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录像里的手
作品:《半夜起床别开灯》 六岁生日的奶油蹭在蛋糕盒上,像块融化的黄蜡。陈默穿着印着奥特曼的新T恤,在客厅里蹦跳,塑料凉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响,惊得茶几上的气球晃了晃。
慢点跳!林慧举着摄像机,镜头追着儿子的影子,别摔着!
丈夫张磊在旁边拆礼物,包装纸撕开,露出辆遥控汽车,陈默立刻扑过去抢,凉鞋蹭过地板,带起道奶油印子——刚才切蛋糕时,他非要把手指插进奶油里,现在印在米白色地板上,像朵歪歪扭扭的小黄花。
录像带在摄像机里转着,发出轻微的声。林慧特意选了盘新带子,想把儿子吹蜡烛的样子、抢礼物的样子、被奶油糊脸的样子,全都装进去。
唱生日歌!唱生日歌!陈默举着塑料刀,刀尖对着蛋糕上的奥特曼蜡烛,眼睛亮得像两颗糖。
亲戚们围着拍手,声音裹着奶油的甜香,在客厅里漾开。林慧的镜头扫过每张笑脸,最后落在儿子脸上——他正鼓着腮帮子,准备吹蜡烛,鼻尖沾着点奶油,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呼——六根蜡烛同时熄灭,客厅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点光,在墙上投下片晃动的影子。
开灯!开灯!陈默尖叫着往沙发上跳,凉鞋地甩掉一只,落在地毯上。
林慧笑着去开灯,手指刚碰到开关,就听见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客厅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陈默躺在茶几和沙发中间的地板上,头歪向一边,额角磕在茶几腿上,渗出血来,在奶油印子旁边晕开朵红花开。
刚才还喧闹的客厅,突然静得能听见气球漏气的声。
默默!林慧扔掉摄像机扑过去,手指抖得连儿子的手都抓不住。陈默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沾着点蛋糕屑,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
张磊冲过来抱起儿子,手背上沾了片血迹,他抖着嗓子喊:快叫救护车!快!
摄像机还在录像,镜头对着天花板,录下慌乱的脚步声、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嘶吼,还有不知谁碰倒的气球,地炸开,惊得所有人都一哆嗦。
后来警察来了,法医也来了,结论是意外。六岁的孩子,兴奋过头,跳起来时没站稳,后脑勺磕在茶几尖角上,颅骨骨折。
葬礼那天,林慧把自己关在陈默的房间里,抱着那件印着奥特曼的T恤,闻着上面淡淡的奶香味,眼泪掉了一上午。张磊坐在客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得像座小坟。
摄像机被遗忘在电视柜角落,那盘没录完的录像带,还卡在里面,像块结痂的伤口。
头七那天,张磊把摄像机翻了出来。屏幕上落着层灰,他用袖口擦了擦,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生日歌先钻出来,接着是陈默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林慧凑过来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那里还卡着点蛋糕渣。
画面里的陈默正举着塑料刀,对着镜头做鬼脸,奶油沾在鼻尖上,他伸出舌头去舔,结果蹭了满脸。妈妈快看!我是小花猫!
林慧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摄像机机身上,晕开片水痕。
张磊按下暂停,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自己的声音也哑得像砂纸磨过:接着看。
画面跳到吹蜡烛后,客厅暗下来的那段。因为光线太暗,画面有点模糊,只能看见陈默的影子在地板上晃动,像只快乐的小猴子。
这里。张磊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他就是从这跳下去的。
林慧的呼吸突然屏住了。
慢放镜头里,陈默蹦到沙发边缘,像只准备起跳的青蛙。就在他纵身跃起的瞬间,画面右上角的阴影里,伸出只手。
不是任何人的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像泡在水里的藕,指甲缝里却黑黢黢的,像藏着泥。它悄无声息地搭在陈默的后背上,指尖微微用力,陈默的身体就突然往前倾了倾——原本该落在沙发上的跳跃,变成了朝着茶几的俯冲。
那是什么?林慧的声音发颤,像被冻住的钢丝。
张磊没说话,把画面再放慢一倍。
那只手在陈默背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猛地一推!陈默的身体像片叶子,在空中划过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后脑勺精准地撞在茶几尖角上。
而那只手,在陈默落地的瞬间,缩回了阴影里,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不......不可能......林慧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天客厅里明明挤满了人,谁都没看见有这么只手,谁都没看见有人推儿子。
张磊把录像倒回去,反复看那段。阴影里除了窗帘的褶皱,什么都没有,可慢放时,那只手就清清楚楚地趴在儿子的背上,指甲几乎要嵌进T恤的布料里。
是她......张磊突然冒出句,眼睛红得吓人,一定是她......
林慧猛地抬头看他:你说谁?
张磊的嘴唇哆嗦着,没说出名字,只是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林慧突然想起件事。上个月,小区里死了个女人,就住在隔壁单元,三十多岁,据说因为丈夫出轨,从十楼跳了下来,死的时候穿着件白裙子,脸摔得血肉模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天处理后事时,女人的孩子——一个和陈默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抱着妈妈的遗像哭,遗像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眼睛却像含着泪。
你是说......林慧的声音像被掐住的猫,是那个跳楼的女人?
张磊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只消失的手,喃喃自语:她的孩子没人管了......她想找个伴......
