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来过最后那封信之后，珍妮和哈利就在这个小村庄安顿下来。


    自从得知父母的死讯，珍妮就再也没有灿烂地笑过了。


    即使是笑，也不过是面部肌肉生硬的运动，并不鲜活，相反，死气沉沉，珍妮自己都觉得这难看极了。


    威平婆婆年纪大了，老伴早早去世，她自己养活自己还勉强，骤然多了两个孩子，前些年丽莎时不时送来的钱就以飞快地速度消耗。


    她要从邻里那里购买足够的食物，她的身体并不适合长时间劳作。


    珍妮看在眼里，便主动承担起一部分劳动，她时常外出，在小村子里西头东头地跑，没几天就和村里人混熟了。


    大家都知道，这两个孩子的父母惨遭不测，不得已前来投奔威平婆婆，因此也多了几分怜悯。


    珍妮成功从村里人手中讨到了活计，要么是照料菜苗，或是照看孩子，喂鸡、放牛、放羊，照料麦田等等等等。


    而且她不要钱，以力易物，每当完成雇主的工作，她就能获得一些菜蔬、一些米面，有时甚至会有一小块肉。


    哈利也想跟着姐姐去帮忙。


    他被珍妮愤怒地拒绝：“你还想像在圣保罗一样，再次把我们的家毁掉吗？”


    “这里没有教堂，但不代表这里的人会接受怪物！”


    “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你要是敢出去，我打断你的腿！”


    哈利答应了。


    姐姐的仇恨已经激烈到一个地步，愤怒是难免的。


    或许有一部分恼火来自于迁怒，但哈利理解，并且不在乎。


    因为他也在怨恨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他偏偏就是个巫师呢？


    姐姐生气是应该的。


    他会乖乖听话的。


    威平婆婆很好，哈利不想再害死亲人了。


    七岁生日的时候，珍妮决定把哈利的情况告诉威平婆婆。


    威平婆婆沉默了挺长时间。


    在哈利和珍妮格外紧张地看着她的时候，她依然在沉默。


    说实话，威平婆婆有一瞬间甚至没弄明白巫师是啥。


    不都是人么，咋就和神作对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天神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那她活了几十年，这个什么神怎么连个屁都没放过？


    她还以为神只是人们捏造出来信仰呢。


    一辈子从未走出过艾恩斯通的威平婆婆大感惊诧。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像往常一样催着珍妮和哈利上床睡觉了。


    珍妮和哈利松了口气，却又有点想哭。


    可珍妮和哈利的关系却始终没能变回以前。


    哈利再没有得到过姐姐的晚安吻，珍妮再没拥抱过哈利。


    姐弟之间似乎竖起一道看不见的围墙，哈利只能听话一点，再听话一点。


    珍妮始终冷淡，可她会把为数不多的肉全都捞进哈利碗里，自己啃几片菜叶子，就拿起工具出去干活。


    每晚哈利都能在门口发现一杯温热的牛奶，过去妈妈会准备两杯牛奶，一杯给珍妮，一杯给哈利。


    哈利悄无声息地角落里蹲着观察过。


    珍妮只会给他准备一杯牛奶，她自己却没有。


    哈利的小脑瓜子转呀转，终于转出来一个好主意。


    于是，某天晚上，哈利端起牛奶之后没有喝掉，而是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溜到珍妮房门前，悄悄把牛奶放到门口。


    吱呀一声，门开了。


    哈利被当场抓包，整个人僵成石块，蹲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姐姐冷淡的，又有些古怪的语调从头顶落下。


    “你在干什么？”


    珍妮目光下移，看到哈利手中的牛奶。


    她扯了扯嘴角：“不需要。”


    “我已经不是小屁孩了。”


    可是姐姐也才十三岁而已……


    哈利忍不住犯嘀咕，忍住没吭声。


    珍妮面无表情：“正好，省的我过去收杯子，我盯着你，喝掉。”


    哈利心虚地垂着脑袋，把牛奶一口闷了。


    珍妮伸手夺过杯子，当着哈利的面，哐当一下关上房门。


    哈利缩了缩脖子，垂头丧气地回自己屋里去了。


    珍妮的确在故意对哈利冷淡。


    因为她太恨了。


    她比哈利大六岁，她早早明白自己家里遭遇的一切是因为什么。


    狗屎的天神，狗屎的教廷。


    可是她太恨了，难以控制住心里的怨恨，珍妮害怕。


    她害怕她会因此迁怒哈利，然后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正如哈利所说，他们是姐弟，是最后的，相依为命的亲人。


    在她从那些阴影中走出来之前，她还是和弟弟保持距离吧。


    日子慢悠悠地过着。


    就像曾经的丽莎·奥文一样，姐弟两个也受到了村民的热烈欢迎。


    丽莎的父母和丽莎自己都是这座村庄的英雄，他们共同把成为孤女的丽莎养大，对丽莎留下的儿女也情不自禁另眼相待。


    珍妮能感受到大家的温柔与热情。


    就是哈利，他不被允许出门，但他会坐在屋门口的楼梯上发呆，正对小院院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偶尔有过路人，会走进来摸摸他的脑袋，然后往他手里塞几个糖果，或是一个甜滋滋的果子。


    这样平静而幸福的日子，逐渐把父母离世的仇恨压下去。


    可也只是被压制住，仇恨并没有消失，而是在平静生活的包裹下安静蛰伏，化作无法消解的阵痛，只待有朝一日彻底爆发。


    春秋更替，哈利九岁了。


    这三年，他的魔力再也没有暴动过。


    他在有意识地控制魔力，甚至是压制魔力。


    哈利对魔力的控制力已经到达一个令人震惊的程度。


    魔法有规律可循，但本质上是唯心的。


    当哈利压制魔力的决心到达顶峰，即使魔力暴动已经发生，也能被他强行压制在体内。


    虽然很疼。


    哈利从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可他依然会感到恐慌。


    因为随着时间流逝，他隐约能感受到魔力的异变。


    他还不知道魔力的意义，却已经对它有了清晰的感知。


    它存在于他体内，被压缩，被拉扯，越来越多，直到偶尔泄露出些许可视的雾气——那似乎是魔力异变后的某种具现化。


    一开始只是极淡的薄雾，淡白色的，哈利只惊慌了一瞬间就冷静下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珍妮和威平婆婆。


    可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这股被扭曲的力量颜色逐渐变深，变成浅淡的灰色，又变成雾蒙蒙的阴霾，现在甚至有向黑色演变的趋势。


    其中蕴含的力量总让哈利惶惶不可终日。


    这是小巫师压制魔力，乃至抵触魔力后必然后果，对身体的损害也是难以逆转的。


    不过现在的哈利还不知道这些事。


    哈利马上要迎来九岁生日，他这些年从不外传，威平婆婆看在眼里，难免心疼。


    她和珍妮商量了一下，决定邀请邻里家的小孩子来共同庆祝，准备一个热闹的派对。


    珍妮考虑了很久。


    她依然顾虑着哈利的身份，但最终她还是同意了。


    村庄不大，总共也就二十几户人家。


    大人们得知孩子们要办派对，都很乐意支持。


    于是，在生日前几天，村里的青壮年结伴外出，离开村庄到最近的镇上采购需要的东西。


    而直线距离最近的小镇，正是圣保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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