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一片大乱,昔涟也手足无措,齐迹深吸一口气,迅速道:


    “祈祷室第三扇门后,有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村民们募捐用来修缮祝祭庭院的费用,你去拿上,然后前往渡口。”


    “现在商船应该还没回船坞,你去船上等着,我去找白厄,很快就到。”


    昔涟愣了愣:“可是......”


    “没有可是,不论你想说什么,都等我到船上再说。”


    昔涟看着齐迹斩钉截铁的样子,善良的本性让她张了张嘴,但无暇的信任让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迅速行动。


    因为不是战斗职业,齐迹不像白厄那样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所以只能拎着小木槌一路狂奔。


    好在迷路秘境距离祝祭庭院不算太远,在树林里弯弯绕绕了两三圈,齐迹发现了一处小小的田地。


    田地之后,半人高的树洞深不见底。


    这就是迷路秘境的入口,自己现在已经是成年人的眼界,还能进去吗?


    没有犹豫,齐迹直接‘SakiSakiSaki’的钻进去。


    初期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上不见天日下不见底的深渊中,巨大的树根枝桠重重叠叠,宛若一条条通路。


    偶有枝桠交叠在一起,便形成了一处平台,毛茸茸的各色小妖精在平台上飞舞,有的对外来者露出好奇的视线,有的则颇为熟稔的挥动短短的小手。


    这就是迷路秘境?


    齐迹看着此地特产的小妖精,心中想起一个说法。


    据说,每次大昔涟完成一次大循环后,便会书写最后一个故事,除了第一次书写的故事变成了迷路秘境本身,剩下的所有故事,都变成了一个小妖精。


    也就是说,每有一个小妖精,就代表大昔涟完成了一次循环。


    这说法正不正确,齐迹不知道,他只在乎迷路秘境能不能超出翁法罗斯的轮回。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探究的好时候。


    一阵沉重的脚步传来,齐迹转头,正对上匆匆在枝桠上奔跑而来的白厄。


    “齐迹,你怎么在这儿,外面......”


    齐迹打断道:“黑潮,我已经让昔涟登上了渡口的商船,那或许是唯一离开哀丽秘榭的办法。”


    白厄显然知道齐迹的性格,理性且果断,而且小白性格温柔,所以没有质问齐迹为什么不留下来守护哀丽秘榭,只是道:


    “你觉得......哀丽秘榭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守住的机会吗?”


    齐迹没有回答,因为答案白厄早就知道。


    那么多声名显赫的大城邦都陨灭在黑潮下,哀丽秘榭有什么理由幸免于难?


    但齐迹也知道白厄的性格,所以没有硬要求白厄跟自己上船:


    “去做你想做的吧,我会在船上等你,你不到,我不开船。”


    说完,齐迹没有过多留恋,转身便走出树洞。


    白厄看到齐迹果决的背影,又想到那些预言,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抽出腰侧的长剑,一同进入树洞。


    ............


    齐迹来到渡口时,船上已经站满了逃难的村民,绝大部分都是小孩。


    见齐迹到来,船长高喝道:“齐小子,你会开船吗?”


    齐迹点点头。


    又有一人开口:“地图会看嘛?”


    齐迹回道:“都会,我一人就是一个船队!”


    船长哈哈大笑,随即便跳下船,十多个身影一同跟随,三人多深的水面丝毫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随便扑腾两下便上了岸。


    “船里还有两舱的粮食没下,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船长拍拍齐迹的肩膀,随后抽出长刀,大喝一声,念叨着各种不宜过审的脏话冲向村庄。


    船上的人看到这一幕,一阵吵嚷,但却不是怀疑齐迹的开船技术,而是......


    “我也去!”


    “老公!你要是去了,我们的孩子......”


    “别担心,要是有空位,我再上来。”


    男人爽朗的笑着,随即又是十多个身影跳入水面,其中就有白厄的父亲希洛尼摩斯。


    白厄的父亲对仍留在船上的白厄母亲挥挥手,转头对齐迹问道:


    “我家那小子呢?”


    “在村里救人。”


    “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希洛尼摩斯骂骂咧咧的走向村庄,犹豫了一下,又转过头:“我家那小子不如你成熟,你以后多照顾照顾他。”


    齐迹向来不喜欢给任何人承诺,但面对这个请求,齐迹毫不犹豫的应答:


    “好。”


    齐迹没有等太久,便看到白厄的身影在道路尽头出现。


    这期间,有人下船,也有人上船,但毫无疑问的是,下船者无一再次登上船只。


    白厄踉踉跄跄的从道路尽头奔来,不过短短二十分钟,白厄便不复曾经的从容。


    整洁的衣衫到处是破口,身上沾满各类污渍,亲手锻造引以为傲的肩甲不知丢到了那里,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披头散发,眼中闪烁着各种情绪,脸颊还有伤口溢出金色的鲜血,


    看到齐迹,他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语都被悲伤堵在喉咙里,或许只有泪水能将其冲开。


    齐迹没有安慰白厄,因为不需要,救世主终将重新站起,背负骄阳。


    也因为不能,翁法罗斯必须要有一个救世主。


    齐迹接过白厄手中的剑,抬手便砍断了束缚船只的绳索,剑上那丝鲜红的血液,告诉齐迹发生了什么。


    据说,所有被黑潮造物杀死的人,都将转变为黑潮造物。


    “上船。”


