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后山。


    秦墨坐在那块青石上，闭着眼，周身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十年了，众生杖化作的翠绿印记静静悬浮在他眉心，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


    创世神的气息不再外放，而是沉淀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宁静，如同古井，如同深渊。


    他睁开眼，看向远处。


    一道身影正从山坡下跑上来。鹅黄色的衣裙，扎着一个麻花辫，跑起来像一只扑腾的小蝴蝶。


    十年前的静澜是这样跑的，十年后，还是这样跑。


    “爹！”


    秦墨嘴角微微上扬。十八岁的秦静澜扑到他面前，小脸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那双紫眸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她身上的气息，已经是高位神王了。


    道修之路走得极顺，顺到连秦墨都有些意外。


    “跑这么急做什么？”秦墨问。


    静澜笑嘻嘻地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给！我做的！娘说您最近总在参悟，太辛苦了，让我给您带点好吃的。”


    秦墨打开布袋，里面是几块形状不太规整的糕点，有的烤过了头，有的糖放多了，有的形状奇怪。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很甜，甜到发腻。但他点了点头：“不错。”


    静澜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远处，林沫沫正缓步走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周身的气息比十年前更加内敛，更加从容。


    创世神的力量在她身上沉淀成一种温柔的力量，如同春风，如同细雨。


    她走到秦墨身边，看了那袋糕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她做了一早上，厨房差点烧了。”


    静澜不服气地鼓起脸：“才没有！就是……就是糊了一点点。”


    秦墨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他看向远处，那道玄衣身影正从山庄方向走来。


    暗灰色的眸子，沉静的面容，眉心那道终末之刃的印记比十年前更加深邃。


    秦夜走到近前，朝秦墨点了点头。


    秦墨看着他。


    十年了，秦夜尝试突破创世神不下三次，每一次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积累不够，不是天赋不够，而是终焉法则太过极端。


    它距离无序太近，近到每一次尝试，都是一场与自我的生死搏杀。


    “又失败了？”秦墨问。


    秦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差一点。”


    他没有多说，但秦墨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比上次更凝练了。


    每一次失败，都不是白费。


    静澜跑过去，拉住秦夜的袖子。“大伯，尝尝我做的糕点！”


    秦夜低头看着那袋形状奇怪的糕点，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嚼，咽下去。


    “还行。”


    静澜狐疑地看着他：“真的？那您为什么皱眉？”


    “……在想事情。”


    静澜不信，但也没追问，笑嘻嘻地跑去找林沫沫了。


    秦夜看着她的背影，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


    远处，又一道身影走来。李筝茂大大咧咧地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老大，你们都在啊。”


    他的气息比十年前更加沉稳了，四季轮盘与他彻底融为一体，高位神帝的境界已经稳固到了极致。


    但他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秦墨看着他。“芯儿呢？”


    李筝茂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在家呢。她说今天要陪她哥处理点事，让我自己出来转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其实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出来散散心。这些年，她总觉得我太闷了。”


    秦墨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李筝茂为什么闷。


    十年来，无数人尝试突破创世神，无数人失败。


    唯一成功的，只有他和林沫沫。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里。


    梦无缘不知何时出现在秦夜身侧，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厄运之瞳化作一道幽紫印记悬浮在她眉心。


    她的气息比十年前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这两人还是那么别扭，不知道别扭啥呢，反正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静澜跑过来，拉住梦无缘的手。“梦阿姨，尝尝我做的糕点！”


    梦无缘低头看着那袋形状奇怪的糕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嚼，咽下去。


    “好吃。”


    静澜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静澜高兴地跳起来，又跑去缠李筝茂了。


    梦无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秦夜看着她。“你笑了。”


    梦无缘转过头，看着他。“没有。”


    “有。”


    “没有。”


    秦夜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瞬。


    远处，文正心正从山庄方向走来，永序之烛悬浮在他身侧，烛火稳定而明亮。


    高位神帝的境界在他身上已经沉淀到了极致，但他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走到秦墨面前，看着他。“小子。”


    秦墨站起身。“文前辈。”


    文正心摆了摆手，在青石上坐下。他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地，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


    “都来了啊。”


    秦墨点头。“都来了。”


    文正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十年了。真快。”


    秦墨没有说话。


    是啊，十年了。


    十年前的今天，他们还在归墟之渊拼命，战灵自爆，带走了两尊灭世级域外之魔。


    文正心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秦墨点了点头。


    远处，静澜拉着李筝茂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林沫沫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秦夜和梦无缘并肩而立，谁也不说话，却谁也没有离开。


    阳光洒落，将这片后山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秦墨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十年，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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