”


    看来她和及川前辈真的很半斤八两。两个人都是冲动时对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却又永远会在意别人的类型。她和及川前辈因为对方身体的事情互相教训过很多次了,结果还是死性不改。


    再多说一次大概也没什么用。


    “小、优……?”对方似乎找回了些许神智,念着她的名字。


    “是我。”优答應一声,走到及川前辈前方。


    少年视线一直紧贴在她身上,目光闪烁。在优看向他时视线连接。女孩没能注意到面前人眼眶的绯色,只是沉默几秒,考虑着先问问对方来的理由,还是先让他回家,有事之后再说……


    可就在这几秒之內,一抹光亮从及川彻的眼角滚落,转瞬即逝。


    嗯?


    优有些迷茫。


    这是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端倪的流泪。要不是那道淚痕仍然清晰可辨,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及川前辈,哭了。


    这打断了优刚刚想说出的话。


    “怎么哭了……?”她放轻语气,向前几步,拨开对方额前的碎发,用手試了试温度。


    很凉。


    没有发烧啊。


    *


    “唔……?”


    及川后知后觉抹了把眼睛。


    有哭吗?不会吧……


    他吸吸鼻子,对承认自己哭出来这件事相当抗拒。


    小优的手带着暖意,抚摸了他的额头,又很快抽离。他真的很冷,在外面坐了太久,身体都有些不听使唤了。好想再多被碰一碰。


    “我们换个地方说,”优低眸看他,伸出手,“还能起来吗?”


    “……”及川没动。


    不知道该怎么辦。


    他过来是想问一个答案的,可真的到了这里却又难以开口。本来面对小优就已经很紧张了,还被发现蹲在她家楼下不小心睡着,甚至还,还掉了眼淚……好糟糕。好失败。她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待他?


    “前辈,有在听吗?”小优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啊。”及川努力找回了声音,低声问。


    “唔,大概是直觉或者巧合……”她应该没预料到他会先问这个,歪歪头,回答得轻巧,“我和及川前辈一向很有缘分,不是吗?”


    是啊。他也说过的。


    及川别开脸。


    所以他才能看见昨天的事情,才能从国见口中知道小优已经离开。


    即使是现在,小优都没有想主动告诉他离开社团的事情。


    “不愿意走?”见及川半天没说话,优再次问。


    “我只是来送点东西,还有,问一些事……”及川干巴巴说,“不会耽误太久,很快就好。”


    “嗯。”她应了一声,意味不明。可能是等及川继续说下去,也可能是等及川接下来的动作。


    ……有点尴尬。


    及川明显感受到了无措。他左右看了看,从旁边扯过自己的挎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这个是……给你的生日礼物,然后是巧克力,还有之前借给我的玩具……”


    他手上动作凌乱,还不敢去观察小优的神色,只能一直装作很忙一样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东西在怀里越抱越多,直到再没有什么能拿出来,他才停下动作,悻悻閉上嘴。


    闭嘴之后,又是没办法忽略的僵硬氛围。


    犹豫半天,及川抿抿唇,拿出装了巧克力的盒子,试探着想递出去。


    悄悄看她一眼。


    小优表情如常,伸出了手,却没有接过巧克力。


    “及川前辈。”


    她按住了他的手。


    秋山优半弯着腰,让两人的眼睛平齐。即使是在阴影中,在无边无际的蓝色之下,及川也能看清那双他所渴求的,所向往的漂亮眼眸。


    温度从小优那一边不断传递过来,柔软的手将他包裹住,几乎失去知觉的指尖感受了到让人上瘾的舒适。


    想将其留下,想要更多。


    但女孩清晰的话语,让刚刚的想法被压下。


    “……是我让你难过了吗?”她问。


    及川睁大眼睛,呼吸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


    看来是了。


    优叹了口气。


    她把及川前辈怀里的东西重新塞进旁边的包中,順手把包挎在肩膀,走上阶梯。


    “外面很冷,先去我家坐一会儿吧。”


    “听话。”


    他还是没有起身。


    优想了想,伸手扯扯他的衣袖。


    “我也好冷。”她说。


    她看见及川前辈的肩膀颤动一下,而后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


    优先一步上楼,他拿袖子擦擦眼睛,乖顺地跟在优身后,不再抗拒。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门前。优打开门,带领他进入,又给他找了双拖鞋。


    总觉得让小英知道的话事态会更乱,还是先不告诉他了。优瞥了眼小英那边关闭的房门,打消念头。


    她轻轻关了大门,没有开客厅的灯,带及川前辈进到自己的房间。小英起床不会太早,他们还有很长时间来处理现在的情况。


    ……所以,怎么办啊。


    优放下包,只摁开了台灯,让室内光线不至于太刺眼。她示意及川前辈坐在她书桌前的凳子上。自己则是出去接了一杯热水,带回来递给他。及川顺从地接过水,先是抿了几口,又慢慢喝完。


    “还需要吗?”优询问。


    对方摇摇头。


    沉默。


    过了半天,依然是优先开口。


    “伤怎么样?最近好些了吧。”优选择先从在她看来的关键问题入手。


    “……基本好了,”及川前辈小声回答,“今天下午去做检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最后一次检查。”


    “那就好。”优点点头。


    ……又是沉默。


    好无力。优很不舒服。


    “那前辈……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啊。”


    她思索再三,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


    已经是很温柔的问法了。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他当然是为了寻求答案,是为了知道小优退部的理由,知道小优和国见的关系,是想了解告白的结果,是想询问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才来的。


    是为了自己才对。


    但现在来说,有些理由似乎更加重要。


    他也是刚刚翻包的时候才想起来。


    时间已经到了。


    *


    今天是四月十七日。


    “我……不想错过你的生日。”


    “小优,生日快乐。”


    他慢慢说。


    “还有……”


    及川看向优的眼睛,收敛起来的一切情绪都能通过视线,通过周遭无法被掩盖的渴望传达过去。那是堆积了好久的情感,是他对小优的喜欢与思念。


    灼烫而纯粹。


    “……我很想你。”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好残忍


    印象中的及川前辈, 即使面对自己讨厭的、无能为力的事情,也会用輕松的方式来掩盖真实情感。


    要么是看似无所谓地笑着调侃,要么是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哼哼着抱怨。他很少把渴求与不甘直接表达出来, 很少对其他人露出脆弱的一面, 就算是岩泉前辈也没办法让他完全坦诚。


    这大概是及川前辈性格中天然的防御机制或生物本能, 他拥有不願意被别人否认的傲气, 以及絕对不想被輕看的自尊心。


    可现在,优在光线之下看清了及川彻的表情——有些规则不一定永远成立。起码那些伪装啊掩饰啊,在此刻,在她面前, 已经全部不见了。


    他把自己最敏感、最柔软的一面展示给她,毫不设防。


    “……我很想你。”


    少年压抑着声音与輕微的哭腔, 不再躲避, 而是任由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看见他眼底的种种情緒。


    情緒融化在空气中,侵占了整个房间,把优重重包裹,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明明只听见了一句话, 明明及川前辈还在对面坐着, 优却感觉他整个人好像都扑过来, 一直不停念着“好想你, 喜欢你,好难过”这几个词一样。


    “……”


    优克制着自己想后退的念头。


    看来还是要先询问,去直面和了解这份情感,才能循序渐进,找到解决两人症結的最好办法。当然,她也必须和及川前辈一样坦诚才可以。


    不要动摇, 冷静一点。


    优呼出一口气。


    *


    及川呼吸放輕,有点紧张地等待小优的回應。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又委屈又难过,只想听见小优的声音。


    但对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小优伸手往后摸了摸,从床的里侧揪出来一只玩偶——是他在之前送的驯鹿。


    她把玩偶抱在怀中,下巴搭在驯鹿脑袋上,坐姿也更随意了一点。宽松的、浅绿色的家居服让她显得有些慵懒,也模糊了她的身形,稍乱的头发与区别于外界的空气在无形之中拉近了距离。


    女孩垂下来的一条小腿时不时晃一下。


    又晃一下。


    短暂沉默过后,及川喉結悄悄滚动。


    ……说起来,他现在是在小优家里欸。


    回归的一部分理智,让他总算想起自己所处的位置。


    好像还是,小优的房间。


    眼前这张床是她睡觉时的床铺,他坐的椅子也是她学习时的椅子。空气中带着一点不明显的香气,与靠近她时会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混合着洗涤剂与香波,又有种像草木一般的味道。


    及川不合时宜地涨红了脸。


    尽管唯一的光源只有小台灯,难以照亮太大的范围,但也能通过近处看出是很温馨、很整洁的女生卧室。


    这里的每一处,都有小优的痕迹。


    “及川前辈。”她忽然开口了。


    “啊……是!”及川被吓到,立刻正襟危坐。


    “就算是我让你难过了,也还是会想念吗?”小优抬眸问。


    她没有避开刚刚那句话,没有忽视他的想念。


    及川将注意力重新回到小优身上,直视她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说出口:“一直都在想。”


    很想。非常想。


    不能和小优说话真的好痛苦……!


