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失而复得
作品:《天降小神仙》 天尚昏,鸡鸣声声。
段尚清惯于早起,纵使前日晚睡,此时也不愿贪眠。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去梳洗,念在白栩尚在梦中不忍吵醒,先点灯读了几章经书,直到卯初天亮,才执剑出门,寻一处宽敞偏僻之地练剑。
佐府辰初才用早膳,以往临近饭点,白栩自会醒来,不用人叫,今日不知何故,竟赖床不起。
段尚清收了剑,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擦干汗,侧头看向白栩那紧闭的房门,不禁失笑。
难得有机会去叫人起床,他叫府丁替他寻个蜜饯过来,若是白栩不起,就用这个哄。
叩两声房门,门内果然无声,便推门而入。
榻上拱起一床被子,某只懒猫就蜷在里面睡得香甜,段尚清心中不觉绵软起来,轻步走近,拍拍被子,柔声唤道:“阿栩,起床了,要吃饭了。”
无人应答。
“怎么睡得这么沉?”段尚清笑着剥开被角,本想看看白栩睡得脸蛋红扑扑的模样,谁知入眼一张惨白纸人脸,黑洞洞的眼睛直盯过来,一张红唇裂开,极尽恶毒地嘲笑他的迟钝。
段尚清瞳孔一缩,不假思索,立即拔剑砍去,眼见剑刃将要剖开纸人面门,他生生收住力,叫剑悬停下来。
他想起先前在若寒城,他梦里见白栩模样的纸人作祟,醒时竟在现实里伤了白栩,还在他脖上留下刺眼的掐痕……
纸人术法阴邪异常,不知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此时断不可轻举妄动,万一是障眼法,榻上的明明是真人,自己看来却是纸人,一剑下去,岂不酿成大祸?
他沉静下来,掀开被子,抱起纸人疾步往白珏房内赶去。
白珏同萧夫人住在东院,平日里他们鲜少踏入,若有事要找,总是叫女婢去通报,而今事态紧急,他实在顾不得许多礼数,大踏步走近镂空雕凤石门,迈入东院地界。
“步月女侠!萧夫人!”他站在院中叫人,这个时段,两位早已醒来,不过都在梳洗,听他急切呼唤,连忙出门来看。
“阿栩房内仅有这纸人一只,不见人影,我恐是障眼法,不敢轻易伤害,请二位替我辨明!”
言毕,他将纸人奉上,递给二人。
白珏接过,一手掐住纸人脖子,使劲捏下,纸人内无骨架,立刻泄了气似的缩瘪下去,白珏将纸人团成一球扔在地上,怒骂一声:“鼠辈胆敢欺我如此!”拔剑便往外追。
段尚清连忙跟上去:“尚清愿助女侠找人。”
白珏看他一眼,信任地点头,两人将至门外,萧夫人扬声叫住他们:“你二人要去哪里追人?你们初来乍到,对衡阳并不熟悉,何处去寻?再说眼下一点线索没有,无头苍蝇乱窜反而碍事,先冷静下来,我们去小栩房内看看。”
大人开口,叫他们有了主心骨,立刻安心下来。
三人去往西院,姚靖正在院内松筋骨,见来人火急火燎,尤其是白珏也跟来,“咦”了一声,满脸诧异。
“为何摆出这幅表情?你可见到你阿栩哥哥?”段尚清快走两步问他。
“没见着,不过方才见着白珏姐姐了。”
姚靖侧过脑袋看向白珏:“姐姐不是出门去了?怎么又从东院过来?”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之下,还是白珏率先反应过来:“定是纸人作祟!”
萧夫人面露惭愧:“都是我的疏忽,宣梁与我来信,已告知我江州有有纸人作祟,我以为两地遥远,必不会侵扰至衡阳,谁知那邪术竟北上而来,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劫走了小栩!”
她垂眸沉思,计上心来:“小珏,去取你弟弟贴身之物来,佐家有一秘术,名曰草蛇灰线,与那千里传音同出一脉,皆可用来寻人,可惜此法传至今日功力稍减,只能巡查方圆千里的人踪。小栩是昨夜失踪,如此一夜,倘若尚未走出千里,此时去寻,说不定还能奏效。”
白珏得令,立刻飞奔至白栩屋内,四下翻找,没找到什么能称作贴身之物,凡摆在明面上,皆是外衣、纸卷、笔墨砚台、玉佩之类,段尚清见她犯难,也跟了进去,于衣柜下方蜀锦包袱里面取出几件亵衣交于萧夫人:“此等亲身之衣,可否用以作法?”
“再好不过!”萧夫人接过,指沾朱砂在衣上画出一道符,而后扬手将其掷于空中,丝衣无火自燃,一阵如烧羽毛的焦糊味飘过,丝灰在空中洋洋洒洒绘成一道细弱蛛丝的灰线。
“成了!循着线走!”
