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一秒，他都还在试探。


    可她依然不说爱他。


    她甚至说，根本就没喜欢过他。


    ——谢嘉屹


    -


    整个陆家，陆霆西是最了解谢嘉屹的人，远比陆衿羽要更了解。


    谢嘉屹现在挑衅说的每句，都不是在开玩笑。


    他动真格的。


    陆霆西神色不虞低声：“谢嘉屹，小羽不是你可以招惹的人。”


    刺红的烟光烧上昏昧眸色。


    谢嘉屹吹了口烟，盯着陆衿羽上车的方向，敛眸，轻笑：“我不能招惹，那谁可以？”


    他侧眸冷冷盯向陆霆西，“韩珉闻那种废物么？”


    “陆霆西，你是知道我们过去四年关系的。”


    谢嘉屹从不是好人，也毫不遮掩，尽管这些陆衿羽都不得而知，但其实早在他们在国外的第一年，那份四年合约敲定的半年后。


    陆霆西有次出国比赛，顺道想去看看陆衿羽，意外在她和谢嘉屹相邻的，谢嘉屹那套别墅的书房，看到了陆衿羽窈窕明丽的身影。


    就在他脚步在那栋别墅外停下的那秒，书房的纱帘被缓缓拉上。


    而后在光被挡住的最后一秒，陆霆西精准地捕捉到陆衿羽被谢嘉屹搂抱到怀中，浓情压向书房桌面的一幕。


    陆衿羽当晚被伺候哄睡得有多熟。


    陆霆西就把谢嘉屹揍得有多难堪。


    陆霆西难以置信谢嘉屹，即便没叔侄束缚，他也依旧视为好兄弟的男人，会对他疼惜怜爱的妹妹下如此黑手。


    “当灯下黑的畜生，你就这么混蛋？”这是那晚陆霆西不停殴打谢嘉屹质问他的话。


    以往傲慢手脚灵活的谢嘉屹，没还一下手，就任陆霆西往死里打。


    更没解释一句。


    的确是他先觊觎的陆衿羽，当畜生，还是混蛋，他都认了。


    毕竟那晚阴差阳错一夜情后的合约也是他先出的手。


    谢嘉屹是故意让陆霆西看到书房一幕的。


    他心思肮脏，不想一直被她放在暗处，他也想体验关系被曝光的刺激，尤其还是陆衿羽男人的身份。


    这一切都是谢嘉屹主导。


    他更放任自己被陆霆西打得跌坐在地上，满身狼藉。


    最后他赌陆霆西会先收手。


    怕真把他给打死了。


    两兄弟，那晚之后，将近两年都翻脸状态，陆霆西暗地里没少给谢嘉屹使绊子，胁迫他，逼他和陆衿羽结束关系。


    陆霆西的手段可不好应付。


    但这些陆衿羽都不知道，都被谢嘉屹野蛮地挡了下来。


    他就认定要这么和陆衿羽缱绻暧昧地延续下去。


    陆衿羽也频频表露出对他的“爱意”。


    不管是馋他身体，还是他这个人本身，谢嘉屹都能接受。


    后来陆霆西没办法，硬咽下，容忍了他们地下那四年，没少骂他变态。


    谢嘉屹笑认，他的确变态，他自己都清楚得很。


    但没办法，谁让陆衿羽太诱人。


    原以为四年可以很漫长，他有太久时间和陆衿羽晦暗、靡情地厮磨。但转瞬即逝，在他做好和她纠缠一辈子的打算时，陆衿羽毅然和他说了分开。


    谢嘉屹到现在为止都不明缘由。


    真玩腻他了么？


    他难道就值她短短四年？


    ......


    又一下，灼热的火光烧上烟身。


    谢嘉屹盯着陆衿羽的方向，眸色都变晦暗深沉。


    敏锐的陆霆西当然察觉到了他们之间异样的关系。


    一如谢嘉屹刚说的那句“陆霆西，你是知道我们过去四年关系的”。


    陆霆西嗤笑：“那又怎样？”


    “小羽才24，你已经27，她比你小的这三岁足够她享受够除你之外，更年轻活力的男人。”这里，陆霆西强调的是年下男无可比拟的体能和情感优越，他就是故意刺激谢嘉屹的，“你是有钱有权，但你年纪大了，没两年就30了。”


    陆霆西哂笑说：“你能保证今天小羽遇到个年纪更小，更听话，比你更会讨好她的男人，她还会坚定选择你？”


    “谢嘉屹，”陆霆西似笑非笑，越说越意味深长，“钟墨亭那样的，不好吗？”


    “......”


    最后兄弟俩不欢而散。


    陆霆西要派车送陆衿羽回家，陆衿羽对这位大哥也不敢不从。


    但谢嘉屹明显被激怒了。


    陆霆西就是太清楚怎么让他不爽，怒不可遏。


    他是年纪大了，但他怎么就不如年纪小的？


    陆霆西送陆衿羽回去的车，果然还是在半路被截停。


    谢嘉屹亲自下车，把陆衿羽禁锢扯上了车。


    他明明都受伤了，可拉她的力道还是不轻。


    好几次，陆衿羽都感觉自己碰到了他的伤口。


    男人的脸色绷紧，没一丝痛楚的流露。


    一路无言。


    车不是往璃江别墅的方向开。


    而是谢嘉屹回国后常住的另一套别墅，他自己买的，只有陆衿羽知道的那套。


    路上，谢嘉屹都很沉默，明显的心情不佳。


    是大哥和他说了什么吗？


    明明走出警局时还敢嬉皮笑脸的。


    陆衿羽也搞不明白这男人的阴晴不定，忽然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谢嘉屹哑巴了前三秒。


    陆衿羽已没太大耐心看向他，“说话。”


