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萨满的归物咒

作品:《半夜起床别开灯

    林夏的指甲在玻璃桌面上用力划过,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五道白痕像新鲜的抓痕嵌在透明的桌面上。丈夫陈默的降噪耳机静静躺在晨光里,银灰色的机身沾着层薄薄的尘土,右侧硅胶耳塞上裹着点深褐色的泥土,带着潮湿的腥气,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这不可能……”她盯着手机屏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朋友发来的消息还在闪烁:“夏姐,你确定耳机落我家了?我刚在客厅沙发缝里找到的,充电盒都没关。”


    紧接着是张照片,朋友家的胡桃木茶几上,摆着个一模一样的银灰色耳机,充电盒盖半开着,露出里面的耳机——和此刻林夏眼前的这只,连硅胶耳塞上的划痕都分毫不差。


    林夏的后颈突然泛起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三天前陈默去邻市出差,明明把耳机落在了朋友家客房,昨晚视频时还念叨“没耳机睡不着”,此刻它却凭空出现在自家餐桌上,充电盒的缝隙里还塞着张泛黄的符纸,边缘卷得像枯叶,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蛇形图案,蛇眼处点着两点黑墨,正幽幽地盯着她。


    “妈妈,这是什么呀?”五岁的女儿朵朵突然从餐桌底下钻出来,扎着羊角辫的脑袋顶着片褪色的蓝布,布面上绣着的小熊已经洗得发白。林夏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朵朵幼儿园的枕巾,上周老师说在午睡室弄丢了,全班找了三天都没见踪影。


    “朵朵,这在哪找到的?”林夏的声音发紧,伸手去拿枕巾,指尖刚碰到布料,就感觉一阵冰凉,像摸着浸了水的棉花。


    朵朵指着阳台的花盆:“在肉肉的土里埋着呀,我看见它露了个角角。”她歪着脑袋,小手指戳了戳符纸上的蛇形图案,“这个像爸爸书里的蛇。”


    林夏猛地拽过枕巾,布料里裹着的土渣簌簌落下,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土堆。她盯着那堆土,突然想起陈默昨晚回家时,鞋底沾着的就是这种深褐色的黏土。


    凌晨三点,陈默才带着一身寒气回家。林夏坐在客厅的阴影里,看着他脱鞋时袖口蹭到鞋柜,掉下来几点黑泥——和耳机上的泥土一模一样。他身上的艾草味浓得呛人,盖过了惯常的雪松须后水味,像是刚从艾草堆里滚过。


    “又去做法事了?”林夏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看见陈默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陈默转过身,玄关的感应灯照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的青黑像涂了墨。“你……还没睡?”他的喉结动了动,手指在门把手上攥出青白的指节。


    林夏举起那张蛇形符纸,朱砂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耳机回来了,朵朵的枕巾也回来了。这是什么?”


    陈默的瞳孔急剧收缩,像被强光刺到,突然冲过来抢:“把它烧掉!快烧掉!”他的动作太急,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几道新鲜的抓痕,红得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挠过。


    林夏侧身躲开,符纸飘落在地。就在这时,符纸突然“腾”地冒出蓝幽幽的火苗,不是明火,是贴着纸面燃烧的冷光,火舌顺着蛇形图案游走,在空气中扭曲成一条火蛇,吐着信子,朝着正在玩积木的朵朵游去。


    “朵朵!”林夏扑过去抱住女儿,后背撞在茶几上,疼得她倒抽冷气。火蛇在离朵朵半尺的地方突然顿住,在半空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股青烟,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


    朵朵吓得搂着林夏的脖子大哭,哭声里,林夏看见陈默“咚”地跪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是……归物咒……”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是黑萨满的咒术……能把丢了的东西召回来……”


    “召回来需要埋在土里?需要沾着血的符纸?”林夏的声音发颤,她注意到陈默的指甲缝里嵌着点银白色的鳞片,闪着冷光。


    陈默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我只是想试试……试试能不能把……”他突然住口,嘴唇哆嗦着,像是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林夏在陈默紧锁的书房里找到了那本笔记。深棕色的封皮已经开裂,上面烫金的“萨满札记”四个字掉了一半,翻开时纸页发出“簌簌”的脆响,像枯叶在摩擦。泛黄的纸页上,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楷,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


    “归物咒,黑萨满秘术也。需以活人血肉为引,辅以至亲之物,可召回死者遗物……引者需怀执念,血愈热,咒愈灵……”


    林夏的手指停在“死者遗物”四个字上,纸页上的墨迹像是活了过来,慢慢晕开,变成暗红色,像渗出来的血。她想起陈默的前妻苏晴——三年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尸骨无存,葬礼上放的只有她的一件婚纱。


    “你用朵朵的枕巾做引?”林夏转身时,正好撞见站在门口的陈默,他的脸色比纸还白,“你想召回什么?”


