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倾泻在悠然踱步的两人身上。


    “我们这般光明正大的，真的好吗？”


    花时：“无妨。只要你安静点就可以了。”


    岁衍拖长了调子：“好～”


    镜内世界到了晚上之后寂静无声，漆黑的夜色蔓延至身边时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等到城门口时，花时抬手间用金线凝结成一个灯笼提着。见状，岁衍往前几步靠近花时身边。


    花时瞥他一眼：“怕死？”


    岁衍：“怕死得不太体面。”


    花时：“跟紧。”


    二人并肩往前，待远去后，城门口的位置凝结出沉沉浓雾严严实实遮挡住了整个镇子。


    与之相反，前行的二人面前的路却缓缓清晰起来。


    山路蜿蜒，前路晦暗不清。岁衍亦步亦趋跟在花时身后，眸子微眯视线定定落在前面的人身上。


    眼瞅着岁某人就要踩上一个石子儿。爬山路，一个小石子儿足以让一个人滑倒。眼前不曾回头的人似乎顿了一下，随后岁衍听到清冷的声音，撞击在黑暗当中。


    “当心脚下。”


    岁衍乖乖停下来：“哦。”


    眼睛是一点没往下看。


    花时深深盯着这人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到底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到了。”


    远远的，浓重的黑雾缓慢散开，露出不知何时就以伫立在那处的房屋。待走近时，刻着月老庙三个字的破旧牌匾落入视线。两边的老树枝干上歪歪斜斜地挂着红灯笼，处处透漏着诡异之感。


    除却眼前的月老庙与四周枯死的老树，实在是没有其他任何声响。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人就像是聋了一样。


    花时侧头：“眼睛看不见了为什么不说？”


    听到这话岁衍眉眼弯弯歪头，脸上是淡淡的笑，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习惯了。”


    长待在黑暗的人怎么敢长期待在光明处，那种惶恐感从未有过的强烈。


    花时默了片刻，清婉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悦耳：“别故意说这种话。”


    “......哼。”岁衍反复咀嚼了番这句话，有些开心。有种装傻后遮掩的布被扯下后的荒芜感，又很爽。


    忽然眼前冰冰凉凉的，他不适地眨了眨眼睛。再次用力一眨之后一睁眼，眼前骤然出现意料之中的人。


    心底忽然出现一股密密麻麻的感觉，岁衍轻皱着眉头没忍住抬手捂住心口。


    花时看他动作挑了下眉：“怎么了？”


    这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副作用？不该啊！


    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岁衍动作自然地观察周围：“没事。”


    岁衍：“这什么也没有啊？”


    花时往前一步，双指凝出微弱的光往前一挥：“再看看。”


    等那萤光落在月老庙不远处时异象浮现！


    四周的枯树上无数红线缠绕树干枝丫，隐隐红光浸染出一大片血腥之感，令人毛骨悚然。显得月老庙更加晦暗不明，在红线遮掩下更添危机四伏之感。


    岁衍没忍住笑出声：“这儿比你的长宁街还要阴森几分。”


    花时头都没偏一下：“谬赞。”


    岁衍笑得肩膀都抖动起来。


    “有病？”


    “是开心。”


    “......”是有点什么病。


    暗夜中铃铛的声音缓慢溢出向四周蔓延。缠绕在枯树上的红线并没有颤动，却有不绝于耳的铃铛声响彻这片空间。


    花时凌厉的视线一错不错地观察着周围，顺手将腰间的玉佩扯下来递给岁衍：“收好。”


    视线落在玉佩上，岁衍瞥了眼不远处树皮脱落斑驳的老树才伸手接过。


    二人这才迈步朝着月老庙走去。枯黑腐烂的叶子渗出一阵阵潮气，有些难闻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脚踩上去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直至月老庙门口也没出现什么异样。花时抬手推开月老庙的门，岁衍在她身后左右看了看。


    腐朽陈旧的门发出嘎吱的声音，有些沉重地撞上了后面的墙上。


    月老庙里密密麻麻极为杂乱地挂着无数红线，有些老旧到红线都泛着黑，有些新的带着些润色。


    花时看着眼前几乎无法迈脚的地方，手指一竖，带着隐隐的钟声的清润嗓音彻响：“隐！”


    几乎下一瞬，眼前的杂乱红线缓慢淡去颜色消失在原地。


    第一次看见花时施法的岁衍挑了挑眉：“厉害。”


    花时转头看他：“想学？”


    岁衍眼睛有点冒光：“可以吗？”


    花时嘴角一勾：“不可以。”


    岁衍麻木转头：“今天天气挺好。”


    这人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忽然间，花时觉得自己背后寒毛战栗。皱眉抬手间，寒芒闪过，长枪悄无声息地落入她的手中。


    天地寂静，只余月老庙的二人在黑暗当中轻声呼吸。


    “刺”的一声轻响被花时捕捉到，枪尖后撤间护着岁衍退到一个角落。下一瞬，在二人方才的位置上有一摊黑色的血浸染开来。


    花时顺着血箭射来的方向抬头......出乎他们二人的意料，二人的视线竟直直撞入一面悬挂在房梁之上镜子当中。


    花时瞳孔微微一缩，这面镜子极为熟悉，就是被陈镜生打破，被他们丢给楚葁的那面镜子。


    现如今竟凭空出现在这里，而且镜子上面没有一丝裂痕......


