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活人与死人

作品:《民国:我是大泼皮

    小日本子缩回去了。


    估摸着他们那边也打不动了。


    一个联队搭上五辆坦克,回去的不到一半,剩下的全撂在宝山城外头。


    太阳挂西边又大又红,光打在宝山城的残墙上,把所有的血迹都染得发黑。


    姚子青的兵还在城头上蹲着。


    该守哪里守哪里。


    步枪架在垛口上,偶尔拿望远镜瞅一眼千米外慢慢亮起来的探照灯。


    没人说话。


    城里头更安静,就偶尔有几声鸟叫。


    袍哥义勇军在后头抛坑......


    八月的上海天还热。


    人死一天就臭,两天就胀。


    等不了第三天,苍蝇能把剩下的活人一起吞了。


    不埋不行啊……


    一两千人埋三四千......


    铁锹不够就拿大刀片子挖。


    弟弟埋哥哥。


    老子埋儿子。


    有些人埋到一半,铁锹一扔,蹲在坑边哭。


    哭完了抹把脸,继续挖......


    有草席的裹条草席,用麻绳捆两道,抬进坑里,铲土盖上。


    没草席撒把石灰粉,找块木板劈个牌子,拿烧焦的木炭写上名字往坟头上一插......


    有些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就写绰号,连绰号都不知道的就写袍哥人家


    坟头一排一排,从林子东边排到西边。


    有的坟前插着刀,有的坟前搁半截烟。


    偶尔蹦出几句,走嘛......莫回头.......下去享福咯......算是悼词了。


    陶定春蹲在一个坑边上,手里转着刻刀。


    他面前摆着两块削好的木牌,正面已经刻好了字。


    大侠裴石楠。


    大侠梁焕。


    他把字的最后一笔收得很深,刀尖在木头里拧了一下,拧出一个不太规矩的勾。


    旁边汪亚樵叼着烟,侠个屁。


    他们就是大侠。


    陶定春头也没抬。


    大侠死这种地方?


    大侠不死在这种地方死哪?


    汪亚樵没再接话。


    青山处处埋忠骨,说的好听。


    上海一马平川,哪来的青山?


    混到最后一样混了个沟死沟埋,路死插牌。


    这人在世上走一遭,最后留下的就是这么块歪歪扭扭的木板子......


    裴石楠的是傍晚找到的。


    芥子气把他整个人泡了一遍。


    头发掉光了,脸烂得不成样子。


    那张原本英俊到能迷倒四马路半条街的脸现在像团糊糊......


    抬回来的时候,翟婉云从防空洞里冲出来。


    她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整个人就软了。


    叶宁在后面接住她,两个人一起坐在地上。


    翟婉云没发出声音。


    嘴张着什么都喊不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个跟着她一起长大,每次她害怕都会第一个站在她前面的裴师哥。


    没了。


    这五年攒下来的所有坚强,都碎在了这一刻.......


    叶宁抱着她,一句话没说。


    她自己的眼睛也红,但她不能哭。


    总得有人铁石心肠,总得有人假装坚强.......


    .......


    大宝躺在防空洞最里的床板上。


    床板太短,两只脚露在外面......


    翟婉云检查过。


    胸前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肺挫伤,肝脏有裂口。


    内出血好像是止住了,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再出……


    得亏大宝长得壮,又有底子傍身。


    换了别人这么造自己早死了八百回。


    大宝还喘着气。


    但喘得不太利索。


    每一口气进去都带着呼噜呼噜的声音,像胸腔里灌了半碗水。


    昏过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那个傻呵呵的笑从小到大没变过。


    能不能活?


    陆寅问。


    没人回答。


    叶宁姐?婉云?


    不知道......


    陆寅没再问。


    他蹲在大宝的床板边上,看着撑满整个床板的傻兄弟。


    从小到大。


    大宝跟着他,跟着爷爷。


    从霞光里的棚户区到十六铺码头。


    从码头到当年的一二八抗战。


    后来又去了香港,从香港回到上海。


    大宝不认字,分不清东南西北,搞不懂什么叫抗日救亡。


    他只知道一件事。


    小阿哥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小阿哥说打鬼子,那鬼子一定是坏人......


    陆寅叼着烟,两只手在发抖。


    不是冷,是怕......


    从穿越到现在,他经历过十里洋场的明枪暗箭。


    一二八打过,虹口冲过,汇山码头杀过,芥子气也跑过。


    哪回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但他没怕过。


    因为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前世的记忆给了他底气。


    历史的走向,战争的脉络,大势的起伏,他心里有一本仗。


    哪里该打,哪里该退,哪里该藏,他都算过.......


    但他没算过八千个嗷嗷叫的兄弟,跟着他杀进宝山城,一个礼拜不到,就剩不到两千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千条命。


    几千条活生生的人。


    有从朝天门上船的,有从十六铺就跟着的,还有从香港跟来的。


    七天前还能说话,能喝酒,能骂娘的人,现在全埋在城后那片杂树林底下了。


    他陆寅知道淞沪会战是血战。


    他知道这里叫东方绞肉机。


    他背过伤亡数字,三十万,精确到师到团都能说出来.....


    可数字说起来终究是很轻了。


    说完嘴巴一抹,继续分析下一场战役的部署.......


    但数字变成活人以后不一样了。


    变成梁焕最后那根烟,变成裴石楠那张泡烂的脸,变成大宝胸口那块铁疙瘩形状的瘀印。


    变成那些川娃子没合上的眼睛.......


    变成这些以后,就不是数字了。


    陆寅把烟掐了。


    他张了张嘴,打不过。


    三个字。


    他从来没说过这三个字。


    但现在他说了,因为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宝山城外边这两个师团,加起来四五万人。


    松井石根手里攥着十几万,本土还在源源不断往这边运。


    海军,空军,重炮,坦克,航母——全是他见过的数字。


    这怎么打?


    再往后想,就算宝山守住了。


    然后呢?罗店呢?大场呢?蕰藻浜呢?苏州河呢?


    他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


    三个月……


    七十万华夏军队填进去,填得尸山血海。


    到最后还是丢了。


    上海丢了,南京丢了,然后就是生灵涂炭.......


    他不是不知道结局。


    他一直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一个变成杂树林里的牌牌是另一回事。


    陆寅靠着墙,低着头。


    他太累了。


    不光是身体上的累,是那根撑了几年的弦,被这几天的炮火和血肉一点一点磨断了.......


    要不.......咱撤了吧?


    他跟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很轻。


    说完之后他愣了一下。


    然后浑身一激灵,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闭上眼,把后脑勺抵在墙上。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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