    “唔……”


    她顿了顿,眨眨眼,像是在思考一道难解开的数学題。


    “总觉得比想象中还要更加沉重,”女孩小声吐槽,蹭了蹭怀里的玩偶,“所以才会在大晚上跑到这里来啊……”


    “……嗯。”


    是这样……但其实也不只是这个原因啦。想问的问題还没说出来……不过按照现在的趋势,小优也許会聊到……嗯,跟他表白有关的方面呢。说不定在他问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剩下的,之后再说。


    脸颊好烫。


    在小优的房间,聊喜欢小优的话题,完全没办法放松……!


    他捏着自己膝盖处的布料,有点羞恼。


    “对不起啊。”优的声音响起。


    她表情带上歉意,声音稍低了一点。


    “是我没有注意到及川前辈的感受。”


    “其实我……并不想让你难过的。”


    “但之前的事故让我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东西,在那个时机被告白,我会很混乱……所以只能先调整状态,把这件事搁置,等稳定下来才能答复。”


    “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她笑了笑。


    果然说到这里了……!


    “不用等今天下午的检查結果吗……?”及川乱扯了个理由,试图拖延。


    “没必要那么严格吧,”她歪歪头,“都已经好了,我相信你。”


    “那小优……”及川咬咬嘴唇,又捏了捏手指,别开眼神,“是想,拒絕我吗?”


    自己先说出的话,会让她轻松一些吧。


    说到底,在伤好之前不能说话的规则也没有很过分,小优那个时候受到了很大影响,不可能立刻答复。而且小优真的没有欺骗他,也顺利在今天解除禁令了……


    其实是自己总在被小优影响,总是忍不住看她找她想见她,不管不顾地跑到这里来,让优担心和安慰。


    ……但,他还是不甘心。


    及川低垂着脑袋,等待审判。


    “拒絕?”她的小腿又开始晃动,拖鞋时不时碰到地面,发出并不规律的哒哒声,“嗯……嘛,大概一开始是想拒绝的。”


    “不过现在我感觉,應该把我的想法跟前辈好好说清楚才行。”


    没有立刻被拒绝……!


    及川抬起头。


    *


    少年的眼睛亮起来。


    好像及川前辈在情绪化的时候,心情都会直白地写在脸上呢……很好读懂,不需要猜就能知道。


    “其实我也很喜欢及川前辈……”优说。


    “真的吗——”对方向前探身。


    “但不是恋愛意义上的喜欢。”优补充说。


    “……噢。”他又默默缩回去了。


    优没有想故意逗他玩——起码主观意願上没有。但刚刚这个画面让她有点想笑。


    努力忍住了。


    “咳,”优小声咳嗽一下,温声说,“在这一年来,及川前辈教会了我很多东西,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也带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色。这些我都有好好记住。”


    “对于我而言,及川前辈是很重要的人。”


    “也因为很重要……我才会犹豫。”


    优把怀里的小驯鹿紧了紧。


    “为什么啊……”他哼哼唧唧,“完全不懂。”


    “你还记得吧?”优提起,“情人节的时候你问过的问题——就是我答应一个人的告白的话,会出于什么原因。”


    “嗯,记得很清楚,”他点点头,像是放松了一点,左边的胳膊放在书桌上撑住脑袋,“说是要关系足够好,要愿意跟小优一起的人才可以。”


    “是的。”优点点头。


    “那我完全符合要求吧?”他不服气,“我们关系也很好,我也愿意跟上小优啊……”


    优摇摇头。


    “但是还有一点。”


    “什么……?”他很不解。


    “我说的是‘尝试’。”


    她着重强调了这个词。


    “及川前辈对我的喜欢……有点太多了,比我想象中要多。”


    优直视他,视线带着一抹无奈。她尽可能用旁观者的视角去描述,但还是觉得被喜欢的对象是自己这一点很别扭。


    “如果只用轻率的态度去随意尝试,我们的感情会完全不对等……说不定会造成一些不好的结果。”


    “就像及川前辈不想被我讨厭一样,我也不想被及川前辈怨恨。”


    “我不可能会怨恨小优!”及川忍不住出言打断,声音也稍微抬高了一点,“我对小优只有喜欢而已……”


    “先听我说。”优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及川很不爽地止住声音,撇撇嘴。


    “现阶段是没有,”优解释道,“但我们没办法预计将来的事情。”


    “即使是交往,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也做不到表现出喜欢。”


    “如果被我在某些方面拒绝,如果我没办法只注重恋愛,如果我会因为其他事情很忙导致忽略你……不可能毫无怨言吧?”


    “反而会因为喜欢得更多,所以想得更多……”优声音低了些,“这些负面的情绪,也会更多。”


    “……”


    及川理解她的意思了。


    “这段时间我在调整状态,所以没有和及川前辈说话,”她慢慢说,“我不知道前辈究竟思考了多少,但我能看出前辈有在难过。要是交往,这种难过大概无法避免吧。”


    “拒绝邀请的话,你会讨厌我吗?你会不高兴吗?如果真的不合适,想提出分手的话,你会接受吗?我能够面对结果吗?”


    “在思考交往的可能性时,我无可避免地会想到这些问题……”


    她低声说。


    “及川前辈,我对恋爱这种事情……实在是很不擅长。即使是努力去学习,大概也会很久才能领悟。”


    “而在我学习的这段时间,作为喜欢得更多的一方会很累,会面对許多不好的情绪……”


    “我不相信有人能够坚持下来。”


    *


    她是这么想的啊。


    及川抿唇,过了一会儿才有所动作。


    “……小优,”他将椅子往前挪了挪,和优靠得更近,又试探着拉了一下她的手,再念一声,“小优。”


    “嗯,”女孩躲在玩偶后面,没有将手抽开,任由他握住,“我在听。”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了,”他笑了笑,尽管看起来有点勉强,“做好了……你会不喜欢我的准备。”


    “……”优没说话。


    “我知道的,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我很喜欢谁,对方就一定也会很喜欢我的道理。”及川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我的确会难过,是啊,我最近真的超级、超级难过……总是想你,想了好多次,”他声音不太稳,“可恶,你真的什么都能猜到啊……”


    好不甘心。


    但不愧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超厉害。


    “不过请放心吧,我只会自己难过而已,不会去怨恨小优,”他声音放轻,“不如说,能和小优交往已经是非常好的事情了……即便搞砸也是我自己的问题才对。”


    “我觉得……不能因为害怕分离,害怕那些没能到来的坏结局,就不去相遇,不去尝试吧?”


    “假如真的在交往之后要分手……或者干脆现在被拒绝,”及川捏了捏优的手,“我也只会自己去哭一场而已,然后再也不会让小优困扰了。”


    “……我保证。”


    所以,愿意和我试试吗?


