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问：“他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姜眠答：“他是我的暗卫，燕。”


    “那他岂不是很厉害？”


    “嗯……勉勉强强，据说燕的轻功是暗卫里最强的。”燕一看姜眠的表情就知道，小姑娘起了炫耀的心思。


    “最强的？”小太监复述了一遍。


    “哦我明白了！这个眼神就是高手之姿！”


    姜眠立马仰头大笑，是那种很轻狂的江湖笑声，但由于年纪尚浅而显得滑稽。


    只见她挥袖抬指：“燕，表演一个……空中飞人！”


    燕抱着剑站在原地，他当然不会什么空中飞人，但是他的确是整个迷夏挑选出来轻功最强的卧底，于是他一手抱着姜眠一手提起小太监，轻松带他们越过了一堵高高的宫墙。


    “哇！”


    小太监和姜眠惊叹了半天，燕再次隐身为影，静静地望着姜眠脸上毫不掩藏的高兴。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身份在替幽篁里执行的一次暗杀中暴露了。


    大漠无边，黄沙接天。燕已经被追杀了七日，嘴唇干裂，每走一步靴子都陷进滚烫的沙里，他强撑着拔出来继续走。


    太阳晒得人出现幻觉，他看见前方有绿洲，有城池，有个熟悉的娇小身影，但追上去、一伸手，那身影便散开，只剩一片刺目的白光。


    是啊，这里可是“狐狸眼”，干渴、流沙、毒蝎、寒夜，任何一个都能要了人的命。


    燕走不动了，他把披风丢掉，缩在沙丘后，闭上眼睛，日头斜斜地照着他的半边脸。


    他想，这回是真的撑不住了。


    手里还捏着一串做成玲兰花样式的风铃，这是那天展示了轻功，他的小主人一高兴，亲自把屋檐上她最喜欢的这串风铃送给了他：“燕，你要每天带在身上哦，这样我就随时都能听见你在哪了。”


    燕收拢手掌，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反正肯定是答应了。


    他爬起来，在风沙里滚了好几圈，满脸满嘴都是沙子，眼睛也已经睁不开。


    不远处，幽篁里负责在沙漠里盯梢的人发现了他，这个人身上有伤，居然还敢一个人到“狐狸眼”，但他的意识已经不清醒，只是用中原话呢喃着：“回去……要回去。”


    盯梢者不禁迟疑：“这是我们的人？”


    另一个同伴上前，辨认出燕衣服上的兽纹，点头：“赶紧过来把他带回营帐。”


    在营帐养伤的几个月里，墟格曾来看过燕，那时的迷夏王还不是傅成襄，墟格身为王妃有权命令幽篁里。


    “要养上几个月的伤，恐怕留下的后遗症也不少，等你能动弹就和我回穹窿银城，找巫医给你调理。”


    “不。”燕躺在营帐的床上，濒死过后被救回来，他居然拒绝了姐姐的好意：“我要回那边。”


    墟格想不通傅成襄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这个自小狂妄的家伙这么忠心，没好气道：“就算回去，幽篁里也不要你这个病秧子。”


    燕说：“在这里，做什么都没意思，迷夏我也呆够了，让我在穹窿银城过一辈子，那还不如死在沙漠里。”


    其实上穹窿银城作为神权下的王城，比盛朝的长安城奢华十倍，但燕一想到那座城里没有他的小主人，就觉得余生几十年太久，让他恐慌。


    墟格说：“为什么？因为穹窿银城没有盛朝物产丰富？还是因为你姐姐嫁给了迷夏王，你觉得耻辱？”


    燕没有吭声。


    墟格气极反笑，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心情，眼神冷漠中夹杂着痛楚：“我还以为无论旁人怎么想，我自己的弟弟总归是相信我、爱护我的，所以才能一直有勇气面对这一切，既然这样，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也祝你跟着傅成襄……前途无量。”


    燕偏过头，他决定的事情就算是墟格也不能左右。


    不过现在，他试着挪动手臂去取床边的风铃，肋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气。


    要回去……总不能食言吧。


    三个月后，燕回到了幽篁里，傅成襄的态度和墟格所说一模一样，冷冷地告诉他：“以你现在的身体，想要留下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于是他舍弃了“燕”这个名字，摘下面具，日夜苦练他不擅长的歌舞琴艺，最终靠一张惊艳绝世的脸，留下来，成为了花魁“危月燕”。