    齐迹没给白厄思考的时间,登上船的瞬间便发号施令。


    “昔涟,清点人数,做一下简单的信息统计。”


    “白厄,提起船锚,升起风帆。”


    “剩下的所有人,不要喧哗,任何事情等统计完成后再说。”


    齐迹走到船舵前,地图、指南针、航行日志等一系列必要用具,船长都已放在这里。


    齐迹展开地图,略微思索,在地图上钉下一颗图钉。


    “接下来我们要前往,雅努萨波利斯。”


    风帆扬起,商船慢慢离港。


    齐迹和众人不约而同一起回首,只见昔日温暖的村子在火焰中熊熊燃烧。


    或许这一幕,他还会看很多次。


    ............


    「神域圣地」雅努萨波利斯。


    虽然是信仰「门径之泰坦」的信徒们所建立的城邦,但却供奉着命运的三位泰坦。


    原因很简单,除了门径泰坦外,命运三泰坦的其他两个都不怎么管事,人称「无形的塔兰顿」与「沉寂的欧洛尼斯」,很适合攫取信仰。


    雅努萨波利斯不光是神谕发出的中心,也是物理意义上的世界中心,距离哀丽秘榭不算太近,附近还有好几个城邦可以选择。


    但齐迹选择前往雅努萨波利斯的决定,没有引起任何人反对,


    原因有二,一、雅努萨波利斯是翁法罗斯少有的中立城市,不会轻易迫害外来者,同时也供奉着哀丽秘榭所信仰的岁月泰坦欧洛尼斯。


    二、而且作为门径的圣地,通往雅努萨波利斯的道路最多,有条条大路通门径的说法。


    所以自黑潮灭世以来,雅努萨波利斯接纳了最多的逃难者,对如何安排这些人,有一套完整且受律法之泰坦·公平之秤·塔兰顿监督的条例。


    所以,即便不想留在雅努萨波利斯,将其选择为第一站,也绝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又是一群逃难者......”


    “这黑潮,就没人能阻止一下吗?黄金裔呢?吃了那么多供奉,怎么......”


    “嘘!别乱说话!”


    遵循着地图和航行日志的指引,齐迹先沿着海岸线行驶,又逆流而上进入江河,花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带着众人抵达城市。


    听着渡口上人群议论纷纷的声音,齐迹面色不变,而昔涟则在一旁,有些担忧的看向船舱。


    “白厄他自上船开始,便没出过船舱,没问题吗......”


    齐迹道:“没问题,接下来还得靠他来保护我们呢。”


    “你这话说的,也太轻松了。”


    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齐迹转头,看到白厄走到他身边。


    少年似乎已经走出了阴影,身上除了没有肩甲,一如既往。


    “你不也正是这么想的吗。”


    “是啊......这下不得不当救世主了。”


    白厄少见的开了个玩笑,虽然很僵硬,但最起码说明他真的重新站了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做?”


    “进城,找个歇脚的地方,然后卖船。”


    “卖船?!”


    船长一生的痕迹,只卖了三十万利衡币。


    倘若给大地兽喂它最喜欢吃的红土,也就只够吃三个月而已。


    不过对于逃难者而言,三十万已经是一笔惊世巨款。


    此刻距离来到雅努萨波利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昔涟作为「天生岁月祭司」,早就被哀丽秘榭的老祭司举荐进修,眼下已经正式加入命运三相殿,成为了一名正式祭司。


    自昔涟的帮助下,哀丽秘榭的众人都已经找到了足够糊口的工作,期间些许微词也被白厄以剑锋斩断。


    这位在未来能和悬锋王储厮杀的奥赫玛门面,经过血和火的淬炼,已经开始展露锋芒。


    齐迹再次召集众人,将昔涟带出来的修缮款以及船长的遗志,统统分给众人。


    秉着省吃俭用的原则,众人开了一场没有鲜花和美酒的宴会,然后便各奔东西。


    没有小说中吃了没够故意闹事的泼皮,或许是哀丽秘榭人素质高,也有可能是白厄的长剑真的很锋利。


    总之,一切顺利,他们救世三人组也该思考自己的前程。


    “接下来你们打算做什么?”


    “去奥赫玛,加入逐火军。”


    “神悟树庭。”


    毫无疑问,白厄和齐迹给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回答。


    昔涟对此早有预料:“那......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白厄沉默了一下:“晚上的船票。”


    “这么快?”


    白厄笑了笑,在哀丽秘榭之事后,他一直都在忙碌,现在也该独自一人踏上旅途,好好清醒一下了。


    对白厄,昔涟没有阻止的立场,但对齐迹,昔涟想更任性一点。


    犹豫了一下,昔涟还是开口对齐迹道:“那你呢?”


    “神悟树庭不是奥赫玛那般热门的景点,所以船票什么时候都有。”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到了登船的时间。


    两人目送白厄在船尾挥手,直至行船消失在黑暗中。


    微风带着一丝凉意,齐迹正招呼少女找个避风的地方,但突然,少女从身后抱住齐迹。


    略微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迹......明天再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