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剁馅
作品:《半夜起床别开灯》 老屋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铁叶子刮过空气,发出“嗡嗡”的闷响,风里裹着股生肉味,混着灶膛里飘出的柴火气,在闷热的屋里打旋。孟瑶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扔,刀刃“当啷”撞在青花瓷盆沿上,震得盆里的五花肉块颤了颤,粉红的肉皮上还沾着点没刮净的猪毛。
“爸,我睡会儿,醒了咱包饺子。”她扯过竹椅上的蓝布毛巾擦手,掌心黏糊糊的,全是浸出来的肉汁,擦了三遍还觉得腻。西厢房的竹席被晒了一上午,肯定烫得能烙饼,可她实在累,昨晚赶火车回老屋,硬座晃了六个小时,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院里传来斧头劈柴的“哐哐”声,一下下砍在木桩上,声音闷得像远处的闷雷。“睡吧,醒了叫你。”爸的声音隔着窗纸飘进来,带着点沙哑,他总爱这样,干活时说话像怕惊动了什么。
孟瑶趿着拖鞋往西厢房走,木地板被晒得发烫,踩上去像踩着暖炉。竹席果然烫得厉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竹席的纹路里,鼻尖还萦绕着厨房案板上的腥气。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盛,雪白雪白的花瓣卷着边,香味混着肉味飘进来,说不出的怪异——像小时候妈用的茉莉香皂,混着厨房的油烟味,明明该是亲切的,却透着点说不出的凉。
她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网中心沾着片干黄的茉莉花瓣,被吊扇吹得轻轻晃,像妈以前扎头发的红绸带。那年她十岁,妈总爱用红绸带把头发绾成个髻,做饭时绸带在脑后飘,像团跳动的火苗。
妈走了八年,也是个这样的夏天,蝉鸣得最凶,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那天孟瑶放学回家,刚到院门口就闻见浓烈的血腥味,冲进厨房时,妈趴在案板前,蓝布衫的后襟被血浸得发黑,手里还攥着把菜刀,案板上的肉馅红得像团化不开的血。后来医生说,是突发心脏病,倒下去的时候,刀刃正好磕在肋骨上。
孟瑶迷迷糊糊闭上眼,耳边的蝉鸣渐渐远了,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取而代之的是“咚咚”的闷响,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
不是爸劈柴的声音。爸的斧头落得重,带着股狠劲,“哐”一声能震落墙皮;这声音更钝,更密,像有人用拳头砸在泡过水的棉花上,闷得人心头发紧。
她睁开眼,西厢房的门虚掩着,留着道指宽的缝,那“咚咚”声就从缝里钻进来,节奏均匀得像钟摆,带着股说不出的熟悉。是剁馅的声音。
“爸?”她喊了一声,院里的劈柴声戛然而止,斧头似乎还嵌在木头里,没来得及拔出来。可厨房的闷响没停,依旧“咚、咚、咚”,像有人没听见她的话。
孟瑶坐起来,竹席在身下发出“沙沙”的响,后背的汗濡湿了衣料,贴在皮肤上黏得难受。太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像谁撒了把金针。厨房里的闷响突然变了调,“笃、笃、笃”,轻快了些,间隙里还夹着点细碎的哼唱,跑调跑得厉害,却像根针,一下扎进孟瑶的耳朵里。
是妈的声音。
她猛地僵住,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妈以前剁馅时总爱哼《茉莉花》,调子跑得没边,“满园花开”能唱成“满园花菜”,可孟瑶听得心里踏实,知道那是妈在厨房,等她放学回家就能闻到饺子香。刚才那声闷响的间隙里,分明藏着那句跑调的“香也香不过它”。
孟瑶光着脚往厨房走,木地板被晒得滚烫,烫得脚心发麻,像踩着烧红的铁板。走到门口,看见厨房的门也虚掩着,比西厢房的缝大些,能看见里面的案板前晃着团白影,蓝布衫的衣角垂在地上,随着剁馅的动作轻轻摆。
“妈?”她的声音发飘,像被风吹着的羽毛,刚出口就散了。
白影顿了顿,转过身。蓝布衫是斜襟的,盘扣是妈自己绣的缠枝莲,黑布鞋的鞋头有点磨歪,头发在脑后挽成个髻,插着根银簪——是妈生前最爱穿的那身,那年孟瑶考上初中,妈就是穿这身去开的家长会。她的脸在窗棂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嘴角的弧度很柔和,像每次孟瑶放学回家时,妈抬头看她的样子。
“醒啦?”妈的声音裹着热气飘出来,混着肉馅的腥香,还有点葱姜的辛辣,“等会儿就好,剁细点,包饺子才好吃。”
