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4章

作品:《沈二小姐她不做选择

    “他若是含情一笑,朱唇一颗嵌樱桃”后半句是“梨花玉体,杨柳纤腰”。


    这是句有名的艳诗。


    青楼女子会在字画上印上自己的胭脂印送给欢客,而顾俊生要沈为青将唇上胭脂印在画上,其中的香艳意味不说自明。


    顾毓年脸涨得通红,低声道:“大哥,你别为难这位姑娘。”


    顾毓年不开口便罢,此言一出,听得顾俊生脸色一沉,道:“为难?这事我看上的人做得,你看上的人就做不得?你生来就比我高雅些不成?你若还敢插嘴,我就把你乱花银子,五百两买幅草图的事告诉父亲母亲。这样以后你也别来挑画了,重入学堂读书罢!”


    顾毓年低下头不说话了,嘴唇抿紧成一条细线。


    顾俊生看他的反应,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沈为青。


    少女一袭白衣胜雪,不染尘埃,俏生生站在那里。这个画面让他肺腑中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一路烧到他的喉头,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不服。


    明明这个弟弟事事都不如自己,只是因为从小听话,便让身边人人夸奖称赞,还得了颜庄那人的赏识,每日看看书买买画,好不惬意。


    他喜欢的那些字画书籍,就有那么好?凭什么他看中的东西就是风雅,自己喜欢的女子却不得入家门?既然他看中这个画师,自己就偏要拉她入尘泥,让她和青楼女子做一样的事情。


    顾家小公子是买画的大主顾,顾家大公子帮着父亲打理生意,免不了也和画师们有些交集,京城诸位画师,谁人不认识他二人。是以顾大公子和顾小公子之间的争吵,周围人没有谁敢出言相劝。


    何师傅感念沈为青为他的画作说话,低声对她道:“姑娘,顾大公子的条件是冲着败坏你的名声去的,你的画作等来日着墨渲染后一定能买个好价钱,今日便算了罢。”


    何师傅感念沈为青刚刚替自己的画作美言,想要帮她一帮。


    京城文人墨客自诩风雅,虽出入烟花场所的不在少数,但心中都清楚,只图一乐,不可耽溺,更别说仿其行事。顾大公子提出的条件听起来简单,一瞬即可完成,可若真这么做,京城画师便容不下沈为青了。风雅文人客与俗世温柔乡之间,隔着一道雄奇天堑。


    沈为青微微笑着,道:“何师傅,京城画师若都这样狭隘,我也不屑与京城画师为伍。”


    何师傅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相劝。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看似纤细柔弱的女子身上,想看她如何选择。


    时光的流转仿佛慢了下来,只觉平湖无波,一瓣梅花飘落湖面,荡开圈圈涟漪。


    万籁俱寂,众人屏住呼吸,不敢惊动湖心那人。


    沈为青目光冷定。


    顾俊生意欲何为她很清楚,今日她可以逃,可是日后呢?来日她的画肆挂出来的画,再有好事者上门以同样的方式刁难,她便次次逃,日日逃吗?


    这五百两,她要定了。


    沈为青正要开口,忽听一人声从远处传来。


    “顾俊生,你连姑娘唇上有没有擦胭脂都看不出来,难怪没有姑娘喜欢你!”


    有人朝着湖心扔进一块重石,激起层层巨浪。


    沈为青转头看去,远处一个容貌秀雅的公子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冲进人群中心,指着顾俊生的鼻子骂道。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商贩打扮的人,有些眼熟,沈为青略一回想,记起来这些大多是其他帷幔的商人,看来是他们听见了动静,纷纷跟着宁熙来看热闹。


    顾俊生皱了皱眉,转头仔细盯着沈为青的唇看了一眼。


    唇不点而朱,的确没涂胭脂。


    他一时有些懊恼。求娶那青楼女子失败后,他为了散心去听戏曲,一眼便看中了韩秋儿,但是韩秋儿冷若冰霜,一直不搭理自己,她身上又有几分功夫,自己也不可强取,常常在她那里吃瘪。听说顾毓年选画时为了一位陌生姑娘一掷千金,想来也是看中了那位姑娘。


    看来是情场得意,对比自己的处境,他一时气不顺便赶来刁难,却情急之下没注意那姑娘根本就没涂胭脂于唇上。


    沈为青忍俊不禁,笑嘻嘻地看着顾俊生。


    顾俊生日夜流连烟花地,满楼衣袖飘香,满目丽人红妆,当然想不到女子竟然会不涂胭脂。而宁熙为了给自己画像,曾经近距离对坐,甚至还着重看过自己的唇色,以便挑选颜色着墨,是以很清楚自己没涂胭脂。


    倒也不是沈为青不爱红妆,只是她连饭都吃不起,哪来的闲钱买胭脂?


    顾俊生紧咬着后牙,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宁公子。多日不见,有新的心上人了?”


    顾俊生先前喜欢的女子在宝香楼,原本已经答应他的求娶,宝香楼主人说在她离开前给她画幅画,代替她留在楼内,也是一件风雅之事。不曾想画过之后,她却突然反悔了,说不愿进深宅大院,只愿留在宝香楼内和姐妹们终老。


    顾俊生根本不信她这套说辞,辗转打听,据说她不愿离开,是因为喜欢上了那个为她画像的公子。


    那人正是宁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顾俊生双拳捏紧。


    “顾大公子管不着我的事。沈姑娘,这画我们不卖了!”宁熙挺起胸膛,俨然一副护花人的样子,他在姑娘们中有好人缘可不是光凭着一张脸。


    完全没看到沈为青咬着牙向他使眼色。


    你说不要就不要?那可是五百两!