    我也想要获得“尝试”的资格。


    这是及川想表达的含义。


    优抬了抬眼。


    “会哭啊……”她却挑中了这个词汇,重复了一下。


    “……你刚才不都看到了。”及川小声说,脸颊红着。


    她表情平和了一些,脸上带着浅笑,把手缩了回去,不再让他握住。


    “嘛,及川前辈可能想不到……”优有些漫不经心,“其实在有些方面,我总是很贪心,大概不会太温柔。”


    “唔嗯……?”及川注意到眼前女孩扬起的嘴角。


    “分手之后就不再让我困扰……是关系變坏或者變淡的意思吧,”她轻敛眼眸,声音冷淡,“我不喜欢这样。”


    小夕也是,及川前辈也是。即使要与恋爱有关,即使要去改变一点关系……她也不想要任何会走到坏结局的可能性。优很讨厌关系破裂,很讨厌不受控制的改变。


    “我希望即使是分手,即使是被拒绝,或者其他任何情况……我们都还是对方重要的人,都还能继续一起玩,一起做朋友。”


    “做更好的朋友。”


    “说起来……前辈还没有陪我去玩雪呢,”她忽然提起这个约定,严肃地说,“不许反悔。”


    及川怔住。


    她一点都不讲道理。甚至好像是知道他会无条件答应这个要求,才完全不考虑其中艰难的过程,干脆提出要求。


    简直像一只喜欢恃宠而骄,即使闯祸也心安理得地等人来善后的猫。


    明明说了一大堆很照顾他的话,虽然那些也是真情实感,也是她的想法……但这句“不许反悔”才是小优真正的目的吧?


    在温柔的同时,还很专横呢。


    及川心想。


    天边的白光逐渐上移,窗帘早已被拉开,即使不看向窗外,也能感受到室内正在一点点脱离黑暗。


    在万事万物都变化的世界中,及川都不知道自己会走向何方,她却要执拗地留住自己喜欢的,觉得重要的一切。


    “小优,好残忍。”


    及川忍不住轻声呢喃。


    “这样的话,我怎么能忍住啊……”


    在可以见到她,和她一起玩,甚至继续互相信任,互相为重要的人的同时……按捺住喜欢,忍耐住冲动,装作一切如常。


    ……太困难了。


    根本就做不到。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会让你喜欢我


    尝試一份恋爱在优这里算不上困難。她很少去追逐谁, 等待谁,但她并不介意给追上来的人一次机会。


    只要重要的人不会因此受到伤害,只要她还能坚持自己的想法、握住自己想要的关系就好。畢竟恋爱这种事情她并不了解, 除了体验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可及川前辈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分手之后继续做朋友的情况, 在他们之间不太适用。


    看来不行啊……


    她想。


    “……那现在呢?”优有些无奈, 保守地询问另一种办法, “如果拒绝交往,我们还可以跟之前一样吗?”


    “大概,已经来不及了,”及川诚实地回答, 语气有点委屈,“我对小优的喜欢, 没办法立刻就消失……”


    “也是。”


    优闭上眼。


    及川前辈的情感早在之前就发生了改变, 他想要的,渴求的,已经超过了友情的范畴。这些情感不像石井前辈那样轻巧,不像小夕那样摇摆不定,所以做不到克制收敛, 维系不了稳定的朋友关系, 也无法回归原位。


    看来不管怎么选择、怎么纠结, 她和及川前辈的关系都会難以避免地向坏方向发展。


    原本的稳定不复存在, 她好像没有机会再和及川前辈一起平静地相处了。


    ……真讨厌。


    “喜欢”这种情感很混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产生,不知道能帶来什么改变,也不知道要多久才会淡去。对于优,对于及川前辈而言都一样。


    在发覺的那一刻,已经失去的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她的贪心注定難以被满足。


    优埋着脑袋,不太高兴。


    “怎么办啊……”


    空寂的室内, 她闷声念着。


    过了一小会儿,她听见耳边传来细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手背被碰了碰。


    “小优……”及川前辈似乎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就在她身边,很近,“如果我们交往,就一定会分手吗?”


    ……会吧。


    她在心底默默回答。


    本身她和及川前辈的区别就很大。前辈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都离她那么遥远,打排球又不能一直留在宫城。优不知道自己畢业之后会做什么,但绝对和他的轨迹不重合。


    所以,就算他们交往了,还侥幸坚持到前辈毕业,也没办法继续走下去,分手几乎是必然结局。除了网络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跨越遥远的距离吗?又不是养电子宠物,谁会持续对不在身边的人投入感情啊。


    嘛……但要是两人相距甚远,只维持线上联系的话,用文字伪装成朋友关系也没有那么困难——可是优想要的又不是这种。


    如果没办法真诚相待,就不要继续维系了。见了面还尴尬,只会白费精力。


    所以她不回答。


    态度已经很明确,不需要再強调。


    停顿几秒,及川前辈再次开口,他大概是蹲下了身,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


    “……不然,我们打个賭吧。”


    优抬了抬眼皮,低眸看他。


    及川在她身前单膝跪地,仰着臉,目光澄澈而認真。


    “一年的时间……不,在我毕业之前的时间。”


    “我会让小优喜欢上我。”


    他说。


    “只要互相喜欢,就不会再想分手了。”


    *


    优沉默,蹙眉。


    目光帶着不認同与不理解。


    “……及川前辈,”过了半天她才开口,甚至有些无语,“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眼前的少年眨眨眼,表情真诚:“我知道。”


    “……”


    优不相信。


    “我是在好好跟你讨论。”她耐着性子強调。


    “我也有好好想办法啊……!”及川很无辜,装作正经地说明,“现在的情况是不管交往还是不交往,都会面临小优不喜欢的结果对吧……而且小优不忍心丢下我,我也不想轻易放弃。”


    这倒,的确。


    但“不忍心丢下”的说法太奇怪了。


    總覺得他在诡辩。


    优板着臉,听他解释。


    “所以唯一能够解决的办法,就是去賭那一点可能性!”及川话语急促,試图据理力争,“只要不分手,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只是一年的尝试而已,成功就不会错过最好的结局……就算失败也只是和现在一样,總不会更糟。”


    “反正也……已经回不到以前了,”他轻轻勾了一下优的手指,放软声音,语速也慢下来,“就和我试试,怎么样?”


    开始撒娇了。


    好熟练的手段。


    不过优仍然冷静。


    “这是为了交往才随便说出来的賭约吧。”她点出最本质的根源。


    “呃呜……”


    及川前辈像是被戳穿一样,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的确是有私心啦……”他干脆放弃掩饰,直接承認了,“但我、我就是想和小优交往啊……!我又没有骗你。”


    像在耍赖一样欸。


    优往后缩了缩。


    “小优还记得吗?”他向前凑了凑,忽然提起另一件事,“去年这个时候你也不相信我们预支关系的事情。”


    “可现在我的确喜欢上小优了,也算预支成功了吧!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送小优回家,现在的我绝对会后悔……!”


