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入v公告

作品:《大唐半退休手札

    短暂的温情交谈过后,王裕轩无声叹息。


    以他对裴峥的了解,看见他穿这身左将军银甲袍,裴小六定忍不住幸灾乐祸。


    除非,裴峥对他起了疑心。


    王裕轩表情如常上前,浅笑依旧,“这会儿雪大,你伤还没好,不如等雪小一些回鹿国公府?先前我在长公主府听鹿国公夫人说过,担忧你在长安县受凉呢。”


    裴峥裹了裹黑狐裘往避风处走,笑骂出声。


    “得了吧,你王十三有这么好心管我死活?”


    “要是你早几日回来接左将军的位子,利索把案子给破了,我也不至于被打发到长安县受罪。”


    跟随在后的顾明钰听出了裴峥的试探之意。


    凶杀案最早起于二十日之前,四日前镇国长公主府给王裕轩办了接风宴,可他真是四日前回来的吗?


    王裕轩像什么都没听出来,跟着走到避风处,失笑摇头。


    “知道你恨我跑去东都,我回来后你连声十三哥都不肯叫,还如此揣测我的好意……”


    他笑容微深,表情愈发真诚看着裴峥。


    “那我就不装了,外祖母叫人搜罗了两箱子未嫁女娘的画像,叫我们俩分,但我只想为小姑姑报仇,就全送鹿国公府去了,你可别浪费。”


    裴峥脸色瞬间发黑,本想骂几句,转瞬白玉般的俊脸上却又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冲后头招手。


    “顾明钰,过来!”


    正在后头揣手看热闹的顾明钰:“……”这狗比唤狗呢!


    她咬咬牙,在王裕轩的注视下,低着头上前几步,保持着原身的沉默寡言。


    裴峥笑道:“这是我们长安县响当当的女捕,破案才能不比她阿耶差。”


    “她阿耶顾云峰你也认识,那老小子曾经想让你这样的读书人给他当女婿,顾明钰昨夜认出你来了,便想来看看你。”


    “我与顾云峰乃莫逆之交,他不在了,我这世叔少不得要为大侄女出个面,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这一刻,无论是大门口还是门内值守的金吾卫,还是王裕轩和荆邙,都表情复杂地看裴峥。


    你俩才差几岁啊就世叔!


    接着就都齐刷刷看向裴峥他大侄女……看给人家小女娘吓得,脑袋都快扎胸膛里头去了,啧啧~


    顾明钰自个儿都想跟着其他人的目光走。


    她是真没见过这个品种的狗比,也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写着‘快来要债’四个字,才让裴峥这么积极给她当长辈。


    王裕轩只含笑望向顾明钰:“顾女捕跟着你们县令当差,很辛苦吧?”


    裴峥不满:“怎么说话呢?”


    “辛苦的分明是我,我好不容易找到武氏别苑投毒案的凶手,心疼你亲人亡故,伤势都顾不上养,顶着风雪过来替你审问犯人,你就是这么谢我的?”


    王裕轩不搭理裴峥,依然含笑看顾明钰,眸底暗芒氤氲。


    “听裴县令的意思,投毒案的凶手是顾女捕找出来的吧?”


    如果这小女捕真有她阿耶的本事,裴峥说她认出他,是认出什么来了呢?


    顾明钰明白裴峥的意图,心下一转,屏气稍稍憋红了脸,抬头看王裕轩一眼又含羞带怯低下头。


    “卑职只是心思细腻些,头脑灵活些,对后宅女子的心思揣摩准确些,才发现了红——”她胆怯地看裴峥一眼,赶紧改口。


    “——凶手是靠什么来投毒的,都是裴县令教得好。”


    金吾卫:“……”


    荆邙:“……”


    裴县令/主人教的,是不要脸对吧?


    连王裕轩都被顾明钰这自卖自瓜,还要替王婆请功的话噎得不轻。


    只有裴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接着露出个格外满意的笑,伴随着风雪般的凉意在漂亮的桃花眸中漾开。


    顾家这小女娘,比赵祈脑子还灵活,先前她给两个嬷嬷打样儿,怼人果然是故意的,呵呵……


    顾明钰倒不是为了给裴峥捧哏,但顺着裴峥的意引蛇出洞,转移王十三的注意力,她才有机会去抓王霖蛟。


    跟裴峥的目的不冲突,她不介意增砖添瓦,问就是顾女捕心眼子大着呢。


    跟所有好不容易遇到心上人的小女娘一样,顾明钰哪怕再胆怯羞涩,还是忍不住跟‘心上人’多说几句有的没的。


    “我,我跟县令来金吾狱,不是为了再看看王将军,是……是那个凶手还没醒,长公主府的武典军应该知道些内情,我才建议我们县令过来的,您可别误会!”