案板上的五花肉已经变成了粉红的肉泥,细细碎碎的,连肉筋都剁烂了。妈手里的菜刀正一下下砸下去,“咚、咚”,每一下都溅起细小的肉沫,有的沾在她的蓝布衫前襟上,像落了片淡粉色的桃花。
“我以为你......”孟瑶的话堵在喉咙里,眼泪突然涌上来,视线一下子模糊了。八年了,她总在梦里见妈,可从来没这么清楚过,连妈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都能看见。
妈没抬头,继续剁着馅,哼歌的调子更清楚了:“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它”字拐了个奇怪的弯,跑到了邻村的调子上,却听得孟瑶鼻子发酸,小时候总笑妈跑调,现在才知道,这声音有多让人安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爸说你爱吃肉馅的。”妈把剁好的肉泥往青花瓷盆里拨,铁铲碰到瓷盆,发出“叮叮”的轻响,“多放点葱姜,去去腥味,你从小就不爱吃那股子肉膻气。”
孟瑶盯着她的手,那双手在案板上灵活地翻动,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沾着点肉沫和姜末——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只是......太苍白了,白得像泡在井水里的萝卜,连血管的颜色都看不见,透着股寒气。
“妈,你的手......”她想说怎么这么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惊扰了这好不容易来的梦。
“快好了。”妈打断她,把最后一点肉疙瘩剁成泥,铁铲刮过案板,发出“沙沙”的响,“去叫你爸,烧水下饺子。”
孟瑶转身往院里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院里的木桩旁空无一人,劈到一半的柴横在地上,年轮里还嵌着点树皮,斧头深深嵌在木头里,刃口闪着冷光,映出天上的流云。
“爸?”她喊了一声,没人应。风卷着槐树叶掠过院墙,发出“哗哗”的响,像谁在暗处偷笑。
孟瑶回头看,厨房的门缝里,那团白影还在动,菜刀突然“当”地落在案板上,声音脆得像冰裂,惊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猛地想起妈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风,厨房的案板上,肉馅红得像团血,妈趴在上面,蓝布衫的后襟浸着血,像朵开败的花。
“瑶瑶?醒了?”
爸的声音像根绳子,猛地把孟瑶从混沌里拽出来。她猛地坐起来,竹席在身下硌出深深的印子,西厢房的门还虚掩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地上的光斑已经移到了门槛边——看来睡了不止一个钟头。
厨房的剁馅声没了,院里的劈柴声又响了起来,“哐哐”,一下比一下重,闷得人心慌,像要把木桩劈成粉末。
孟瑶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把额前的碎发都粘住了。刚才的梦太真了,妈的蓝布衫,盘扣上的缠枝莲,跑调跑到天边的《茉莉花》,还有案板上溅起的肉沫,都清晰得像就在眼前,连那股肉香混茉莉香的怪味都没散去。
她光着脚往厨房走,脚心踩在地板上,冰凉刺骨——和梦里的滚烫完全不同,像踩在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板上。
厨房的门开着,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像是被风推了下。案板上空空的,只有那把菜刀斜斜地靠在青花瓷盆边,刃口朝上,映着窗外的天光。孟瑶走过去,心脏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停了半秒。
瓷盆里的五花肉,剁得细细的,粉红的肉泥上撒着切碎的葱姜,绿油油的,姜末混着葱末,看着就新鲜。她记得清清楚楚,睡前只把肉切成了块,还没来得及剁,更别说放葱姜了——早上收拾行李时带了包真空葱姜,现在还在西厢房的背包里。
“爸!”孟瑶抓起菜刀,手止不住地抖,刀刃上还沾着点肉沫,粉红色的,黏在寒光闪闪的铁上,“这馅......谁剁的?”
爸从院里走进来,肩上扛着捆刚劈好的柴,柴枝上还带着新鲜的断口。他看见案板上的馅,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个疙瘩:“不是你剁的?”
“我一直在睡觉!”孟瑶的声音发颤,尾音都带上了哭腔,“从躺下就没起来过!你呢?你进来过吗?”