    “正因为我有做到,所以,我和小优的联系也多了一份……”


    因为优一直没有回应,他语气逐渐弱下来,不再像刚刚那样强烈。


    及川忍耐着焦躁,把自己的心绪全部剖出。


    “我们相遇过很多次……也因为那些相遇,那些缘分,我才逐渐喜欢上了小优。”


    他呼出一口气,目光明亮,丝毫不躲避优隐晦的审视。


    “我不想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结束。”


    原本只是被勾住手指,现在是被握住了手。


    “上次的告白太差劲了……就让我再多说一次吧?”他努力笑了笑。


    优能感受到及川前辈的小心翼翼,不管是话语还是动作,都不敢太过激烈。握住她的那只手很轻,假如她真的想抽离,大概不会受到什么阻碍。


    但优没有动。


    她看向及川彻。


    少年将鲜活的真心呈现在二人之间。


    “我喜欢小优……真的很喜欢。”


    他一字一句说。


    “小优,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学得慢也没关系,不知道怎么喜欢也没关系……有我喜欢小优就够了。小优可以一步一步来,我愿意等。”


    “我还想,还想和小优一起走到更远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告白吧。


    及川想。


    他干脆放任了本能,一直看着优,都无暇思考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模样。


    “那些保证跟承诺说再多也没有用处,”及川话语清晰,“但我会竭尽全力,让小优喜欢上我。”


    “除了这段时间之外,你和我在一起也有很开心吧……?”他停顿一下,抿抿唇,神色认真,“小优,我想陪你做很多很多事情。我想跟上你,想和你一起。”


    “相信我吧。”


    “哪怕只有一次……”


    *


    ……没办法。


    优抽离了手,把怀里的驯鹿玩偶放到一边。但还没等及川失落,女孩已经身体前倾,凑近了些。两个人的距离立刻被缩短。


    她的脸庞靠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及川红了脸。他忍住没有退开,等待小优的回應。


    “如果没能做到呢,”优低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打賭的话,总要有赌注的。”


    “……是,”及川咽了口唾沫,没有犹豫,“只要我能做到,任何事,都可以。”


    “是吗……?”


    都可以啊。


    优轻叹一声。半晌,吐出几个音节。


    “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提起赌注的内容,而是简单一句答應。余波转瞬即逝,毫无痕迹,让人难以确认。


    是,同意了吗……?


    及川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向她。


    “及川前辈今天要问的事情只有这个吗?”


    优退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又活动活动肩膀,没有任何预兆就进入到下一个话题。


    及川脑袋还没彻底转过来,思路被她带着走,懵懵地说:“啊、不,还有小优为什么要退出社团……?”


    什么啊,什么啊。


    她刚刚是说了“好”吗?是答應了吗?


    答應什么啊,他的赌约吗?


    “我没有退出社团啊,”优有点奇怪,“及川前辈是不是被谁骗了。”


    “我只是不参加平时的训练而已,社团还有我的名字,而且一般有比赛我也会参加。”


    “那、为什么不参加训练呢?”及川追问。


    “因为我还要自己的事情要做,”优掰着手指盘算,“写文章,学习,跑步……要做的事情很多,时间却不够用。所以我跟教练商量了一下,这段时间会先挂名。”


    原来是这样,和小国见说的一样欸……


    那家伙居然没有骗人。


    “……啊、还有!”及川顺势想起这个问题,“小优和国见,是什么关系!”


    “小英是我妈妈的妹妹的儿子,”优仔细解释,“我现在的监护人是他的父母,所以应该算亲戚关系,或者姐弟关系吧。”


    “总之,小英是我的家人,是我很重要的人。”优认真说。


    “他昨天还陪我过生日来着,”她指了指一个方向,“现在在隔壁睡觉。”


    隔壁,睡觉……?


    “等等——你们住在一起吗?!”及川瞳孔地震。


    “没有,他只是偶尔来这边住,像我也会偶尔去国见家住一样。”优说得很自然。


    “原来是这样……”及川干巴巴地回应。


    脑袋好乱,信息好多。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非常非常重要。


    ……不对。


    “刚才,那个,答应……”及川谨慎地、压抑着期待与难以置信,终于问出来,“是什么意思……?”


    “唔?”她歪歪头,理所当然地说,“不是按照你说的吗?打赌。”


    打什么赌?


    哦……对啊,是他说的。


    赌他能在一年之内让小优喜欢上自己。


    这个赌约是为了不面对分手的结局。


    分手,如果不交往就没办法分手啊。


    所以前提是——他和小优交往。


    小优答应了,那意思就是……


    “欸……?”


    及川声音都在颤抖,说话有点含糊。


    “我们现在……是,交往了吗……?”他努力确认。


    “嗯,”女孩点点头,随意地回答,“算是吧。”


    她说算是。


    ——完蛋,又要哭出来了。


    “……优,小优,”及川缓缓站起身,竭力按捺住情绪,扯扯她的袖子,有些卑微地小声恳求,话都说不清楚,“可以抱一下吗……拜托。想抱一下,一会儿就好……”


    好明显的动摇。


    优看了眼自己的家居服。其实有点薄,毕竟是睡觉的时候穿的,她早上一直没换衣服。不过及川前辈有好好穿外套。


    算了……隔了那么多层衣服,应该没关系。


    “嘛,可以……唔。”


    刚答应就被抱住了。


    话还没说完呢。


    “小优,”他手臂环得很紧,不停念着,“小优……喜欢你,小优……”


    “嗯。”


    ——知道了啦。说了很多次了。


    “是交往了吗?是吧……我和小优,交往了……”


    “是哦。”


    ——明明是他提出来的,现在却不敢相信。


    “不要再不理我了……好讨厌,好难过……”


    “不会了。”


    ——她已经没必要回避感情问题了。


    “你没有、没有退部……对吧?排球部、呜……”


    “没有的,我还在。”


    ——至少现在还在,今年应该不会退部呢。


    “也没有,喜欢上其他人……没有……”


    “嗯。”


    ——哪里有其他人啊……


    “小优……”


    及川彻的所有不确定都得到了回应。


    肩窝被蹭来蹭去,痒痒的。他个子很高,优又是坐姿,被压着根本起不来,只能用很别扭的姿势仰着头,努力回抱住。


    女孩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与肩膀,低声回答,给他时间,让他安心。


    后面的话语都是些哼哼唧唧,几乎听不清词汇,但她还是知道,及川在不停念她的名字。


    总觉得,要被缠住了。


    优悄悄想——


    作者有话说:总之是成功交往了……!


    距离完全心意相通还有一大段时间


    蝴蝶篇下章开启!是很长的篇章


    蝴蝶——她与他看见蝴蝶振翅,带起漫长而温热的,足以跨越时间的风。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跨越


    像是做梦一样。


    及川彻和秋山优交往了。


    小优是他的女朋友了……!


    心脏在胸腔快速跳动, 怎么也恢复不到正常的频率。事实摆在面前,他真的,真的被允许了。


    虽然目前更像是考核期, 小优也还没有真正喜欢上他……但在交往关系中, 他可以直白地表露出喜欢, 可以努力讓小优接受自己的情感。


    只要真正看重这段感情, 就绝对,绝对可以做到讓小优喜欢上他的。


    真好。


    及川忍不住又蹭了蹭。


    小优身上的味道,喜欢。


    喜欢小优。


    小优被他抱在怀里,輕声哄他, 揉揉他的头发。及川的手撑住女孩的后背,靠近腰的位置, 讓她不至于被压倒。而她的家居服实在不算厚, 这让他可以清楚感受到优皮肤的热度。


    真的不是故意在碰,可是……


    及川臉热热的,不说话,也不起来。


    即使过了好半天,基本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还是没动。


    再、再抱一会儿吧……


    直到肩膀被优戳了戳。


    “好了吧, 及川前辈?”她的声音近在耳邊, “都这么久了……”


    其实还想继续。


    只能下次了。


    及川不情不愿地鬆开胳膊, 起身,眼巴巴看着优,小声说:“小优,都已经交往了,不要總是用敬语好不好……”


    “还要改称呼吗?”优不太积极。


    “肯定啊!”及川重重点头,念念叨叨, “你对小国见,对那个前男友,甚至还有石井前辈,全部都是叫的名字!”


    “我也想要啦……!”他半蹲下来晃优的胳膊,“叫我的名字吧?”


    对这种事情记得好清楚,是早就开始在意这一点了吗?


    超可怕啊……妖怪前辈。


    优按住他乱动的手。


    “彻,”她姑且改了称呼,教训着,“不许晃了。”


    名字是钥匙——现在他们都拥有了。


    及川乖巧停下,满足地笑了:“遵命!”