    “遭了！”


    花时话都还没说完呢就戛然而止。


    镜子中缓缓浮现出无数红线，映照出庙里的阴森模样。方才出现在庙中的二人像是一场幻觉。


    *


    周遭陷入黑暗之中，花时手中无形的线扯了扯，发觉到另一端好好地系在某处才收回心神。


    而发觉自己重新陷入黑暗当中，岁衍倒很是淡定，甚至饶有兴致地歪头去听身边有没有花时的脚步声。


    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扯了一下，岁衍嘴角噙了抹笑安静等待着。


    阴寒的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带着说不出来的怪味，呛得岁衍打了好几个喷嚏。


    突然，花时迅速往后退几步将岁衍扯到身后。


    岁衍倒好，其他人连扯带拽的必定会慌乱几分。结果这人像挂起来的腊肉一样，那叫一点都不挣扎。


    花时没忍住“啧”一声：“死沉死沉的。”


    那面镜子正悬挂在他们头顶不远处，镜面如水波般荡起一阵阵纹路。随着波纹的荡漾开，周围的黑暗也如潮水般褪去，漏出周围的景象。


    鼻尖似乎染上了周围景象里的竹子清香。


    “回溯？”


    花时有些惊讶。当今世间只有楚葁的镜子可以短暂的逆转世间。过去发生之事不可改，否则就会扰乱因果。所以楚葁的镜子只能更改离那个时间最近的一柱香之内的事件，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死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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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再回溯也没用了。


    现在这面镜子就不知道是何用处了，倒是很明显的回溯的功能。


    眼前的变化过于明显，岁衍跟着转了一圈，发现黑暗正迅速往后倒退，展现出往日的场景。


    “陈镜生！”冷喝声从不远处的竹林深处传来，“你想挨揍是不是！”


    “阿姐！”一道少年的求饶声接连响起，“错了，错了，我错了......”


    不知是这地方声音传播过于灵活，还是少年挨揍的声音过分的大，反正花时跟岁衍站在那里听了好一会儿拳打“沙包”的声音。


    岁衍不禁感叹：“好抗揍啊！”


    “陈镜生”这三个字引起了二人的注意，但这是人家的家事。所以二人不约而同地等待着哀嚎声的停止。


    “去看看——”


    话音未落，从竹林深处就跑出来一道人影。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甩着脑后的马尾，一蹦一跳地跨过地面上的枯枝，偶尔还扯一扯长得歪斜的小竹子，闹得附近的竹子都开始扑簌簌掉叶子。


    男孩脸上还带着一丝桀骜，但更多的是惹了事情后的心虚。


    没等他跑多远呢，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面镜子。但这面镜子是透明的，花时二人能从另一面看到男孩脸上的惊恐。


    “哼，臭小子！跑啊！再跑，看我不把你关上个几十年！”他的身后，一道袅娜的身姿缓缓凝结，“等你成了白胡子老头了，我在放你出来！”


    男孩立马收起所有表情，干脆利落的转身、跪下、认错：“姐，我错了，饶命！”


    那女子就是楚葁，或者说，是看着就稚嫩许多的楚葁。


    她正好笑的垂眸瞧着跪在自己面前熟练认错的弟弟：“方才的气势呢？不是要单挑我呢吗？”


    男孩垂着头，两只小手乖巧的扯着楚葁的衣摆：“好阿姐，弟弟哪有那胆子呀！”


    楚葁看着自家弟弟装模作样的不禁觉得好笑，漂亮的脸上都扬起一些笑意。


    陈镜生一看姐姐表情就知道自己有救了，忙扯着衣摆就开始晃：“姐姐~再说了，你弟弟变成花胡子老头了，你瞧着多碍眼啊！等我过几年长大了，模样肯定也是好看的！”


    楚葁不禁好笑：“哦？”


    陈镜生连忙点头：“对啊对啊，你看姐姐你都是个绝世美人了，我身为弟弟必然是不能丢你的脸啊！”


    那边，姐弟二人还一站一跪说着什么。但花时二人的面前荡起水波纹，隔绝了他们想往前踏一步的步伐。


    岁衍：“陈镜生是楚葁的弟弟？”


    花时不禁有些疑惑：“我未曾听闻楚葁还有什么弟弟，若是有，以她的性格不得把地府都闹得天翻地覆了？”


    可眼前的人确实是楚葁无疑。


    二人眼前仍旧是楚葁姐弟的温馨日常。是楚葁教陈镜生为人处世、教他如何使用镜子、教他如何保护自己......


    所以说，长宁街出现的那面镜子是陈镜生的！


    那为何那面镜子浸满鲜血？又为何消失了这么久却主动找上楚葁？到底发生过什么？


    岁衍一幕幕看着，忽然摇了摇头：“可惜。”


    花时收回视线：“楚葁可没教陈镜生世间人心。”


    不禁回想起方才在长宁街才被她揍过的陈镜生。自从陈镜生出现在长宁街以来，他似乎就一直有着少年义气，爱玩爱闹，却极有分寸。


    这样的心气，在生前又遭受了怎样的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