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饿昏

作品:《食锦小娘子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是吧,听我的准没错,关键的时候米汤也能救人。”


    没错,钟锦书让大伯娘许氏半碗米汤给救活了。


    “书丫头,书丫头……”许氏看她两眼无光目瞪口呆一声叹息:“遇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爹,这么个不像话的娘,你们姐弟仨也是造孽。”


    “阿姐,你不要死,爹不管家,娘不要家,我和妹妹只有你了,阿姐,你不要有事儿呀!”


    床边,十二岁的钟锦文十岁的钟锦秀早就哭成了泪人。


    大伯娘把浑身湿潞潞的阿姐背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吓傻了,看着她喝了半碗米汤总算睁开了眼。


    “我没事儿,莫哭了。”


    钟锦书上辈子母胎单身三十二年,早已实现的时间自由财富自由社交自由的人上人生活。


    结果一觉睡醒天塌了:时空大挪移,让她穿成了异世同名同姓的小娘子一枚。


    “书丫头啊,你感觉咋样啊?”


    能怎么样?


    头晕眼花肚子饿得生疼。


    天地良心,上辈子没整人没害人,偏偏老天爷戏弄人,让她穿成了这穷秀才家的大闺女。


    孔夫子搬家全是书,这钟秀才也是嗜书如命,挣钱营生的本事半分没有,整个儿的一个软骨头,为他生了两女一子的媳妇儿受不了这罪,跟着外地来的一个货郎私奔了。


    钟秀才依然抱着他的书摇头晃脑之乎者也,一家子的生计全落在了十四岁的闺女钟锦书身上。


    这不,在河边洗着衣服呢,饿昏了直接一头栽倒进了河里,要不是一旁洗衣的大伯娘许氏眼疾手快将她捞上来,这小娘子就得从白云码头上消失。


    “书丫头,你也十四岁了,要不大娘给你保一个媒,许一户人家。”许氏道:“你嫁了人就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一个男人可以依靠吃穿总是不愁的;男方给的彩礼好歹也能养活你爹他们一阵子。”


    吓人哇!


    混不动就嫁人!


    这是治标不治本,是最下下策的办法。


    谁说嫁人就能过上好日子,谁说嫁人了就能依靠男人的?


    原主亲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原以为嫁个秀才当秀才娘子会过上好日子,结果他沉迷书本年复一年要考科举,分家得的几亩地都变卖成了盘缠,屡试不中还不放弃,一个家揭不开锅了也全然不顾。


    媳妇跑了他也满不在乎,亲闺女掉河里了他也不见人影……


    都说亲娘是什么命,亲闺女大抵也会重复她的路。


    钟锦书摇了摇头,谢过大伯娘的好意。


    为了不让自己掉进新坑,钟锦书挣扎着爬起来,这个家,她得撑。


    “书丫头……”


    “大伯娘,没事儿,我歇歇就能好。”


    许氏见这丫头倔强摇了摇头,和钟老二一个狗脾气,又穷还听不进别人的劝说。


    没办法,只好回家舀了一升米送了过来。


    “这两年遭了水灾地里没有收成,大伯娘家也不宽裕……”


    救急不救穷,许氏也是好心,但是钟老二一家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些年陆陆继继借了多少粮多少铜板都记不清了,这次不算借,算是送。


    “多谢大娘。”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钟锦书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情。


    “可是,书丫头,这点吃完了你们家又咋整啊?”


    还得饿死!


    老钟家原本是有地的,老人过世后兄弟家产和田地一分为二,和和气气的独立门户。


    老大读不了书就下苦力,老老实实地里刨食,一家子不说富裕到底不挨饿受饥;老二从小就爱读书,成了老钟家的希望,二两活儿都不让做,还真读出了一个秀才。


    按说,秀才也能去当个先生挣俩钱养家,他偏不,他有宏图大志他要当官呢。


    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是把南墙撞倒了都不打算回头。


    这爹,是指望不上了。


    这大伯娘,倒是一个好人。


    “大娘,没事儿,我会想办法,您对我们的好,书儿铭记在心,他日一定好好报答。”


    说完钟锦书一把将弟弟妹妹拉了过来,姐弟仨一起向许氏跪下磕头道谢。


    “一是谢大伯大娘这些年对我们家的照拂;二是谢大娘今日的救命之恩;三谢大娘又给了救命粮。”


    “快起来快起来。”


    许氏惊了一下连忙扶起他们:“多懂事的孩子啊,真是可怜啊,造孽啊……”


    送许氏离开,钟锦书握紧了拳头:宁愿人说可恶,也不能被人说可怜!


    没有粮,那就挖野菜充饥!


    穿越女挖野菜是标配,这时髦也算是被自己赶上了!


    “阿姐,你的衣服还是湿的。”


    “嗯,我去换一身。”


    可惜,屋子里翻遍了,原主也没有一套能拿得手的衣服,袖子短裤脚短那啥还紧……发育中的小姑娘穿的是去年的衣裳,哪行啊?


    真是要啥没啥,这日子真正是考验人。


    “阿姐,我饿了。”


    “那煮饭吧。”


    大伯娘送来的一升米是真能应急。


    只是,看着姐姐豪气的将米倒了一半淘了放进铁锅里时,钟锦秀傻眼了:她姐这是吃了这顿不管下顿了?


    以前淘米都是用小手抓的,抓了还要漏一些回去,一升米能吃三天,一碗粥能映出人影儿!


    “阿姐……”


    钟锦秀弱弱的指了指锅里的米:“要不要舀一些起来下顿煮?”


    “不用,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儿。”


    钟锦书把饭煮好了,还没见那秀才爹回家。


    “锦文去喊爹回来吃饭。”


    这钟秀才也是没谁了,每天都往镇上的苏先生的学堂跑,上课比那群黄口小儿还准时,下课回来也是捧着书本钻研,就差头悬梁锥刺骨了,饶是这样刻苦还是屡试屡败。


    “锦书,锦文说你掉河里了,没事儿吧?”


    呵,多稀罕啊,他还知道关心闺女!


    “今日为父和先生讨论了……”


    “爹,您说这些女儿不懂,要不你和锦文说说,回头你上学堂把锦文也带去。”


    “凭着爹的面子,应该可以不用给锦文交束脩吧?”


    “这是自然,苏先生和爹是同窗好友……”


    一个先生教的,差别有点远。


    人家苏先生知道在镇上开学堂挣钱养家,他却……罢了罢了,这位不是吃喝嫖赌,只是爱上了读死书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钟锦书决定遵重他人命运,万一他哪一天真的一鸣惊人了呢?


    弟弟钟锦文正是上学堂的年纪,万一老子不行儿子又行了呢?


    人总是要满怀希望才能把日子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