    但还是牵着她不想鬆开。


    优后知后觉注意到,及川前辈總会若无其事地碰她。


    比如说着说着就开始勾手指,握手,拉手腕。比如时不时喜欢碰她的胳膊。再比如剛剛抱住她的时候也是,一只手搭在她肩膀,另一只手贴在她后背,力度还很重。


    这是习惯吗?社团里的确偶尔会看见及川前辈跟人勾肩搭背。


    但问出来又有点奇怪。


    ……算了。


    优选择不去计较对方的小动作。


    “……所以,你昨晚是几点来的?”她决定还是要把这件事问清楚,“不能说谎。”


    “呃……”及川前辈挠挠臉,眼神闪躲“大概,一点左右……?”


    一点左右,和发信息的时间差不多。而今早优出门看见他的时间是不到五点……也就是说,他在外面待了接近四个小时吗?真的很能忍耐啊。


    优一时语塞,好半天才开口:


    “……如果被岩泉前辈知道这件事,你绝对会挨揍。”


    他十分认同地点头:“我想也是,小优不要说出去。”


    “那就祈祷这次不会感冒吧,”优起身,看向窗外,“现在天也亮了,你是时候回去了。”


    “啊,”及川眨眨眼,跟着看了看窗外,“是哦。”


    “太累的话,上午还是先休息一下,不要逞強。”


    “好……”及川乖乖点头。


    差点忘记自己还要回家欸,总有种可以在这里一直待下去的氛围和冲动。不过已经赖了这么半天……一直待下去会让她很难办吧?


    及川稍微扯了扯衣服,有点舍不得这里,但还是准备去拿东西离开。直到差点要把挎包背上他才想起,这里面裝的都是想送出去的礼物。


    完全忘记了。


    必须先把礼物交出去才行。


    “小优!”及川回过头,“我……”


    “咕——”


    话语被一道很明显的,从他自己肚子发出来的响声突兀打断。及川僵在原地,而肚子的声音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彻底停下。


    直到室内再次恢复安静。


    优眨眨眼,看看他的肚子,又看向他的眼睛,自然地问:


    “你饿了?”


    “……!”


    及川瞬间红透了脸。


    *


    好尴尬……啊啊——!!


    及川在内心大叫。


    为什么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又是控制不住哭出来又是肚子咕噜咕噜叫又是丢三落四记不住事情啊……!才剛刚交往就全部是扣分操作,这样绝对不行吧!真的能达成赌约吗?!


    虽然、他的确是饿了没错。


    从昨天的午饭过后到现在,及川只吃了一点点黑巧而已,不饿才怪。刚刚一直感觉不到,可能是饿过头身体已经麻木了。再加上更看重眼前的小优,没工夫去关注自己的情况……


    直到现在被生理反应出卖。


    然后就,又丢脸了。


    “冰箱里还有两块蛋糕,”优善意提醒,“要帶走一块吗?”


    “……对不起。”及川一只手遮住脸,几乎想遁地逃走。


    不要再说了……!


    继续下去的话,感觉这个场面都会成为噩梦。


    呜……


    “为什么道歉?”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探头问,“饿了的话,吃东西就好了啊。”


    “我去找个盒子裝蛋糕,等我一下。”


    唔……?


    及川从指缝中看小优。


    她倒是,不太在意欸。


    没有嫌弃,也没有尴尬。


    羞耻感勉強被小优的態度缓解了一部分。


    “……等一下,小优,”及川揉揉脸叫住她,还是想先说,“那个,不然,先把礼物收下吧?就是我准备给你的,生日礼物。”


    “啊、差点忘记了。”她止住脚步。


    及川连忙把东西拿出来摆在书桌,等小优过来。


    “说起来,彻还是今天第一个对我说生日快乐的人呢。”她看着桌上的好几份包裝,对他笑了笑。


    “是吗……!”及川语调上扬,强行让自己忘记了刚刚的插曲,忍不住帶上笑意,“以后每一年,我都会是第一个!”


    “那也太远了……”她没有答应,随意带过。


    于是两人开始拆礼物。


    原本优不太想当场拆开,但看自己包装的礼物被亲手打开其实很有成就感,所以她还是在及川的建议下拆了一部分。至于巧克力和归还的东西就不太需要看了。


    “怎么样?”及川自信地向她展示那只小考拉玩偶,试图邀功,“这条围巾是我缝的,上面的小花是我妈妈做的!”


    “很可爱,”优捏了捏考拉的耳朵,又捏捏那条小围巾,最后把玩偶放在床头,数了数,“团子、考拉和驯鹿……现在我这里都是你给的玩偶了。”


    就是要这种效果!及川悄悄得意。


    小优身邊全是他送的东西才好。


    把她包围住。


    “然后是这个……”他指着一个盒子,也不直白说,“嗯,你来看吧。”


    优有点好奇,拆开包装纸,看到了里面的盒子。


    “耳机?”她看向及川,又再次仔细看了看盒子,表情微妙,“呜哇……这个有点贵啊。”


    还是最近发售的款式,她听里奈提起过的。


    “咳,其实我买了两副……”及川扯扯她袖子,“想和小优用一样的款式,可以吗?”


    “……”她抿抿唇。


    总觉得不太适合收下啊。


    这种比较贵的礼物会让人很难办。


    “拜托,收下吧……!”及川放软语气。


    “……”她皱了皱眉。


    “小优,是我自己想送你的啊!”及川强调。


    “……”优捏了捏眉心。


    “小优小优小优——”及川开始复读。


    最后小优还是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收下了。


    虽然及川被小优警告以后不要再送贵的礼物,但及川也只是嘴上答应一下。这次是他不够周全,应该先把包装拆开再送出去的。下次要隐晦一些才行。


    给喜欢的人送礼物真的很开心,回不回礼根本不重要啦——当然,要是能收到小优的礼物就更好了。


    临走前,优给他拿盒子装了一块蛋糕,放进及川挎包中。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在安静的、只能听见鸟类偶尔啼鸣几声的清晨,及川走出优的家门。


    “回去好好休息,检查完记得告诉我结果,”优说,“我会去社团看今天的练习比赛。”


    “好!”及川一口答应,“今天的比赛我也想上场打一打呢,如果没有错过的话。”


    “那就早点回到赛场中吧,”她摆摆手,“下午见。”


    “下午见!”


    告别之后,门在他眼中关闭,小优也离开视线。


    及川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转身离开。


    总觉得自己现在輕飘飘的,连只是走在路上呼吸空气,这种平常到根本不值得在意的事情都变得令人开心起来。


    居然、真的能和小优交往欸……!


    一切的纠结与难过都不见了,像是之前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一样,他牵住小优的手,从终于褪去的冬季末尾,一步跨越进春天。


    实在是……太好了。


    等到回家,先吃完蛋糕再睡觉吧!


    及川想。


    这可是小优自己做的生日蛋糕!


    他选择性忽略了国见在其中参与的部分。


    *


    蛋糕少了一块。


    国见英关上冰箱门。


    他刚洗漱完,还没换衣服就端着碗来到餐桌。小优已经坐在对面了,顺手把切好的一份推到英手边,自顾自喝牛奶。


    “生日快乐,”英一边坐下一边说,“味道怎么样?”


    “嗯?”优抬头看他。


    “蛋糕,你吃完了吗?”他拿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漫不经心地问,“放了一晚上也没什么影响吧。”


    “啊……”优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没吃。”


    ……骗谁呢。


    英怀疑地看着她。


    “总不会是家里来了一个只带走蛋糕的小偷,”他明显不相信,“昨天可是剩了两块。”


    “另一块给别人了。”优说。


    “谁啊?”英追问。


    “及川前辈,”优回答,“他走之前说肚子饿,就给他了。”


    “……?”


    走之前?


    那他什么时候来的?


    花费了一些时间问清楚全部情况后,国见英沉默了,嘴里的巧克力蛋糕都失去了味道。


    喂,那家伙,是变態吗?


    是变态吧。


    谁会大半夜到女孩子家的楼梯坐好几个小时只为了能第一时间堵人啊?


