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餸鸦

作品:《狯岳匡扶汉室

    43.


    “哑——哑——”


    一只苍白瘦弱的手臂伸出,遍布其上的血管甚至透出隐隐的淡蓝色。乌鸦扑扇着翅膀,降落在男人仿佛下一秒便会折断的手臂上。


    乌鸦带着昂贵的蓝色绸缎,在它的脖颈上系成规整的绳结形状。伸出手臂的男人面色柔和,从额头开始爬着深紫色的暗疮,就连眼睛也有一只失去了焦距,虚虚望着面前春和景明的庭院。


    “这一次通过了三人吗…”


    男人的声音很是悦耳,甚至让人无视他孱弱的身体,只想着听完男人的话语。


    “太好了,我的孩子又多了三人。”


    宽大的庭院内,绣球花团团簇簇,引来的泉水落在院内的池塘中。互相追逐的三个孩子传来嬉闹声,他们都留着统一的齐耳短发,外貌上别无二致,正在争抢着印有紫藤花图案的纸扎球。


    这三个孩子同正在主持着藤袭山选拔的孩子一样,都是当代家主产屋敷耀哉的后代。


    五胞胎中,有四位是女性,一位是男性。当初怀孕时,天音夫人的肚子仿佛鼓起的巨大气球,连下地走路都困难。


    听着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产屋敷耀哉面上带起了温和宠爱的笑意,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唯一的一个儿子来到自己身边。


    “辉利哉,你的两位姐姐很好的主持了这一届的最终选拔,我很为她们感到骄傲。”产屋敷耀哉抚摸着儿子的头。


    年幼的辉利哉穿着女式的和服,脚踩以美观为主要目的的高木屐。他顺从地正跪在父亲身边,以臣子而非孩子的身份说到:“我也为两位姐姐感到骄傲,她们是产屋敷家族优秀的女儿。”


    “我多想再陪伴你们几年啊…”产屋敷耀哉突然面露痛苦之色,剧烈咳嗽,“咳咳咳…可惜我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现在连看清你的脸都有些困难。恐怕我不久之后便要成佛,只留你一人在这世上……该死的鬼舞辻无惨!”


    一直安静跪坐在墙角的天音夫人急忙起身,扶住自己病弱的丈夫。哪怕室内只有自己的儿子与已经无法视物的丈夫,她也毕恭毕敬地蜷起脚并拢腿,维持着挑不出一点问题的端正跪坐。


    “父亲大人!”辉利哉脸上还带着的同姐妹们玩闹的闲散不见了,他焦急地扶住咳嗽的父亲,“父亲大人,您还好吗?我先扶您回去吧!”


    “不…辉利哉。”产屋敷耀哉强行平息呼吸,“这就是我们产屋敷一族的宿命,每一代的家主都会在25岁前死去,我、我的父亲、我父亲的父亲……这一切全因世上存在恶鬼之首——鬼舞辻无惨!”


    ——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产屋敷辉利哉没有把这个问题说出口,他心底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小小的产屋敷辉利哉回头看向自己年轻的母亲,心底涌出隐秘的慰藉。虽然自己的姐姐妹妹都必须在12岁前出嫁,永远的离开自己,可自己好歹还有母亲的陪伴。


    天音夫人在生产完五胞胎后,子宫严重损伤,再也没有办法怀孕。同时,她也无法咳嗽、大笑和快速奔跑。肚子必须长年用腰带捆住,否则松弛的腹部皮肤会自然垂下,像黏在身上的另一件衣服。


    她沉默寡言地扶住自己的丈夫,让他能继续与自己的儿子对话。


    “这一切都是因为鬼舞辻无惨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美丽的世界如此痛苦,全因鬼的存在!”时年六岁的产屋敷辉利哉将这句话毫无疑问地脱口说出,“只有解决掉鬼舞辻无惨,我们家族才能脱离诅咒的妨害!”