“我劈了一下午柴,没进厨房。”爸把柴靠在墙角,手在灰布围裙上蹭了蹭,围裙上沾着柴屑和泥土,“咋了?这馅......”他的话没说完,眼睛突然直了,像被钉住似的盯着案板边缘。
孟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案板靠近灶膛的那侧,有块深色的印记,不是新鲜的肉汁,更像......干涸的血迹,边缘已经发黑,形状像只摊开的手,指节的地方还微微凸起。
妈倒下去那天,爸就是这样指着这块印记说的:“你妈趴在这儿,血从嘴角流出来,顺着案板缝往下滴,把这块木头都泡透了......”
“爸......”孟瑶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案板上,溅起细小的灰尘,“刚才我做梦,梦见妈了......她就在这剁馅,还跟我说话,她说要多放葱姜......”
爸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比案板上的肥肉还白,他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门框上的墙皮都震掉了一小块。“别瞎说!”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你妈走了八年了......八年了!”
“可这馅......”孟瑶指着青花瓷盆,眼泪糊了满脸,“还有这印记......你看这印记,是不是比早上深了?”
爸突然抓起菜刀,“哐”地砍在案板上,刀刃正卡在那道血印中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烧了!把这馅烧了!”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像要吃人。
孟瑶没敢拦。她看着爸把瓷盆里的肉馅倒进灶膛,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粉红的肉泥,发出“滋滋”的响,冒出股焦臭,不是肉该有的味道,倒像烧着了头发,带着股呛人的腥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爸,你看!”孟瑶突然指着灶膛里的火苗,声音都变调了。
火里飘出些白花花的东西,不是肉皮,是像丝线一样的纤维,细细的,缠在火苗上,烧得蜷起来,慢慢化成灰。那是......妈蓝布衫上的布丝,孟瑶认得,那种粗棉布烧起来就是这样,会卷成小小的白团。
爸猛地关上灶门,“砰”的一声,震得灶台都晃了晃,锅里的水差点溅出来。他背对着孟瑶,肩膀抖得厉害,像被抽走了骨头,刚才劈柴的力气全没了。
那天晚上,谁都没提包饺子的事。爸炒了盘青菜,绿油油的,没放肉,端上桌时,筷子在碗里扒拉着米饭,却一口没吃。煤油灯的光昏黄,照在他脸上,能看见深深的皱纹里藏着的疲惫。孟瑶盯着他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虎口处还有道劈柴时留下的疤,根本不可能像梦里妈那样,把肉馅剁得那么细,连葱姜都切得匀匀的。
半夜,孟瑶被冻醒了。西厢房的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啦啦”响,像有人在窗外抖床单。她起来关窗,看见厨房的灯亮着,昏黄的油灯光透过糊着纸的窗户照出来,在院里投下块模糊的光斑,像块融化的黄油。
“爸?”她披了件薄外套走出去,院里的月光白得像霜,落在青砖地上,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笃、笃”的轻响,比下午的声音更轻,像怕吵醒了谁。
又是剁馅声。
这次更轻,更慢,像有人在试探着干活,每一下都落得小心翼翼。孟瑶走到门口,手指刚碰到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哼唱:“好一朵茉莉花......”还是跑调的,却比梦里的更清楚,带着股说不出的委屈。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案板前的白影比梦里的更淡,几乎要透明了,蓝布衫的颜色也浅了些,像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盘扣上的缠枝莲都看不清了。
“妈?”她轻声喊,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白影没转身,却停了剁馅的动作。灶台上的青花瓷盆空着,案板上干干净净,只有那道血印更清晰了,边缘泛着点红,像刚渗出来的血,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暗沉沉的光。
“瑶瑶,”妈的声音飘过来,带着股化不开的寒意,不像下午那样裹着热气,“肉馅没了......”
孟瑶突然想起灶膛里被烧掉的肉泥,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像被泼了盆冰水。“爸......爸说不能留......”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可是你想吃啊。”白影慢慢转过身,脸还是在阴影里,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深得像老井,“你昨天打电话说,想吃我包的肉馅饺子......”