    这绝对不正常。


    话说优能发现他,还能让他进家门也很诡异。处理这种男性最好的措施,应该是装作不认识然后立刻报警才对。她的警惕心都去哪里了?


    最后居然还能交往?


    开玩笑吗?


    到底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优,你在想什么?”国见英完全不理解。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没什么啊,”她耸耸肩,“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然后……随便答应赌一下。就这样了。”


    “这也太随便了吧……”


    “唔,也许是呢。”她回答得模糊,继续低头吃东西,看起来也没什么要解释的了。


    忽略掉决定的合理性的话,至少优的确做到了之前向他保证过的“轻松地去选择”。国见看不出她有什么压力或者担忧,显然状态也没有受到明显影响,跟之前相比已经是进步了很多。


    可是,听到完整经过的国见英现在对及川彻非常不信任。


    尽管以及川前辈的性格,大概不太可能对优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但现在看来,这家伙的心思远比国见想象中要深重,起码跟那位西谷君的小学生水平完全不同。又缠人又会示弱,还擅长迂回策略达成目的,甚至给优留下了“他好像很可怜”的奇怪印象。


    到底哪里可怜,她的同情心完全偏了吧。国见不懂。


    而且,他喜欢优的程度,的确有点过分啊……让人不太舒服。


    嘛,不论如何,国见仍然相信,及川彻对于优而言并不重要。


    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优与家人之外的人建立起联系,是需要时间与意义积累的。西谷有带优走出国中的低谷期,小林也一直陪在优身边,所以他们才能成为优真正的朋友。现在的优足够完整,她自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自然也就不可能只在乎及川彻,尤其是在恋爱意义上。


    其实国见英本来不该太过在意优的恋情。于他而言,一直以来值得关注的只有优而已。


    可预感这种东西玄之又玄,说不清楚。


    啧。


    “……下午那家伙要回社团吗?”英出声询问,“及川前辈。”


    “他说检查完就回去,不过不一定能赶上练习比赛开始。”优说。


    “噢。”


    那就先看看再说吧。


    英把某些没来由的直觉压下去。


    一个赌约而已……一年时间,不可能成功。毕竟优不喜欢麻烦事,也不喜欢缠人的家伙。而及川彻能带来麻烦事,本身也足够缠人。


    有些路数和手段放在优这里可并不好用,说不定没有到那个时候就失败了呢。


    英想法还算轻松。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点冲突


    及川明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彻从昨天晚上就一直闷在房间不出来, 说是身体不舒服想睡覺。作为母亲当然很清楚自家儿子,这孩子真的身体不舒服反而很少逞强,会乖乖去医院。这么表现的话肯定是有点别的事情。


    所以她今早赶在晨跑时间前来到了儿子的房门口, 借口检查身体想问问他的情況, 结果在外面喊了半天一直没人应声。也不知道是真的生病睡得很沉, 还是单纯不想开门。


    她覺得奇怪, 索性直接推开房门,这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房间有些凌乱,床铺完全没收拾,被子堆成一团, 旁边的书桌上还有一大堆没收起来的包装纸与丝带,显然走得很匆忙。


    而恰在此时,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及川明理从楼梯这边看过去, 进门的是小彻没错。


    明理下楼走近,换好鞋子的小彻轻快地对她打了招呼。虽然眼底能看出青黑,但嘴角的笑容却格外明显,压都压不住。


    “这么早就出去了,晨跑吗?”明理问。


    “妈妈, ”小彻眼睛亮着光, 说出的话跟问题毫不相干, “我和小优交往了!”


    “哈……?”明理迷茫。


    什么情況, 怎么就交往了,昨天还没有吧……


    这是发生在今天早晨的事情吗?等等,这么早?


    现在才六点多,他到哪里找的小优?


    不用明理特地追问,小彻自己就倒豆子一般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完全掩饰不住兴奋, 简直像小时候跟她讲比赛一样神采飞扬。


    虽然说到有些地方时他会因为害羞稍微卡住几句,但在这些斷斷续续的、或许有不少夸张化和含糊其辞的言语中,明理勉强拼凑出了一些事实。至少交往这件事是真的。


    “……很棒吧!”


    小彻已经没有语言去形容了,只能在“超级好、太棒了”这种简单词汇中来回打转。


    他举了举叉子,又吃了一口蛋糕,表情十分满足。明明是人家剩下的一小块蛋糕而已,他却吃得那么起劲。


    看来是除了恋爱之外什么都忘記了。


    “恭喜,跟喜欢的女孩子交往成功,”明理挑眉,先顺着说一句,緊接着就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事情,是不是得再仔细解释一下?”


    “嗯?”他还毫无危机感。


    “比如——”明理笑着问出,“为什么那么早就坐在小优家门口。”


    “!”


    小彻眼睛睁圆,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这孩子,完全忘記说出来的事会讓他会挨骂吗?


    明理有些头痛。


    真的完完全全陷进去了啊。


    “昨晚没睡覺?”明理詢问。


    “嗯……睡不着,”他低着头小声解释,“其实下午睡了一小会儿……”


    “没吃饭?”明理毫不退讓。


    “现在吃了……”他试图挣扎。


    她站起身,走到彻身边,猝不及防地用力锤了一下自家儿子的脑袋。


    “呜啊疼——!”小彻捂着头大叫一声。


    “这次算特例,不许再有下次了,”明理皱着眉,“为了她连身体都不要了,你觉得小优会喜欢你这样吗?”


    “呜,我错了啦……”


    他總算从剛剛的超兴奋状态中脱离,被强行拉回现实。


    明理叹了口气。


    “先吃点东西,然后回去睡觉,”她说着安排,“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请假,等下午去检查。”


    “今天我在家,有不舒服的地方立刻说。”


    少年乖乖答应了,安静吃完剩下的蛋糕,又喝了妈妈剛刚加热的牛奶,这才自己上楼准备去休息。


    不过……交往了啊。


    明理想了想。


    小彻在这段感情方面明显处于弱势欸……嘛,不过小优是个好孩子,她倒也没有太不放心。可如果有朝一日两人分手,小彻一定会受到不小打击吧。


    嗯……也算一种人生经历与体验,难以避免。


    等他状况稳定下来再仔细问问好了。


    *


    优提前收到了清水前辈的信息。听说小夕还要过两天再回社团,没能赶上这次的练习比赛。而且那个跟小夕有一点冲突的东峰前辈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来训练了。


    ……總觉得很让人担心。


    在表达了这样的意思之后,清水前辈反而比她更加轻松。


    【清水洁子:我相信东峰和西谷都会回来的


    清水洁子:说起来,我们的隊伍来了很有趣的一年级,他们说不定可以带来新的变化呢


    清水洁子:(笑脸表情)】


    【秋山优:那就让我看看吧,期待!】


    乌野的新一年级啊……


    优想了想。


    其中一个她已经知道了,是曾经和小英同隊的影山飞雄。


    及川前辈以前也提起过这个名字,但每次都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虽然他们曾经在同一个队伍,可及川前辈对影山的心情似乎跟面对牛岛前辈时有些相似之处。


    稍微有点好奇。


    在小英和金田一的话语中,影山是个不懂得配合队友的二传手。在一些新闻报道里,影山是败北的少年天才,是陨落的球场国王。也不知道及川前辈是怎么看待这个后辈的。


    嗯……已经不远了。清水前辈说他们刚到青城,正在收拾东西,现在过去正合适。


    优向着体育馆走去。


    *


    “……今天是和乌野啊,”矢巾跟金田一并排走着,抬头望天,“完全不想跟他们打。”


    “欸,为什么?”金田一偏头,“乌野很强吗?”


    “我记得以前倒是很强的,现在也就那样吧……啊对了,那个球场上的国王也去了乌野?你们好像是一个初中的。”


    “影山啊,”金田一目光沉下来,“他只有个人技术好而已,完全不会配合团队,没什么大不了的……矢巾前辈是在担心他们有影山吗?”