    陈默突然冲过来,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不是我!是她自己要回来!”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疯了一样,“苏晴的东西一直在消失,她的戒指、她的梳子……现在连她最喜欢的那盆栀子花也枯了,她在提醒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朵朵的房间传来刺耳的尖叫,像被针扎到的小猫。林夏一把推开陈默,冲进女儿的房间,看见朵朵缩在墙角,指着床上的蓝布枕巾——那枕巾正在缓慢蠕动,布料下鼓起无数个小包,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里面爬,布面上绣着的小熊图案被撑得变形,眼睛的位置裂开个小口,露出里面深褐色的土。


    “还我……”沙哑的低语从枕巾里传来,不是人的声音,像布料摩擦着沙子,“我的东西……”


    林夏抓起桌上的儿童剪刀,颤抖着剪开枕巾。布料裂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涌出来,掉在床单上的不是虫子,是枚铜戒指,戒面刻着“永结同心”四个字,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林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这是苏晴的婚戒,她在苏晴的婚纱照上见过无数次。葬礼时陈默说戒指找不到了,没想到会藏在朵朵的枕巾里。


    “她要她的戒指……”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绝望的哭腔,“我把戒指埋在她的衣冠冢里了,是她自己挖出来的……”


    地下室的门被一把铜锁锁着,钥匙就藏在陈默书房的《萨满札记》里。林夏握着冰冷的铜钥匙,听见锁芯“咔哒”转动的声音,像在敲自己的心跳。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艾草和腐土混合的怪味。


    墙壁上贴满了和餐桌上一样的蛇形符纸,朱砂的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红光。正中央摆着个石制的台子,上面铺着块黑色的绒布,陈默的耳机放在正中间,充电盒敞开着,旁边环绕着朵朵的几缕头发、林夏上周弄丢的口红、还有一枚铂金戒指——那是林夏前夫的婚戒,早就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这是……什么祭坛?”林夏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她看见石台边缘刻着圈奇怪的符号,和符纸上的蛇形图案相呼应。


    “归物咒需要至亲的血肉做媒介,”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攥着串艾草,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袖口,“我找不回苏晴的尸体,只能用她的遗物……可咒术需要活物的气息,我只能……只能用我们的东西……”


    林夏猛地转身,看见陈默的手臂上缠着条白蛇,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蛇头正缓缓抬起,吐着分叉的信子,朝着她的脖颈靠近。“你疯了!这是黑巫术!”


    “她快回来了!”陈默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昨晚我梦见她了,她穿着婚纱,说只要集齐她的遗物,就能从地里爬出来……”


    话音未落,地下室的铁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惨白的光。一个穿白色婚纱的女人站在门口,婚纱破烂不堪,裙摆沾满了黑泥,肚子上有个碗口大的洞,边缘的布料被血浸透,变成深褐色。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乌黑的长发垂到地上,像水草一样散开。


    “还我……戒指……”女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每说一个字,就有土渣从嘴角掉下来。


    林夏这才发现,石台上的铜戒指不见了。


    林夏的目光扫过石台,看见铜戒指滚落在地,戒面朝上,“永结同心”四个字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猛地抓起戒指,转身对着陈默:“告诉我怎么阻止她!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陈默的身体剧烈颤抖,白蛇在他手臂上越缠越紧,勒出深深的红痕。“用你的血……”他从怀里掏出把骨刀,刀身泛着黄白色,像是用动物的腿骨磨成的,“黑萨满的咒术,要用施咒者至亲的血才能破……你是朵朵的妈妈,也算她的亲人……”


    骨刀的刀尖闪着寒光,林夏看见刀身上刻着和符纸上一样的蛇形图案。就在陈默举起骨刀,即将刺向她的瞬间,朵朵突然从楼梯口冲进来,小短腿跑得飞快,羊角辫都散了:“爸爸!别欺负妈妈!”


    骨刀停在半空,离林夏的胸口只有寸许。陈默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眼睛翻白,嘴角流出白沫。缠在他手臂上的白蛇猛地抬起头,发出“嘶嘶”的警告声,突然松开陈默,朝着朵朵扑去——它的目标不是林夏,是这个血脉最纯净的孩子。


    “朵朵!”林夏想也没想,抓起手里的铜戒指,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白蛇的七寸。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砸在蛇头和蛇身连接的地方。


    白蛇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身体瞬间扭曲成一团,化作股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片银白色的鳞片,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林夏喘着粗气,回头看向门口。穿婚纱的女人已经抬起头,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但她的嘴角却向上弯起,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谢谢……”


    女人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被月光融化,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地下室里的符纸突然同时起火,蓝幽幽的火苗舔舐着墙壁,很快就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默瘫在地上,手臂上的红痕慢慢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空洞得可怕。“她终于……解脱了……”


    如今,林夏的手腕上依然留着道疤痕,是那天被陈默掐出来的,像条暗红色的蛇。每当阴雨天气,地下室就会传来微弱的哭泣声,时断时续,像女人的呜咽,又像风声穿过缝隙。


    陈默再也没碰过那些萨满的东西,书房里的《萨满札记》被他锁进了保险柜,钥匙扔进了河里。他说,归物咒的反噬让他永远失去了感知“灵”的能力,再也看不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但他总在夜里惊醒,说梦见苏晴在土里向他招手,问他为什么不等她。


    “有些东西,”他在某个雨夜对林夏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帘,“一旦被召回,就永远无法真正离开。它们会钻进你的骨头缝里,跟着你的血脉,一代一代传下去。”


    林夏知道,他说的是那个铜戒指。她偷偷把戒指埋在了后山的桃树下,上面压了块青石。可每次去爬山,都能看见那棵桃树的花开得异常鲜艳,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像染了血。


    朵朵再也没提过那天在地下室看到的一切,只是变得格外怕黑,睡觉总要抱着林夏的胳膊,说“土里有阿姨”。有次林夏给她梳头,发现她的头发里缠着根乌黑的长发,不是朵朵的,也不是林夏的。


    林夏把那根头发埋进了桃树下的土里。她知道,有些归物咒召回来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物件。它们是执念,是不甘,是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再见,一旦被唤醒,就会永远徘徊在生者的世界里,等着一个永恒的归期。


    就像此刻,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地下室的哭泣声准时响起。林夏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感觉那里又开始发烫,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慢慢爬上来。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