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把北极的寒风切割开。


    黑色的机身像一只归巢的鹰，向着南方温暖的海域全速飞去。


    机舱内很安静。


    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荧光。


    李亦手里拿着一枚灰色的正八面体晶体，表情并不像刚刚取得大胜那样，反而眉头紧锁。


    苏婉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拿着战术平板，脸色苍白得像外面的雪。


    李亦没有抬起头来，手指在那完美的几何切面上轻轻摩挲着。


    “数据确认了没有？”


    苏婉的声音有点干。


    “三次确认。”


    “蜂后全力运转，利用这枚“总钥匙”自带的星图模型，结果……结果让人绝望。”


    她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大的太阳系模拟图。


    在最外层的奥尔特云中，有一层灰色的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以前，天文学家认为那里的边界是太阳风与星际介质相交的地方。


    现在看来，那是一面墙。


    正在以每年三百万公里的速度向内收缩的一堵墙。


    苏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颤抖的声音平缓一些。


    “不是五年。”


    “按照这个收缩速度，“膜”将在三年八个月之后到达木星轨道，四年之后到达地球。”


    “它所经过之处，物质会重组，宏观物理规则会被改写。”


    “也就是说，四年后，地球会被“格式化”。”


    李亦看着屏幕上的红圈越来越小，嘴角勾起了一丝冷嘲的笑容。


    “就比如农场主觉得栅栏里的鸡太多，打算缩小圈舍，并且清理一下。”


    “阿特拉斯这些愚蠢的人类还想在地球上挖一个洞来藏身。”


    “他们并不知道，整个房子都要被拆掉了。”


    苏婉对他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星槎的建造周期最短也要三年，这是在所有事情都顺利的情况下。”


    “目前全球供应链已经打通了，但是如果你提前一年完工的话，现有的工业体系是支撑不了的。”


    “那就让它撑着吧。”


    李亦紧紧握住手中的晶体。


    灰色的光从小缝中溢出，使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人的潜能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用力挤得够大，总会有水被挤出来。”


    “而且，我并不打算用地球现有的技术来造这艘船。”


    ……


    十小时之后，雷克来宏尔岛。


    黑色的运输机降落在机场上时，整个基地已经焕然一新了。


    来自全世界的货轮把深水港塞得满满的，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筑起了一道道钢铁城墙。


    不同肤色的工程师、技术工人在工地上来往。


    曾经自大的西方顶级专家现在也老老实实地戴着安全帽，在蜂后的指挥下干活。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救生艇。


    韩韦阳顶着一双很大的黑眼圈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很厚的报表。


    “李董，您终于回来了。”


    “物资到了，但是出现了大问题。”


    李亦大步朝地下基地走去，顺手把外套交给旁边的一个警卫。


    “说。”


    韩韦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能源传输系统中所用的超导材料不合格。”


    “阿特拉斯提供的“黑金”配方，在大规模生产的时候良品率只有百分之三。”


    “按照这个速度，等到船造好了，我们也该入土了。”


    “而且，那些来自欧美的一些老专家也开始闹情绪了。”


    “他们认为我们的设计图纸违反了热力学第二定律，是“疯子的涂鸦”，甚至有人组织罢工，要求成立“技术审查委员会”来监督项目。”


    李亦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望着韩韦阳。


    “领头的人是谁？”


    韩韦阳擦汗。


    “罗伯特·库恩，前麻省理工学院物理系主任，也是“真理学会”的外围成员。”


    “这位老人很有声望，目前带领着两千多名核心工程师待在三号船坞里，如果不同意他们的要求的话，他们就会拒绝继续进行反应堆的组装。”


    “技术审查？”


    李亦笑了。


    “看来是我不够强硬，让他们忘记了这是谁的地盘。”


    “走吧，到三号船坞去。”


    “拿着晶体。”


    ……


    三号船坞是整个“星槎”计划的中心。


    巨大的穹顶之下，应该存在施工现场、火花四溅的景象，但是现在却是一片死寂。


    巨大的反应堆基座矗立在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数以千计穿白衣服的高级工程师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标语。


    “拒绝伪科学。”


    “活着还是死了。”


    “把指挥权交还给科学家。”


    人群前面坐有一位头发花白、佩戴金边眼镜、态度高傲的老者。


    罗伯特·库恩。


    他是物理学界的泰斗，又是昔日贵族的代表。


    他很清楚，李亦虽然有武力，但是造船还是需要他们这些头脑的人。


    这就是他的底牌。


    当李亦带着苏婉来到船坞的时候，人群里闹哄哄的，但是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库恩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土，把腰板挺得笔直。


    “李先生，终于见到你了。”


    库恩的声音经由扩音器在空旷的船坞中回荡。


    “我们已经审核了你所提交的设计图纸，特别是其中的核心引擎部分。”


    “那种能量输出结构是无法实现的，现有的地球材料不能承受这么高的能级跃迁。”


    “这并不是造船，而是制造炸弹。”


    “如果你想让我们继续合作的话，就需要把所有的技术细节都公开出来，并且要接受由我们组成的委员会来领导。”


    “科学是严谨的，不是独裁者玩弄的把戏。”


    周围的工程师们纷纷响应，声音也越来越大。


    苏婉看到这些愤青的时候心里有点儿不踏实。


    这些人不是敌人，不能杀掉。


    杀掉谁去拧螺丝啊？


    由谁来调整参数？


    这就是软刀子，最不好办。


    李亦没有发言。


    他直接走到巨大的反应堆基座旁边，后面跟着好几台重型工程机器人。


    他根本没看库恩。


    “蜂后，断掉三号船坞的电力供应。”


    “指令完成。”


    咔嚓。


    所有的探照灯都关掉了。


    只有应急灯发出昏暗的绿色光。


    人群很混乱。


    库恩喊道：“你想做什么？”


    “暴力威胁吗？”


    “没有我们的话，这堆废铁就飞不起来了。”


    李亦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平静又有力。


    “既然你们认为现有的物理学不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