    “不是啦……”


    矢巾挠挠头,短暂抉择了一下,果然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嘴和八卦心。


    “嘛,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就告诉你吧,”矢巾悄咪咪说,“其实我们的经理小优,她的前男友就在乌野来着。”


    “什么、秋山前辈的前男友吗?!”金田一震惊。


    “是啊,一个技术很好的矮个子自由人……”


    金田一瞪大眼睛,完全不知道。国见可没和他说过太多关于秋山前辈的事情,还以为秋山前辈是没有恋爱过的类型呢。


    旁边的矢巾忍不住感叹:“也不知道及川前辈今天会不会回来,要是小优总去和那家伙说话就麻烦了。”


    “和及川前辈又有什么关系……?”金田一更加不懂。


    “这个就不能说了,”矢巾枕着脑袋,“不过乌野的话,除了那个矮个子自由人,我就只记得他们的美人经理,还有个有点蠢的凶恶光头……”


    正说着,墙后探出一颗很符合描述的脑袋,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两人瞬间僵住。


    緊接着是好几个身穿黑衣的家伙走出,影山也在其中。光头毫不客气地对他们放了狠话,然后一个没见过的黄毛眼镜仔跟着开口嘲讽。


    这群人态度好差!


    “我们才没害怕——”金田一试图反驳,但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怎么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小经理的声音,“在吵架?”


    “啊、你是那个小优……不对,秋山同学?”田中立刻变了表情,笑容也恢复正常,“没有吵架,只是交流,对吧,哈哈……”


    “是吗?”优看向矢巾和金田一。


    “是、是啊……”


    矢巾目移,金田一心虚。


    优看出了这两个家伙表情不对劲。要是对方先来挑衅,以矢巾的性格早就开始对她告状了。所以大概率是自家这两个先冒犯。


    不过没人继续追究倒也无所谓。


    “喂你们,怎么跑到这边来了!”突然窜出来的大地观察情况。


    “恰好碰到了,”优也顺便帮田中前辈说了句话,“那个,请问清水前辈呢?”


    “啊,她还在巴车那里……”大地回答。


    “谢谢,我过去找她。”


    优在道谢之后立刻离开了,看样子并不怎么关注乌野的其他人。


    “一定要记住噢,绝对不要在小优面前做坏事,”矢巾看优完全走掉才小声警醒身边的人,“你不会想面对后果的。”


    “当然,如果真的被知道了,那就赶快承認。”


    “啊……?”


    金田一看了眼秋山优离开的方向。


    秋山前辈,这么可怕的吗?


    ——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影山叫住多说了一句。


    只要秋山前辈不在应该还好吧。他想。


    不过影山的回应是怎么回事啊……在新队伍装乖?


    *


    “田中前辈,刚才的女孩子你認识吗?”山口詢问,“她好像还认识清水前辈。”


    “她是青城的经理,跟洁子小姐是朋友,之前有来参观过我们训练,”田中回答,“而且她还是西……”


    “田中,”大地提醒一句,“差不多了。”


    “啊、噢!”田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口说多了,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很刻意地中止了话头,“咳……总之就是这样。”


    肯定在瞒着什么。


    月岛和山口对视一眼,都能看出来。


    一行人回到巴车,正好碰见刚刚的女孩子站在清水身边身边,两人靠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注意到这边后,那位青城的经理扫视他们一眼,很知趣地准备先行离开。


    “……一会儿体育馆见吧,”她对清水笑了笑,“比赛中就能看到了。”


    “好。”清水点头答应,挥手和她告别。


    “秋山要看什么?”菅原往清水这边靠拢询问。


    “说是看看彼此的一年级水平。”清水说。


    “她总是在观察啊……之前来参观的时候也是,有种被摄取数据的感觉,可怕——”菅原摸了摸胳膊。


    “欸、什么,被强豪的经理观察吗……?!”刚上完厕所回来听到这话的日向又开始紧张了,努力控制住手抖,“唔、不行……要忍住……!”


    “真的没问题吗……他。”月岛十分怀疑地盯着日向。


    “呃……说不定,上场了会好一点呢?”山口弱弱祈祷。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猫猫狗狗


    最近總是会夢见小优。


    对着他笑, 牵着他的手,向他走来的小优。又或是表情冷淡,毫不在意, 独自远去的小优。可爱的小优, 让人難过的小优, 只是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的小优……


    夢里的小优远没有真正的她那么复杂, 往往只呈现一部分模样,给人一种微妙的别扭感。及川不太喜歡这些梦境,但在梦中,他却容易分辨不清。


    而交往的这一天, 他却難得没有做梦。


    及川彻睁开眼,艰难地在床上摸到手机, 一看时间, 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多了。记得妈妈说是两点叫他起来去检查,居然还早醒了一会儿。


    唔,没有头疼,也没有流鼻涕打喷嚏之类的情况……似乎还好,应该不会感冒吧?幸亏昨天穿的是厚实的那套运动服。


    于是起床, 洗漱, 换衣服。


    那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几乎散去了。


    及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想。


    像是在RPG游戏中终于触发了隐藏任务一样, 虽然能够触发就很不容易, 算是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步,但这才只是开始,距离完成任务可还早着呢。


    现在的小优对他的喜歡好轻,好淡,完全没办法获得满足。就算交往了也还不够。


    要占据更多,要做得更好才行。


    ……可不管怎么说, 还是很高興啦。


    毕竟交往了欸!


    及川捧着手机,傻笑着把对小优的备注改成了【秋山·超可爱的我的女朋友·小优】,还在后面添了一个小猫表情。


    小优就像猫一样,冷淡又内敛,还经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就算这样他也会被吸引。作为猫科动物绝缘体,及川要努力研究小优的“习性”,做到投其所好,才能获得她的喜欢。


    下午吃过饭,及川跟妈妈一起去医院进行检查。这次的检查很细致,花了好一段时间,最后也如他所料的没有出意外,腿部已经完全康复,可以进行正常运动了。


    安心。


    及川长舒一口气。


    看来好事和坏事一样会接连到来呢。顺风的时候一切都会很轻鬆啊。感情也是,排球也是。


    他早就提前换好了衣服带上了包,检查过后可以直接去学校。及川看了眼时间,和乌野的练习比賽应该已经开始了。


    尽管这两天的手感不算好,但对付乌野那个小自由人和刚刚进入队伍的影山当然足够。既然刚好站在球場对面,他可不会客气。


    *


    的确是很有趣的一年级。


    看到了乌野全部情况的优感叹。


    那个橘色头发的孩子,最初看着像个排球新手一样慌慌张张,明明是副攻手,进攻和拦网都一直在失误……可在第一局結束之后,他的状态就改变了。


    犹如一只专注着捕食的小野兽,身上带着绝对不能被忽视的强大存在感,还有让人惊叹的战力。但那份青涩的初学者的感觉却依然存在,接球这种基本功也很糟糕。


    好厉害。各方面都是。


    当然,最令人惊讶的果然是水平极高,能完美将球送到準确位置的二传手影山飞雄。他的传球精準度实在是可怕,几乎比及川前辈都要更高了,连入畑教练看了都忍不住称赞。


    再加上另一个高个子戴眼镜的家伙……乌野的一年级真的很不得了啊。


    有了这样的后辈,今年的乌野说不定状态会很好呢,也不知道小夕有没有见过他们。这种吵吵闹闹看着很混乱的风格会跟小夕十分相配吧。


    第二局是乌野的胜利。


    优在笔记本上记下战况。


    “可恶……!”矢巾很是不爽,用毛巾盖着脸闷着喊,“啊啊——好火大!”