    宁熙拉着沈为青就要离开,却没拉动,惊讶回头,见沈为青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对自己微笑着摇了摇头。


    沈为青转头看向顾俊生,道:“顾大公子的提议不错,既给了我银子,又不需要我日后再来顾府着墨晕染。可惜我今日未涂口脂,辜负了顾大公子一番好意。”


    “我见顾小公子十分喜欢这画,若只因我未涂胭脂,就此错失,是我,也是顾小公子的遗憾。”


    顾毓年正因自家大哥刁难沈为青而感到愧疚不安。他本该感谢沈为青指点自己辨画,不曾想让她陷入这样的难堪之中,他想为她解困,可不知该怎么做,现下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打算的,听她如此说却不由得一怔,点了点头。


    顾俊生见弟弟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淡淡道:“姑娘想如何?”


    沈为青笑嘻嘻道:“这位顾公子说唇上胭脂好过朱砂、赭石,若是我能调出和唇上胭脂一样的颜色,是否可用其代替唇上胭脂给这画着墨上色?”


    顾俊生轻笑一声。


    这姑娘是想给自己上一课,可却忘了反正画之一事,全凭个人喜好,任她调出了多么惊艳四座的丹青之色,任她如何舌灿莲花,左右拗不过他一句不喜欢。


    这世上的事便是如此,任凭他如何讨好韩秋儿,也拗不过她一句不喜欢。


    顾俊生道:“难为姑娘如此替毓年着想,那就请姑娘试着调色罢。”


    沈为青点点头,对宁熙道:“麻烦宁公子去城西丹青铺子买些朱砂粉来,再去芙蓉阁买些胭脂。”


    她那日卖了白狐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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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铺子里买白披风,记得那铺子隔邻是家丹青铺,里面瓶瓶罐罐不少,从明黄到青绿,应有尽有。芙蓉阁则是京城有名的胭脂铺。


    “好。”宁熙果断道。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这样一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姑娘该不是在拖延时间罢。


    “不必!我这里有。”一个微胖的青年商贩高高举起手来,“我的帷幔里有!”


    那位商贩搭的帷幔在长廊靠近前殿那头,他帷幔中不止有丹青,也有胭脂,所以被划分在了长廊的珠翠胭脂区。


    沈为青笑道:“如此,多谢这位大哥!”几步上前,低声跟那位丹青商贩嘱咐了几句,“还有几样东西也要麻烦大哥……”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位丹青商贩捧着一堆东西,小跑着回来了,将手中几个瓷盒连带着一张纸高一尺的白纸,十个巴掌大的白瓷碟,一碗热水和一支羊毫笔递给了沈为青,然后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


    沈为青笑盈盈道:“多谢大哥。”


    众人皆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沈为青将十个瓷碟放在桌上列为一排,又将一盘胭脂和一盘朱砂打开,置于桌子右侧,而后将朱砂粉浸入碗中清水,半晌,待其分层后,她依次用干净瓷碟接了染色的清水,由浅至深,依次排开。


    胭脂那盘则依法炮制。


    五盘瓷碟接的来自朱砂的染色,另五盘则是由胭脂而来。


    众人凑近了去看,半晌,懂画的商贩和画师皆惊叹出声。


    “五盘朱砂色竟然能完全对应五盘胭脂色!”


    朱砂、胭脂浸水取色不难,但凡是画师都会,难的在于如何控制时间、用量,让由朱砂和胭脂取出的颜色完全相同。仅是一种红,已经难控制,可是这位姑娘竟然在短短时间内调出五种一模一样的红。


    朱砂殷红,一如美人嘴上胭脂。


    何师傅趁机起头道:“这朱砂分明和唇上胭脂一模一样!何不就用这朱砂上色?大伙儿说呢?”


    众人纷纷应和道:“对啊,一模一样那就用朱砂!”


    沈为青笑嘻嘻看向顾俊生道:“顾大公子可满意?”


    顾俊生冷笑一声,刚要说这五种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朱色。


    “何仙姑!还有蓝采和!”


    人群中有人惊呼,只见两个戏曲扮相的丽人款款而来,一明媚一清冷。


    行至近处,万小春朝沈为青撅了撅嘴,双手抱胸笑道:“都到了千佛寺,姐姐也不来前殿捧场。”


    韩秋儿也笑着,她刚下了戏台就赶来后殿,还未换下戏服,眼波流转间依旧是戏中人的风采,道:“沈姑娘错过了好戏。”


    沈为青笑道:“抱歉了,今日没脱开身,下次一定捧场。”


    人群中有人眼尖,惊叹道:“你们看,这居中的瓷碟,里头的朱色是不是何仙姑唇上的颜色?”


    顾俊生一怔,看向韩秋儿,半晌,脖颈僵硬地转向瓷盘,又转向韩秋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的确几乎一模一样。


    沈为青看他反应,眼中的笑意掩饰不住,向韩秋儿点头示意,无声地说了句多谢。


    沈为青听到他曾哼唱何仙姑的唱段,便要丹青商贩去拿胭脂朱砂时告诉韩秋儿她在后殿,让她移步过来看看,又问了韩秋儿今日唇上胭脂深浅如何,丹青商贩回来时转达了韩秋儿的回答,沈为青一听便知该调什么深浅的朱色。


    其实朱色或深或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顾俊生闭嘴闭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