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来例假了，偏偏赶在运动会三千米比赛开场前。


    即便小腹坠痛得厉害，她还是咬着牙换上运动服站上了跑道，完成了比赛。


    此刻她找了个背人的大树，靠坐在树根上。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蜷缩成一只难受得发颤的虾米，双手死死按在小腹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平日里时刻端着的优雅、体面、完美形象，此刻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全然顾不上失态不失态的问题。


    “何必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头顶落下，语气清淡，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冷漠，


    “平白折磨自己。”


    柳如烟闻声一怔，费力地抬起头。


    额前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祝安，眉头紧锁，语气里带上了戒备：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祝安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斜斜靠着树，眉眼淡淡：


    “我没那么无聊。”


    “呐，接着。”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抛，一包包装干净的卫生巾和一个装着温水的塑料杯稳稳落在柳如烟膝头。


    杯子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既能入口暖身，也能贴在肚子上缓解疼痛。


    紧接着，一件带着淡淡花果清香的校服外套又被扔了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借你了，记得洗干净还我。”


    “你…”


    柳如烟低头看着怀里温热的水，又摸了摸身上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外套，一时喉间发紧，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祝安想着林彧阳的三千米长跑马上也要开始了，懒得再耽搁，转身便要离开。


    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柳如烟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她。


    明明她们算不上朋友，甚至因为林彧阳，还隐隐带着几分针锋相对。


    祝安脚步顿住，无所谓地耸耸肩：


    “大概，看你可怜吧。”


    “你喜欢林彧阳。”


    柳如烟说得无比肯定，哪怕她们相识不过短短几周。


    这话让祝安散漫的神情微微一收，不再是全然的漫不经心。


    柳如烟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水杯：


    “他确实挺出众，不过，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谢谢。”


    最后两个字，说得真诚又坦然。


    “非他不可”四个字落在祝安耳里，她反倒皱起眉，有些难以置信。


    可能会因为林彧阳而“走火入魔”的人，此刻说自己要放弃？就这么简单？


    祝安眯了眯眼，回头看她：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对他，本来就没有多喜欢。”柳如烟靠在树上，语气淡漠得近乎随意。


    “我接受你的善意，作为回馈，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我就祝福你们好了。”


    她说得毫不在意，仿佛林彧阳于她而言，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风景，可有可无。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作为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天才，柳如烟从小就被要求精通各类才艺，承受着远超同龄人的压力。


    而长期处于高压状态的人，需要一个稳定的宣泄口，或是抽烟酗酒，或是暴饮暴食。


    而她释放压力的方式，向来极端又隐秘——荷尔蒙刺激下的快感，狩猎般的情感游戏。


    物色优质的“猎物”，挑起对方的兴趣，再以俘获对方的心为乐。


    她偏爱两类猎物：


    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亦或者纵情声色的风流浪子。


    看着这样的人一步步被自己吸引，最终拜倒在自己面前，会让她获得一种扭曲又强烈的成就感。


    林彧阳正是前者。


    尤其是在发现林彧阳眼里只有祝安之后，她的兴致更是被彻底勾起。


    别人心尖上的人，抢过来才更有意思。


    况且两人并未在一起，她这般举动，也算不得不道德。


    “两、情、相、悦……”祝安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拉长。


    看她这副明显无知无觉的样子，柳如烟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么明显，你不会真没看出来，他喜欢你吧？”


    “他？喜欢？他懂什么叫喜欢？”


    祝安想到林彧阳那缺根筋的二货模样，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嫌弃。


    “他确实不懂。”这一点上，柳如烟和祝安意外的达成一致，她轻轻按着肚子，缓缓开口，“但他很懂占有欲。”


    这些天她看得清清楚楚，只要祝安身边靠近别人，不管男生女生，林彧阳看向那人的眼神都冷得吓人。


    那是毫不掩饰的、红果果的独占欲。


    “或许吧。”祝安不打算再多纠结，摆了摆手，“我要去看他比赛了，你……自己能行吧？”


    她顿了顿，又毫不留情地补上一句：“不行我也不会留下来照顾你。”


    说完，便朝赛场方向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盖在身上的校服外套，还残留着祝安身上淡淡的花果香气，温柔地裹着柳如烟。


    她轻轻拢了拢衣服，闭上眼睛，靠在树上缓着一阵阵翻涌的疼痛。


    没安静多久，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如烟以为是祝安去而复返，闭着眼，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慵懒：


    “怎么？还有什么想和我探讨的？”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一丝异样感爬上心头，柳如烟猛地睁开眼睛。


    逆光中，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穿着本校的校服，却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张脸。


    肩宽腿长，侧脸线条利落冷硬，一双标准的丹凤眼，生的极好看，透露着几分多情与放荡。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所以，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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