    不光是他,他的四位姐妹,甚至鬼杀队内的不少队员都认可这一点。只不过从小被养在产屋敷主宅内,家主身边的五位孩子更是将此话奉为圭臬。


    “下一次的选拔就由你与彼方一同去吧。”产屋敷耀哉语气虚弱的仿佛秋天的枯黄落叶,“…我有预感,下一届的选拔很可能会出现足以让我们对抗鬼舞辻无惨的重要剑士,你作为未来的家主,有必要亲自前去。”


    产屋敷一族代代与神官家族通婚,能够短暂的预知未来的变化。


    他的这双眼睛——看见了一个火红色的男孩。男孩面容模糊,浑身上下散发出独属于人类的温暖光晕,而他的身后竟然背对背紧贴着相似的阴冷鬼影。


    ……他会是千年来唯一的变数吗?


    如果是,那么自己一定要牢牢抓住这次计划,利用他一举将横行千年的鬼王斩杀。


    “是,父亲大人!”产屋敷辉利哉独特的黑发随着他的跪拜前后摇晃,他仿佛手作傀儡的精细脸庞更显幼态,“我会以产屋敷家族未来家主的身份,亲自确认下一届加入的鬼杀队队员!”


    44.


    “……”


    稻玉狯岳和自己肩上的餸鸦对视,他眨眨眼,餸鸦也眨眨眼。他甩甩头,乌鸦也甩甩头。他张嘴呲牙吓唬它,乌鸦也扯开嗓子喳喳叫。


    “喂!你有名字吗?”


    狯岳语气不是很好。他在测量完身体数据后才发现队服居然还要自己付钱,不得不把兜里用来支付路费的钱花在必要的服装开支上。在测量胸围时,他还听见了“隐”不满地嘀咕。


    真是的,既然收了钱,就给他有点职业素养啊!


    乌鸦怒气冲冲地飞起来啄他的头,把狯岳的短发折腾得蓬乱无比。狯岳也显然没想到这只餸鸦会突然袭击自己,只好用手臂盖住自己的头。


    “混蛋,你到底在干什么啊?”狯岳没有反击回去。这只餸鸦既然被分配到了自己的手上,就属于是自己的所有物了。既然是他的东西,就要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损害。


    他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把这只蠢鸟绑起来,又不伤害它的翅膀。怒气冲冲的餸鸦发话了。


    “才不是‘喂’!”它扑打翅膀和狯岳呛声,“不许叫我‘喂’!”


    “……”狯岳臭着一张脸,“那我该叫你什么?”


    ——这臭鸟!


    “我还没有名字,”餸鸦理所应当地回答,“给我取一个响亮点的名字!”


    ——果然是臭鸟!没有名字生什么气啊?


    这么想着,狯岳干脆说出口:“喂!你以后就叫‘臭鸟’吧!”


    餸鸦肉眼可见的更加生气了,它用自己的翅膀猛扇狯岳的脸:“哑——哑——”


    45.


    “你有名字吗?”蒯岳独自坐在一块巨石上,盘腿而坐。


    已经入夜,他从自己的帐篷中安静走出,绕过火把照亮之地,在夜空下享受自己独处的时间。深秋的夜空中碎星疏朗,沉沉地缀在角落,仿佛随时会掉落在地。


    在他不远处,红色眼眸的乌鸦梳理着自己的羽翼,没有回答。


    “……你没办法说话,是吗?”


    蒯岳也不清楚自己在遗憾些什么,又在期待些什么。


    人总是孤身一人的。一人来到世上,一人孤零零的离开世界。前世在他的头颅最后消散前,他也曾不甘过愤怒过,可是一想到我妻善逸中了自己的血鬼术即将陪伴自己死去,他就释然地狂笑。


    看啊,再怎么得意地高高在上地指责自己,不还是要——


    不——!


    他看见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浅发鬼鄙夷地对自己下判词:“独自一人死去真是凄惨。”接着抱走了我妻善逸,几步落在了安全的高台上。


    不——!我妻善逸!


    为什么偏偏是你活了下来!为什么偏偏是你来审判我!为什么偏偏是你砍下了我的头!为什么那天晚上偏偏是我遇见了上弦之一!为什么偏偏是你即将成为鸣柱!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好运的碰见愿意帮助你的朋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必须要独自一人…为什么偏偏要我独自一人死去!


    狯岳印刻着“上弦六”的眼珠死死瞪着上方,他指望着那只浅发鬼会将我妻善逸丢下来。可是他只感觉视野渐渐模糊。


    ——怎么回事,是我即将要消散了吗?