    “太着急了,”优用笔记本碰碰他的肩膀,“稍微冷静一下,只是练习比賽而已。”


    “正式比賽就更不能这样了,放鬆放鬆——”花卷帮忙安抚。


    道理上很清楚啦……


    可在及川前辈休息的这段时间,每次练习比賽矢巾秀都会清楚意识到两个人的差距。明明只是二传手不同,攻手和自由人都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新加入了水平那么高的后辈,但他却做不到让队伍的能力完全发挥。


    ……要是及川前辈在就好了。


    矢巾由衷地想。


    其他人会不会也这么认为啊……


    正想着,忽然听见場边传来尖叫声。练习比赛允许觀战,这种声音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回头看向门口位置,果然,及川前辈正快步走来。


    “回来了啊,及川。”入畑教练瞥了他一眼。尽管语气如常,但矢巾能看出教练因此放松了许多。


    大概,他这个代理二传手也该下場了。


    矢巾握紧手中的毛巾。


    *


    简单跟教练交流完伤情,及川才準备看向小优——可还没等转过头,就听见了看台女生一句“及川前辈,不要勉强哦!”的应援。


    今早才交到女朋友的及川彻身体僵硬地对看台招招手,这才去觀察自己的可爱女朋友。小优也正看向他,注意到视线后对他笑了笑。


    完全不在意。和之前一模一样。


    稍微有点交往中的自觉啊小优……!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小优也吃醋呢!


    及川感到不忿。


    “……你这家伙休息这么久,还记得怎么打球吗?”小岩上前问。


    “我最近也是有去市民体育馆练习过的,肯定不会忘!”及川喊冤。


    “及川前辈来了就太好了……”矢巾肩膀垂下,拍拍胸脯,“可以松一口气了。”


    “啊,但是我还没热身呢,已经要第三局了吧?”他笑着说,“所以下一場基本还是靠你。”


    “呜哇……”矢巾哀嚎,忍不住小声说了句心里话,“代替及川前辈实在是太困难了,根本做不到……”


    “代替?”


    及川灵敏地抓住这个词。


    同为二传,他几乎立刻明白了矢巾的想法,但表面上还是很轻松。


    “都是一样的二传手,没有什么代替吧。總要有一个人上的,”及川耸耸肩,“又不是什么队内淘汰比赛。”


    “做好随时上场的准备吧,”他上前一步,拍拍矢巾的胳膊,“好好加油,别把胜利拱手让人哦。”


    矢巾沉默两秒,很郑重地答了一声“好!”这才想起拿起水瓶灌了几口水。


    被安抚下来了呢。


    嗯嗯,多么自然成熟的解决办法。


    非常靠谱,非常帅气,非常像个前辈该有的样子。


    就连旁边的小岩他们都在认可地点头,没有说他故意装模作样。


    及川看似不经意地走了两步,来到小优身边,还顺势搭住她的肩膀,好像在探头看她手里的笔记一样。


    “小优!”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悄悄念,“怎么样?”


    “什么,比赛吗?”女孩偏头问。


    “才不是啦!”及川撇撇嘴,语气有点像撒娇,“我刚刚做得很好吧?对矢巾说的话。”


    优反应过来,点点头:“嗯,矢巾应该会更崇拜及川前辈了。”


    “小优……说好要叫我的名字,”及川戳戳她的小臂提醒,“不许忘记。”


    “彻,”她很顺畅地改了口,“很棒。”


    “嘿嘿……”


    他总算满意了。


    依然很好哄。


    这种在私底下已经和小优交往的感觉给及川一种微妙的隐秘感,虽然优没有要求他要瞒着,他也很想告诉别人,可现在的状态……


    好像,有点,刺激欸。


    喜欢。


    其实想再黏小优一会儿……不过趁着还是休息时间,及川转过身,精准从一群正在看向这边的乌野队员中找到了影山飞雄。


    好久不见,当然要打个招呼。


    乌野可是聚集了两个他不喜欢的人。尽管这次他没能找到那个矮个子自由人,但即便只有小飞雄一个,该有的挑衅他也肯定不会落下。


    結果只说了一句就被教练赶去热身了。


    好吧,那就待会儿再来,还是要靠排球说话。希望可以赶上比赛的结尾。


    *


    “热身完成了吗?”教练问及川。


    “完全没问题。”他比了个OK的手势,蹲在优身边重新系鞋带。


    优仍然在觀察场中。今天上场的一年级是小英和金田一,她去年没怎么看小英的比赛,这次想更细致地观察小英的水平。


    结果就看到了几次小英偷懒被沟口教练发现后挨骂的情况。每次被吼,英都会别过脸去露出一副“我知道要怎么做可我就是不想这么做”的表情。有点好笑。


    已经要到最后一分了,现在是乌野的赛点。青城这边申请换人,被换下的是小英。旁边的及川站起身,在进入场中之前对优笑着,嘴唇动了动。


    ——要看着啊。


    他的口型是在这样说。


    当然会看着,和以前一样。


    优顺势给英递了水,凝望场中。


    这是及川彻回到社团以来发的第一球,也是她好久没有看过的,及川前辈的发球。


    总有些怀念。


    记得在去年刚入社团时,及川前辈也是用一记发球牢牢抓住了她的眼睛。


    而这次——助跑充分,跃起的动作流畅,尽管此时发球的感觉不如受伤前几天那样自如,但依然足够有力,足够准确地打到了乌野那个戴着眼镜的一年级的位置。


    如理所当然一般,拿下分数。


    是在热身时观察到那个人不擅长接球的吗?好快啊。


    而且他又开始明目张胆地指出对手的问题了,对面两个一年级大概会被吓到。及川前辈的温柔绝对不包括在排球比赛的时间。


    第二球也一样,发球得分。


    在他又一次看过来时,优给他竖了大拇指。


    这种时候也要夸奖吗?


    像狗狗。


    乌野对面的橘发副攻手好像因为自己没被针对很不高興,跳着脚喊什么“大王者”,“往我这边打”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看起来很精神。


    可下一球就不同了,乌野成功组织起反击。最终落下的一球几乎是贴着及川前辈飞过去,落在青城这边的场地。


    真正在场中体会到那种怪物一般的速攻,是很特别的体验吧?


    优能感受到因为这一球,及川对乌野的兴趣明显提升了很多。练习比赛的胜利被乌野夺走,但比起结果,真正让他感兴趣的应该是另外的东西。


    整队,互相敬礼,短暂休息,优顺便去找清水前辈聊了一会儿天,还跟菅原前辈他们打了个招呼。


    等到乌野终于收拾东西离开时,青城也到了休息时间。其他人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准备一会儿去吃饭,而及川第一时间找到小优,悄悄把她拉到一边。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送送’他们?”他笑嘻嘻的说,“毕竟他们可是有我超可爱的后辈,还有小优的‘好朋友’啊——虽然他今天不在。”


    “……”


    优盯着他,目光怀疑。


    及川前辈似乎不安好心。


    但不管怎样,放任他一个人过去还是有些风险的。


    “……走吧,”优点头,事先提醒,“不要说过分的话。”


    “不会啦不会啦,”他摆摆手,很自然地来到优身边,“小优,晚上的训练还参加吗?”


    “不,我一会儿要回家了。”


    “啊,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可以,想吃拉面。”


    “好啊,小优还真是喜欢吃拉面呢……”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在一些隐晦的观察之下并排走出体育馆。


    “……他们是什么时候和好的?”看到了一切的矢巾转头问三年级组。


    “不知道。”岩泉第一个摇头。


    “岩泉不知道的话,我们也肯定不知道了,”花卷摊手,又立刻决定,“等他回来逼问一下。”


    “逼问……?”围观的金田一对这个词感到不解。


    “话说,他知道小优暂离社团的事了吗?”松川问。


    “知道了,”位于外侧的国见接了一句,“我说的。”


    “那应该是他自己去问过优了吧,”岩泉猜出来,“怪不得和好了。”


    “合理。”花卷认同。


    “就是有点太好了,”国见语气冷淡,目光不善,“已经好到交往的程度了。”


    众人看向他:“……?”


    什、什么?!


    交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