    恰好红灯，车停。


    谢嘉屹侧眸看向她，像在注视她眼底看他的温度，很凉薄。


    谢嘉屹很不客气地说：“你哥说年纪小的适合你，身体好也听话，还会伺候你。”


    陆霆西原话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可同样的意思，从谢嘉屹嘴里说出，就多了难以琢磨的晦涩和酸味。


    陆衿羽挑眉，“就这？”


    就这？


    谢嘉屹真是被这对兄妹气笑，咬紧牙关说：“你很认可他的话？”


    “不可否认。”陆衿羽轻描淡写盯着前路说，“年纪小的确身体好也听话，但会不会伺候人，另谈。你俩谈话或对峙，最好少波及我，我可没打算风流烂花丛。我多的是正经事要做。”


    “正经事？”谢嘉屹眉眼微凛。


    陆衿羽觑他一眼，“怎么？就许你在谢氏站稳脚跟，不准我机车事业风生水起？”


    陆衿羽从小就要强。


    她讨厌靠别人吃饭的日子，她一直就很独立。


    Plume成立到现在，没靠陆家拉过一笔投资，谢嘉屹那边也是后来才引荐的供应链。


    前期全靠她自己。


    不也好好地站起来了？


    “这就是你要和我断了的原因？”谢嘉屹突然问她。


    他的眼眸漆黑，注视她，眸底鲜少有涟漪在轻晃。


    陆衿羽看不懂那摇曳的波澜，沉静几秒，淡淡说：“不是。”


    “那是什么？”


    “谢嘉屹。”陆衿羽很认真地喊他，今晚发生的一切的确让她再次恍惚感受到在他身边能有的无尽安全感。但那终究是不踏实的。


    他们如今一个姓谢，一个姓陆，看似再无关联。


    但在长辈眼里，他们还是叔侄。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


    陆衿羽暗地放肆拥有过他四年，已经够了。人不能太贪心。


    那不见天日的四年，他们玩过太多背德的刺激。


    这段本就不该开始的关系，也该到时间利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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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不可能为了对方去违逆两大世家。


    陆衿羽低声说：“是我玩够了，抱歉，是我根本就没喜欢过你。”


    “小叔叔。”


    “......”


    死一般的寂静。


    谢嘉屹的火一下被点起，车速也快速提起。


    车疾速驶向他那套别墅。


    但陆衿羽不想去，她一个常年赛车的，并不怕此刻疾快的车速。她只想回到属于她的家。


    陆衿羽嗓音很冷：“现在，我要回去。”


    驾驶位的男人没说话。


    车还在往前开。


    陆衿羽盯着越发近的距离，心跳竟异样地加快。


    她抬高音量：“我说！我要回去！”


    “陆衿羽。”谢嘉屹终于忍无可忍，深呼吸，说，“玩我很有意思，是吗？”


    “......”


    陆衿羽蹙眉没听懂他说的话。


    谢嘉屹却还是猛然调转车头，在往璃江的方向开。


    他们像一座摇晃剧烈的天平，原先平等的两端，早就不知道在曾经的哪个时刻，产生颠簸，随后一高一低，愈发倾斜。


    陆衿羽见惯谢嘉屹愠怒的模样。


    今晚的暴戾却来得太没预兆。


    是她都读不懂，他复杂难堪的心。


    车最终停在璃江别墅外。


    陆衿羽只说了一句谢谢，连再见都没说，下车果断地甩上车门。


    璃江的门，谢嘉屹录了指纹，能打开。


    但今晚，他不仅没进，还在楼下目睹着陆衿羽一路上楼，房间灯开，房间灯关，到全屋熄灯的寂静。


    谢嘉屹指尖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好几次，刺烫的火还烧到他手上。


    谢嘉屹就定定地盯着她房间的漆黑，许久许久，才无神地垂眸，盯着自己右手那早就包扎到，纱布都渗血变干的腕部。


    从头到尾，陆衿羽好像就没关心过他的伤。


    更别提关心他更多情绪。


    谢嘉屹眸暗，仿佛记忆浮起，他再次在亲密关系里，被毫无悬念地抛弃。


    那股浓烈的涩意弥天翻涌。


    男人冷硬地生生咽下，攥紧受伤的手，淡嗤：“真够小白眼狼的。”


    而屋内，假装洗完澡，实则只是放了水关停后，就静静坐在床头，始终维持屈腿双臂紧紧环抱的姿势，以最迫使自己给自己提供安全感的方式。


    陆衿羽悄无声息地坐着。


    她没睡，也没走到窗边，去看楼下同样想看她的男人。


    这是他们早就深谙的博弈之论。


    从前每次，都会有一方主动示弱，服软靠近。


    可今晚，谁都没踏出那一步。


    后半夜，车轰鸣响起的那刻。


    像终于尘埃落定。


    陆衿羽缓缓无力地闭上眼，强忍眉眼莫名浮现的热意。


    听着车疾驰离去的声音，她重重地按了下眉眼，彻底把头无声地埋进臂弯间。


    再不发出一点声音。


    -


    第二天清早。


    原定会展现在娱乐媒体头版头条的新闻，不是昨晚酒吧闹得沸沸扬扬的恩怨纠葛，也不是谢嘉屹和海月桐如约解除婚约的既定之词。


    而被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刺眼的连爆词条——


    【恭喜！谢氏掌权人和海家千金终于携手！浪漫联姻！】


    【婚期将近！恭贺新人！】


    【京市将迎来两大豪门豪华重磅的世纪婚礼！】


    ......


    等等的内容，触目惊心。


    偌大的机场，人来人往，嘈杂得很。


    陆衿羽看完，只关掉手机，推起身边几乎轻到包含她所有行李的登机箱，大步走向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