    值守的好些金吾卫都把手揣起来了,恨不能端盘瓜子,这小女娘怕是不知道此地无银三百两咋写。


    裴县令估计是想看新任左将军的笑话,才带人来,啧啧~


    好些曾经在裴峥手下的武将,对这位曾经的左将军多促狭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都看热闹看得起劲儿,谁也没注意到王裕轩脸上的浅笑越来越冷,虽人看起来依然温和,目光却愈发幽深。


    “顾女捕年轻有为,颇有你阿耶的风范,我不会误会。”顿了片刻,王裕轩温柔地将小娘子一腔春情礼貌地托举回去。


    接着,他似笑非笑转头,隔空冲裴峥指指。


    “因果报应,循环不爽,裴小六,我看这雪今夜是停不了了,你还是赶紧回鹿国公府看你的画像去。”


    裴峥大笑几声,笑得咳嗽不止,被荆邙搀扶上马车,始终没应王裕轩的话。


    等马车离开金吾狱,王裕轩淡淡看着向长寿坊去的马车,好一会儿,才轻声问——


    “他都问了钱梁和武茂安什么?”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金吾卫迅速上前。


    “逼问了钱梁有无同伙,还问了武茂安关于红苕的身世。”


    “白日有人去云烟楼问询,虽然在云烟楼和武家都早有安排,但红苕在长安县,什么都查不到反而是最大的问题,一旦他撬开红苕的嘴……”


    王裕轩表情始终淡定:“那就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那金吾卫表情为难:“如果裴峥是有所怀疑才走这一趟,今夜长安县怕是有埋伏。”


    他们这会儿派人过去灭口,只能自投罗网。


    “那就把诅咒大唐国运真正的凶手交给裴峥,只要拖过后日子时,到时谁也拦不住我。”王裕轩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定远侯府收留那对母子十九年,也该让这步暗棋起作用了。”


    二人轻声低语之时,已转入延平门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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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马车内,裴峥刚刚平复下咳嗽,嫣红的面上也再无笑意。


    “顾明钰,你说,今夜有人会来吗?”


    “谁?去哪儿?卑职不懂。”顾明钰倒没跟在金吾狱那般努力装模作样,很不走心地说着蠢话敷衍裴峥。


    赵祈跑出去跟荆邙驾车,无奈被推进马车的顾明钰,动手提起红泥炉上的茶壶给裴峥倒了杯开水。


    她自己也捧着热水暖手,很自在地靠马车上闭目养神,为晚上做准备。


    其实她不怕冷,在无限世界她已经习惯了阴冷,但她更喜欢无限世界极少存在的暖意,让人有种还活着的感觉。


    裴峥撩起眼皮子瞥顾明钰一眼:“你要连人话都听不懂,明天就去扫茅厕吧。”


    顾明钰不睁眼,只心里腹诽,一点逼数没有,哪个正经狗比会说人话?


    但她从来没准备一直按照原身的性子活着,一个多月也足够她把该了解的都了解透彻,她有外挂她怕个鸟。


    也许是从裴峥身上感觉到同类的气息,她跟在顾明钧面前差不多样子,只惫懒地扯了下唇角。


    “要不打个赌?我赌王将军不会来,县令要输了,就给你大侄子把这个月的药费和针灸费用掏了如何?”


    裴峥挑眉,他确实不在意顾明钰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一个小女娘想在男人堆里混,不会装样子才是蠢出升天。


    但王十三也不是傻子好吗?都知道他起了疑心,还会自己来。


    “我赌他会派人来灭口,若我赢了,这个月大侄女你替我喝药如何?”


    顾明钰:“……”别人打赌要钱,你打赌要命合适吗?


    “卑职突然记起来,长安禁赌!”她闭着眼,露出个比王裕轩还要憨厚赧然的笑,很是义正言辞道。


    裴峥好整以暇补充:“如果你赢了,我掏双倍的银……”


    “成交!”顾明钰干脆利落睁开眼,笑容灿烂。


    “小赌怡情不算赌,卑职回去给孩子灌……喂完药就睡觉,在梦里一定求佛祖保佑世叔赢!”


    裴峥:“……”我信你不如信鬼!


    马车将将在县廨门口停下,顾明钰就轻巧跳下马车,跟被狗撵一样窜去了厨房。


    不过半个时辰,裴峥安排好赵祈和荆邙还有齐正,分头在昌乐坊和长安县设下天罗地网后,回到自己院子,就迎来了端着药碗满脸笑意的两位嬷嬷。


    裴嬷嬷:“顾家小娘子给弟弟熬药,顺带连世子的药都给熬好了,比我干活儿还利索。”


    张嬷嬷:“顾家小郎君喝药可快了,这会儿姐弟俩都吃完晚饭,已在齐县丞院里睡下了,世子您可不能连小郎君都不如。”


    裴峥:“……”艹,他真见鬼了,讲不讲武德!


    伴随着越来越深的夜色,大雪丝毫未有见停的痕迹。


    有人藏在云仵作院子的厨房考甘芋,有人趴在长安县屋顶靠烈酒取暖,有人在昌乐坊角落里跺脚,也有人软硬法子用遍还是被灌下苦药汤,在净房的浴桶里骂骂咧咧……这无数琐碎的声音都被寒风呼啸掩盖。


    也就无人发现,一道白色里衣外穿的瘦削身影,无声消失在齐县丞后宅,从长安县角门出来后,似被寒风吹起的雪花,飞快往皇城方向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