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号并没有想象中的稳定。


    当飞船脱离地球引力圈，进入到深空寂静的一刻，舱内所有的灯光由原来的柔和乳白色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没有报警声，只有一片寂静。


    空气循环系统停止工作之后，剩下的氧气含量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这是罗斯的反击。


    苏婉迅速解开安全带，在微重力的环境下飘向控制台，手指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他切断了飞船的主电源，锁住了生命支持系统。”


    这艘船的底层代码中包含有自毁逻辑，如果脱离轨道又没有得到许可的话，就会变成一个铁棺材。


    主屏幕闪烁了两下，罗斯阴郁的老面孔又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背景为日内瓦湖的宁静景色。


    “李先生，年轻人喜欢的就是说走就走的旅行。”


    罗斯小口品尝了一下酒，嘴角浮现出胜利者的嘲笑。


    “但是作为长辈，我不得不提醒你，没有车票就上车是十分危险的。”


    “现在回头还不晚。”


    “只要把身体控制权交出去，我就能够启动维生系统，否则就会有真空中的最长窒息。”


    李亦坐在副驾驶座上，头也不抬。


    他正在看自己右手。


    那一层灰色的晶体在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会有一圈微弱的波纹荡漾开来。


    “苏婉，把通讯频段接通。”


    “进来了，但是……”


    “罗斯。”


    李亦打断了苏婉的话，抬起头来，灰色的右眼隔着几十万公里的距离，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老人。


    “你是不是认为掌握了开关就可以决定我的生死？”


    罗斯放下酒杯，冷笑着说。


    “这就是科学，李亦。”


    “没有氧气、没有热量，就是上帝在这里也会死去。”


    “科学？”


    李亦笑了。


    他慢慢抬起了右手，完全晶体化的右手直接插入了面前的合金控制台里。


    无火花无爆破。


    那只手好像伸进水里一样，直接没入到复杂的电路板中。


    “你不了解力量。”


    赫尔墨斯号里发出了一种沉闷的声音。


    高级能源被迫苏醒的声音。


    红色的警报灯一下子炸开了，灯光变成了幽冷的蓝色。


    罗斯的画面在屏幕上开始出现扭曲、撕裂的情况。


    “怎么回事？数据流逆流！快断开连接！”


    罗斯的声音变得惊慌失措。


    “他在反向入侵日内瓦的服务器！”


    “想关店吗？迟了。”


    李亦闭上眼睛，他不需要键盘也不需要代码。


    他的神经和飞船的电子脉冲合二为一。


    在浩瀚的数据海洋里，他看到了罗斯布置的千万道防火墙，那些如同铜墙铁壁的加密算法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些薄纸。


    把它们揉成一团。


    根本不需要调动“总钥匙”的全部权限，利用其中41%的同化能力，就足以让地球上最厉害的黑客感到绝望。


    滋滋——


    屏幕上的画面又换了。


    不再是罗斯的脸，而是日内瓦理事会总部内部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


    所有的灯都在疯狂地闪烁，大量的文件被自动删除，电梯失控后下坠，自动灭火系统喷出大量的水雾，把一群穿西装的政客淋成了落汤鸡。


    罗斯狼狈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对着镜头咆哮。


    “李亦！你疯了！这是宣战！”


    “刚才的时候，我在全球金融系统的几个小数点上做了点手脚。”


    李亦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罗斯家族名下三百七十个离岸账户，现在余额都为零。”


    “钱都没有了，你所谓的权力还能维持多久？”


    面对罗斯，屏幕对面的人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苍白。


    “利息。”


    李亦迅速把手从控制台上拿走了。


    “这艘船现在姓李了。”


    “滚！”


    啪。


    通讯全部被切断。


    赫尔墨斯号的引擎喷口爆发出三倍于原来的推力，巨大的过载力把两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苏婉大口喘着气，看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推进效率300%？”


    “不符合物理学，反应堆会熔化。”


    “不敢。”


    李亦靠在椅子上，右臂上的光芒渐渐消逝了，但是仍然有一种让人感到害怕的压力存在。


    离月球还有多久？


    “按照这样的速度来算的话……一小时。”


    苏婉擦去额头上的一滴冷汗。


    “但是我们怎样降落呢？减速引擎不一定能够接受这个……”


    “那是在之后的事情。”


    李亦闭目养神，刚才的地月之间电子战只是热身。


    一个小时的沉默的旅途。


    窗外巨大的灰色球体占满了整个视野，一种来自远古的荒凉感迎面扑来。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死寂。


    飞船绕过月球边沿，进入背面阴影区。


    当阳光被遮住的时候，黑暗就如潮水一般涌进来。


    “信号源在下面。”


    苏婉指着雷达屏幕上的一个红点，声音有些发颤。


    “冯·卡门撞击坑中心。”


    “雷达显示该地区存在建筑。”


    “不是建筑。”


    李亦睁开眼睛，透过强化玻璃望着下面的一片黑暗深渊。


    在他看来，那里并非不毛之地。


    无数幽蓝色的能量回路像巨大的血管一样，遍布在撞击坑底部，它们在呼吸，在跳动，仿佛这颗星球是一具刚死的大尸体，而这些血管正在努力让它复活。


    “这是什么……”


    苏婉愣住了。


    “神的太平间。”


    李亦冷冰冰地说了几句话。


    飞船剧烈摇晃起来。


    “警报！锁定！火控雷达锁定了我们！”


    苏婉尖叫着说。


    “这是地对空防御系统，数量……天哪，上百个。”


    黑暗里有很多红色的小点，像夜空中睁大眼睛的狼一样。


    轰隆轰隆轰隆。


    几十道高能粒子束撕开黑暗，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赫尔墨斯号扑来。


    “坐好了。”


    李亦也没有去抓操纵杆。


    他的意识接管了飞船的姿态控制喷口。


    巨大的穿梭机在太空中做出飞行员在地球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出的“眼镜蛇机动”，巨大的身躯竟然可以在真空环境中横向移动300米，从而躲过了第一波火力。


    粒子束掠过船舷，高温瞬间将外层装甲融化，警报声在座舱内回荡。


    “他们不让我们的飞机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