    在姜眠离开皇宫、回到将军府居住后，这位花魁时常悄悄到来，有时站在庭院桂树下，有时打晕暗卫默默地在暗中注视。


    这么多年姜眠也没有发现过他，只有偶然一次的凌晨，姜眠揉着眼睛看到窗外有个长发飘飘的人影，朝她转头一刹那，那么大的眼睛、那么白的皮肤……


    “是女鬼啊！”吓得姜眠赶紧缩回被褥里瑟瑟发抖，待她再睁眼看时，“女鬼”已经消失了。


    另一边，花远青看出了危月燕回来的真实原因——他对那位曾经的主人有极为深厚的在意，但这份在意无关情爱。


    “既然如此，鄙某有个计划，既能遂了你的心愿，也能助傅大人一臂之力。”


    多年筹谋终于使危月燕名满京城，也使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姜眠面前。


    燕本性不常说话，在花楼里的新身份新面具下，学会了伶牙俐齿，每次和姜眠说话都下意识地用了最刻薄的一面。


    “今天这身实在难以恭维。”


    “真是聒噪。”


    “收养的怎么可能比得上亲生的。”


    一句句刀刺般的话语，其实燕不想说出口。


    可那又怎么样，反正……无论花远青如何替他谋划，她身边都已经有了别人。


    如果花楼真的是初见，那么你对花魁危月燕的印象，肯定彻底输给了只会吹笛子的质子黎未。


    但你忘记了吗，我是燕，暗卫里最擅长轻功的燕。


    ……


    姜眠小时候看过一次燕摘下面具的样子，但那时她年幼燕也是个半大少年，脸庞还没长开，谁能想到他成了风华绝代的大美人，还有个花魁“危月燕”的身份。


    “你到底是燕，还是危月燕？”


    “这些都不是我的真名，我已经没有名字了，只有代号，在盛朝皇宫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叫暗卫燕，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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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楼扮演花魁时，叫危月燕。称呼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一直是我。”


    净莲池里散发着好闻的清露气息，令人心旷神怡，不过看着危月燕摘下面具后这张脸，任谁心情都会变好。


    “真霸道。”姜眠嘟囔道。


    “这也算霸道？”危月燕挑眉。


    “我是说傅成襄，人家帮他做事，还要剥夺人家的姓名。”


    “嗯。”危月燕勾起唇角，微微点头。


    姜眠问：“那和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以为你提前知晓，名为和亲，实则是来打探迷夏的实力，如果使团和那位公主不能活着离开，王上恐怕会杀了你祭旗。”


    “就是我得赶紧跑的意思了？”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留在这里做什么。”


    姜眠点点头：“那你通知一下墟格，明天夜里一起走，我有出城的办法。”


    “带她干什么？”危月燕懒散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解：“逃跑可不是游山玩水，带上她，恐怕你就走不了了。而且都什么时候了，把自己的安危置于别人之后，还真是蠢货会想的事。”


    姜眠忍住揍他的冲动：“你忘了我为什么来穹隆银城吗？是你求我，说你只有姐姐这么一个亲人了。”


    “骗你的，只是为了让你死心。”危月燕十分理所当然。


    “可我看墟格也不像是自愿和傅成襄……”


    危月燕打断她：“墟格和王上的事情比你想象中复杂的多，如果有危险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带她走，但王上不会伤害她，反倒有可能自食恶果。”


    姜眠说的出城办法，其实要感谢神庙侍者。


    半月前的一个晚上，姜眠在神庙里呆的实在无聊，便央求赫玛放自己出去，她想去找墟格玩，赫玛无情的拒绝了。


    “墟格娘娘才没空陪你玩，找理由也要找个现实一点的吧。”


    姜眠没办法，只好写了一封信，托赫玛转交给墟格，赫玛将信将疑地收下，并答应下次下山采买的时候会去试试，语气很敷衍。


    姜眠握拳：“等着瞧吧，墟格一定会回信给我的！”


    果然，第二天姜眠便收到了赫玛带来的回信，姜眠惊喜地拆开，发现是一张手绘地形图，图上只有两座山，许许多多的线条之间标注了一个圆点。


    赫玛瞥了一眼：“画得挺精美，不过旁边这两个月牙是什么意思？”


    姜眠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我还不想知道呢！”


    待夜晚赫玛入睡之后，姜眠蹑手蹑脚下了山，按照地形图上的路线走了很久，黑暗中出现一片开阔的平地，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村镇，村民热情地告诉姜眠：“这里的名字是雄鹰，因为地形像屹立着的鹰一样，如果在高处俯瞰会格外醒目。”


    篝火的光在夜色里一跳一跳，像金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姜眠两只手抱着膝盖蹲在火堆旁边，看着火星往天上飞，天空里月牙的开口朝上，美丽迷人。


    她等了一会儿，披着斗篷的人影就从树影里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