    这一次是真的彻底没有办法了啊,一丁点继续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我要…孤单一人的,毫无意义的,不被任何人记住的,失败的死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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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我独自一人来到这世上,正如我独自一人死去。”蒯岳对着枯枝上的乌鸦说道,“…这世上没有人记得稻玉狯岳的名字,也没有人认识过去的我了。”


    被困在过去的,寻找着与过去联系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罢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蒯岳心中的郁结,乌鸦借着寒风落在他的身边。它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观察蒯岳的反应。看到蒯岳对它并没有伤害的意图,乌鸦才放心的伏下身体。


    一时间,夜色中只剩寂寥的风声。蒯岳和鸦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我是特别的。”蒯岳打破了寂静,他没有看着乌鸦,目光遥望天边,“…我坚信自己是特别的,因此,不管现在过得怎样,我都不曾有一刻放弃自己。”


    他的餸鸦对于他来说也是特别的,可是在见到面前的这只乌鸦时,明知道它们两者不可能有联系,他还是自顾自的将过去的感情转移到面前的乌鸦身上。


    ……那么是否说明,他的餸鸦对于他来说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对于他的餸鸦来说,自己也不过是可以替代的人类之一?


    在自己叛逃后,它会被移交到另外的鬼杀队剑士手上吧…不,恐怕鬼杀队已经解散了,它也早就获得了自由,忘记了曾经作为同伴的自己,说不定已经过上了娶妻生子——如果乌鸦也还会这么做得话——幸福美满的生活。


    蒯岳从怀里掏出他腌制好的肉干,撕成小片小片喂给面前唯一的听众。乌鸦也很给面子,囫囵吞下碎肉。


    “轰隆——”远处传来闷雷声。碎星隐去,只剩浓稠的向下坠落的漆黑云雾。


    马上要下雨了。


    46.


    “…下雨了你就呆在外面吧!反正鸟不是会自己找到树洞吗?”


    狯岳加快了脚步,冲向小镇里唯一的旅店。


    他在山内的七天都只是用泉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体,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如果被雨水淋湿身体,他还得忍受着湿哒哒的脏衣服第二天再去买新的。


    被狯岳嫌弃的乌鸦愤怒地在天空盘旋。时不时想趁机冲刺啄上狯岳一口。


    “哑——我可是主公大人亲自选出的餸鸦!对我放尊重点小子!”


    别说对一只鸟了,哪怕现在站在这儿的是天皇也休想影响狯岳的步伐。他谨慎地听着天空传来的愈发响亮的闷雷声,险之又险地在落雨前赶到了旅店。


    旅店门口胖乎乎的大妈正在倒水,看见狼狈喘气的狯岳也不惊讶:“呀,又是一个小伙子。”


    “?”狯岳本想问问大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他余光看见窗外愤怒的淋雨等待他的餸鸦,只好催促店主尽快安排一间干净的单间。


    “顺便帮我烧一壶热水,谢谢。”狯岳丢下这句话,匆匆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窗户,招手将餸鸦迎进了房间。


    “哑——臭小子!竟然敢把我单独丢在外面淋雨!”餸鸦毫不客气地抖动身体,将挂在羽翼上的雨滴甩到狯岳身上。


    一滴雨水沿着狯岳的睫毛滴下,蜿蜒地爬过他脸上细密的绒毛,越过他不满撅起的嘴唇。


    “白痴,哪家旅店可以同意带宠物进来啊?”狯岳一抹脸上的水渍,恶狠狠地瞪着它,“我不是让你到外面等我吗?又不是不准你进房间!”


    “哑——我才不是宠物!我是鬼杀队的餸鸦,肩负着带领剑士斩杀恶鬼的重任!”餸鸦不接受这个解释,不依不饶地追着狯岳啄咬。


    “现在考核结束了,我要回到桃山——我的培育师那儿——归还我借来的刀。顺便等待为我打造的新的日轮刀。”狯岳脱下绑在身上的刀,想要换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你也得跟我一起回去。喂!蠢鸟,你在听吗?”


    刚才还追打着他的餸鸦一反常态地停止了攻击,它站在桌上,一只爪子按在刀上。


    倏然,它张开翅膀,对着狯岳吼道:“快拿起刀!后面!”


    一把刀将并不算结实的木板劈开,从狯岳背后刺出,直冲狯岳脖颈袭来。


    “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