孟瑶这才想起,昨天在火车上给爸打电话,确实提了一嘴,说小时候总盼着夏天回家,妈会包肉馅饺子,放好多葱姜。她怎么忘了,妈最疼她,从来记着她爱吃什么。
“我不吃了!妈,我不吃了!”孟瑶转身就跑,脚下被块石头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她眼泪直流,血顺着裤腿渗出来,滴在地上,像朵小小的红梅花。
她回头看,厨房的灯突然灭了,那道白影飘出门口,越来越淡,像被月光化开了,最后融进院里的阴影里,不见了。案板上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院里回荡,像谁在哭,一声又一声,缠在孟瑶的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孟瑶发现爸坐在厨房门口的青石台阶上,背靠着门框,眼睛闭着,却没睡熟,睫毛一直在抖。他脚边放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里泡着些东西,绿油油的——是葱花,切得细细的,在水里舒展着,像刚抽芽的小草。
“你妈以前剁馅,总爱多放葱花。”爸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说你爱吃那股子清香味,能压得住肉腥。”
孟瑶蹲下来,看着水里的葱花,突然想起梦里妈说的“多放点葱姜”。她伸手摸了摸案板,木头凉丝丝的,那道血印还在,只是颜色淡了些,像被水擦过,边缘有点发卷,像干涸的河床。
“爸,她是不是......没走?”孟瑶的声音很轻,怕问得太重,会惊散了什么。
爸沉默了半天,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他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根银簪,簪头刻着朵茉莉花,花瓣的纹路都磨平了,是妈生前插在头发上的那根。“那天整理她遗物,翻遍了箱底都没找到这簪子。今早起来,发现它插在茉莉花盆里,簪头还沾着点土。”
孟瑶走到窗台边,花盆里的茉莉开得正盛,绿叶间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银簪斜斜地插在泥土里,簪头的茉莉花沾着露水,在晨光里亮闪闪的,像妈以前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她拿起银簪,指尖触到簪身,冰凉刺骨,却又带着种奇异的熟悉感。她突然想起梦里妈挽着的发髻,上面插着的就是这根簪子,当时没细看,现在才发现,簪尾还缠着几缕极细的蓝布丝,和妈那件蓝布衫的料子一模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就是想给你包顿饺子。”爸的声音带着哭腔,烟袋锅在手里转来转去,“你妈走的时候总念叨,说没给你包够饺子,说你上大学了,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那天上午,孟瑶和爸一起剁了肉馅。爸的手劲大,剁得案板“咚咚”响,震得她手心发麻,可剁出来的肉馅总带着点肉粒,不像梦里妈剁的那样细。孟瑶接过菜刀,学着妈以前的样子,手腕用力,刀刃贴着案板,一下下慢慢剁,果然剁得细了些。
“放葱花吧。”爸把泡在水里的葱花捞出来,沥干了水,递过来,“多放些,跟你妈以前一样。”
葱花撒进肉泥里,混着姜末,一股清香漫开来,压过了肉的腥气。孟瑶突然鼻子一酸——就是这个味道,小时候每次闻到,就知道中午有饺子吃,妈会把第一盘热腾腾的饺子端给她,自己坐在旁边看着,笑眯眯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们包了满满一盖帘饺子,元宝形状的,是妈教的样子。下锅的时候,水开得“咕嘟咕嘟”响,饺子浮上来,白白胖胖的,在水里打着转,像妈以前捏的那样,煮多久都不会破。
吃饺子的时候,孟瑶总觉得窗外有人看。她抬头望,茉莉花在风里轻轻晃,叶片上的露水掉下来,“啪嗒”打在窗台上,像谁在点头。爸吃得很慢,夹起一个饺子,总要在醋碟里蘸半天,眼睛却望着厨房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人。
离开老家那天,孟瑶把那根银簪带走了,插在自己的梳妆台上。每次闻到肉馅的香味,总觉得耳边会响起“咚咚”的剁馅声,还有跑调的《茉莉花》,缥缥缈缈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次她在出租屋包饺子,也像那天在老家一样,剁了一半就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肉馅剁得细细的,上面撒着葱花,和妈以前做的一模一样。厨房的案板上,放着她新买的菜刀,刀刃上沾着点肉沫,旁边的瓷碗里,还剩着小半碗葱姜,切得匀匀的,像她小时候看妈切的那样。
孟瑶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突然想起老家的西厢房,竹席被晒得发烫,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盛,爸在院里劈柴,“哐哐”的声音混着蝉鸣,还有厨房飘来的“咚咚”剁馅声,跑调的歌藏在声里,像一句没说出口的牵挂。
也许妈一直都在,在厨房的案板前,在飘着肉香的风里,在每一个她想吃饺子的午后,轻轻哼着跑调的歌,一下一下,剁着馅。
只是那剁馅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钻进心里,带着葱花的香,和那句没说完的“慢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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