录像带还在转,后面是慌乱的画面,镜头对着天花板,录下片晃动的灯光,像只睁着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血。
那天晚上,林慧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客厅里,陈默还在蹦跳,塑料凉鞋响。她举着摄像机,镜头里却看见那只白手,正从窗帘后面慢慢伸出来。
默默!快跑!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奶油堵住,只能发出的气音。
那只手搭上陈默的后背时,儿子突然回头冲她笑,鼻尖上的奶油蹭到镜头上,画面变得模糊。妈妈,你看,阿姨在跟我玩呢。
林慧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身边的张磊不在床上,卧室门开着条缝,客厅里透出点光。
她走出去,看见张磊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摄像机,屏幕亮得刺眼,还在播放那段录像。陈默的笑声和落地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荡,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人的神经。
别放了!林慧冲过去想关掉,却被张磊一把推开。
你看!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画面停在陈默吹蜡烛的瞬间,黑暗里,除了儿子的影子,还有个更淡的影子,贴在墙上,像张被揉皱的白纸。
那影子没有脚,飘在半空中,长发垂到地上,和陈默的影子缠在一起,像团乱麻。
她一直都在......张磊的声音带着种诡异的兴奋,她在跟默默玩......
你疯了!林慧去抢摄像机,手指却碰到屏幕上那团影子,冰凉刺骨,像摸到了块冰。
摄像机突然地掉在地上,电池摔了出来,屏幕瞬间黑了。
客厅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点光,照在地板上那道干涸的奶油印子上,像条凝固的河。
她还在这......张磊突然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帘,她在看我们......
林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帘的褶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白花花的,像只胳膊。她吓得尖叫一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抱枕穿过窗帘,落在地上,什么都没打到。
可窗帘却无风自动,飘起的边角下,露出只光脚,白得像纸,脚踝上有圈黑印子,像根勒紧的绳子。
默默......一个很轻的女声,从窗帘后面飘出来,带着点哭腔,跟我走......
林慧突然想起那个跳楼的女人,邻居说她死的时候,脚踝上确实有圈绳子勒过的印子——她是被丈夫绑起来打了之后,才跳的楼。
你滚!林慧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别碰我儿子!他已经死了!
窗帘后面的声音停了,过了几秒,传来阵细碎的笑声,像个孩子在偷笑,又像个女人在哭。
张磊突然疯了似的冲向窗帘,一把拉开——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面白墙,墙上还贴着陈默画的奥特曼,被风吹得轻轻晃。
可墙上的白漆,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道抓痕,深褐色的,像指甲抠出来的,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像道淌血的伤口。
第二天,张磊去买了新的电池,把摄像机修好,继续看那盘录像带。他说要找到更多证据,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儿子不是意外死的。
林慧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眼窝深陷,下巴上长出胡茬,像变了个人。她想把录像带毁掉,可张磊走到哪都带着,睡觉时就压在枕头底下。
录像带开始出现奇怪的变化。
原本陈默吹蜡烛的画面里,多了个模糊的白影,站在亲戚们身后,正对着镜头笑。
原本拆礼物的画面里,遥控汽车的包装盒上,多了个小小的手印,白得像奶油,却擦不掉。
最吓人的是,有天晚上,林慧听见客厅里传来生日歌,她走出去,看见张磊正盯着屏幕哭——录像带里,陈默居然坐了起来,额角的血不见了,正举着块蛋糕,往阴影里递,嘴里说:阿姨,给你吃。
而阴影里,那只白手伸出来,接过了蛋糕。
她不是故意的......张磊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她只是太孤单了......她的孩子在孤儿院......
林慧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她看着屏幕上的儿子,突然发现,陈默递蛋糕的姿势很僵硬,像被人提着线的木偶,嘴角的笑也很奇怪,眼睛里没有光。
是那只手在操控他。
就像操控他跳下沙发一样,操控他对着镜头笑,对着阴影递蛋糕。
我们把录像带烧了吧。林慧的声音带着哀求,让默默安息吧。
张磊没说话,只是把摄像机抱得更紧,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天半夜,林慧被一阵声吵醒——是陈默的塑料凉鞋声。
她冲出卧室,看见客厅里亮着灯,摄像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还在播放生日录像。而地板上,有个小小的影子在蹦跳,穿着奥特曼T恤,像极了陈默。
默默?林慧的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上来。
影子停了,慢慢转过身。
是陈默,却又不是。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黑洞洞的,嘴角咧着,露出种诡异的笑。而他的后背上,趴着只手,白得刺眼,指甲深深嵌进T恤里。
妈妈,我们在玩呀。他的声音像录音带卡壳,断断续续的,阿姨说......玩够了就带......我走......
林慧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朝着那只手刺过去。刀尖穿过影子,什么都没碰到,却把摄像机的屏幕划碎了。
录像带卡住了,发出刺耳的声,画面定格在陈默落地的瞬间,那只手还没缩回阴影里,指尖对着镜头,像在打招呼。
影子消失了,声也停了。客厅里只剩下林慧的哭声,和录像带卡壳的噪音。
张磊被吵醒时,看见妻子瘫在地上,手里攥着把水果刀,摄像机的屏幕碎成了蛛网。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录像带,发现带子已经绞成了团,像团乱麻。
可他把带子拉出来时,看见上面沾着点东西——不是磁带的碎屑,是点奶油,带着股淡淡的甜香,和陈默生日那天的奶油,一模一样。
后来,他们搬了家,离开了那个小区。林慧再也没碰过摄像机,张磊也不再提那段录像。
只是偶尔在夜里,林慧还会听见的凉鞋声,从客厅传来,接着是生日歌,是儿子的笑声,还有个很轻的女声,在说:再跳高点......再跳高点......
她知道,那盘录像带没被毁掉。
它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还在循环播放那个生日,循环播放那只手,循环播放儿子最后一次跳跃。
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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