众人一齐跟上,灰线飘在空中,穿过繁华的主街,越过苍郁的丛林,悬停在一处空地上。
这是一片郊野荒地,几只渡鸦盘旋空中,沙哑嘶鸣,黑土之上,白骨露于野,荒草杂乱,偶有一二木桩歪斜地插着,上书人名,多有错字。
“这里是……乱葬岗!”白珏一双杏眼睚眦欲裂,血海烧着琥珀眸,两行热泪灼灼淌下,她怒吼一声,立刻飞奔下土坡,期间不知踏碎了几人的骨头。
偌大一片荒地,白栩究竟被埋在哪儿,没人知道。
她站在空地上无措起来。
段尚清跟着白珏下去,环视一圈,找了片地蹲下开挖。
“草蛇灰线”指引于此,由不得不信,他只求上天垂怜,让他能尽早挖到白栩。
萧夫人命姚靖召集城内弟子一齐前来找人,期间空档,她同二人一起下去挖人。
段尚清埋头不辍地挖,直到土中碎石划破了掌心,鲜血如注涌出许多,得了痛,才稍能冷静。
抬起头,天光晦暗,浓云有意捉弄,片刻间便汇聚了许多,低沉沉压下来,似要下雨。
他艰难地眨动眼皮,此时才意识到眼睛已干涸许久,身下已挖出一片土坑。
白骨见了许多,唯独不是白栩。
他心中恐惧,手不住地发抖,环视一周,见白珏边挖边哭,指甲劈断,尽是鲜血,姚靖满脸是土,眉头紧锁,难得见一副愁容,萧夫人指挥佐氏弟子挥铲开挖,领着白珏去给她处理伤口。
他站起身,双腿麻木无比,胸腔郁闷,深吸口气,喉中涌上腥甜。
雨幕落了下来,雨水冲刷泥地,搅出一片泥浆。
头顶的发冠忽地崩裂,玉簪落在泥浆里,一瞬便被泥浆淹没。
这是白栩赠与他的,比任何东西都宝贵,段尚清连忙趟水去捞,却被玉簪生生插进石子划开的红肉里,差点戳穿掌心。
本稍愈合的伤一下子被捅了个漏,血喷涌而出,混着泥水流向远处。
“师兄!”姚靖注意到他受伤,立马过来给他处理伤口,“你脸色太差,先上去休息,下面有我们,还有这么多佐家弟子,一定能找到阿栩哥哥的,你先上去!”
段尚清眼珠慢了许久才转向姚靖,他看着师弟的脸,压抑了许久的恐慌与自责涌上心来,直逼得他泪落如雨。
姚靖从未见过段尚清哭,一时措手不及,愣在原地。
“我与他房间临近,他被劫走,我竟全然不知……先前我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他,如今却害他被扔至乱葬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段尚清低着头,眼泪砸在泥水里,与雨水的溅落的涟漪混在一起,许是天在同他流泪。
“师兄,阿栩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姚靖一把将段尚清拽走,拉到土坑上面去,“你且休息一会儿。”
段尚清擦干眼泪,点点头,目光瞥向土坑下方,不知是不是错觉,一道蓝莹莹的光闪过一瞬。
他眨去余泪,清眼去看,不是错觉,泥水里,一条细若游丝的荧蓝光线画出一条明路。
“姚靖,你看!”
段尚清指给姚靖看,姚靖狐疑地看不出个所以然。
段尚清解释:“一条荧蓝光线。”
姚靖却还是看不出来,只嘟囔:“哪有?”
段尚清一愣,再回头,那光线愈发明显,显然指路要他去。
线的始端,是他方才跪的地方。
段尚清伸掌来看,只见自己掌心流出的血里,也泛着荧蓝色的光。
他将手拿给姚靖看:“我血是什么颜色?”
姚靖一脸不解:“红色啊……师兄你是不是操心傻了?”
段尚清了然于心,这荧蓝的线,是只指给他看的。
他立刻跳下土坑,循着蓝线追踪过去,停在一株老榆树前。
榆树早已枯死,徒留一桩巨大的骨骸凄惨地曝尸荒野。
蓝线钻入树干底下。
老树纵死,木桩也是挖不开的,段尚清拔出剑,一剑劈断老树,炸开的木屑崩上天际,潇潇落下,仿若一场骨灰雨。
“师兄!”
“段公子!”
白珏和姚靖匆匆向他跑来:“为何如此?”
段尚清顾不得解释,只道:“白栩在这下面。”
白珏明显愣住,在她眼里,段尚清一身白衣立于枯树桩前,脸色苍白,眼底发黑,眸目晦暗,手里的剑淌着自他掌心流下血,此一身,宛若雨夜寻人的荒坟魂鬼。
姚靖率先扯开嗓子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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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佐家兄弟,来这里挖!人在这里!”
白珏抹了把泪,跟着段尚清开挖。
佐家子弟纷纷围上来帮忙——先前他们不敢用术法炸地,怕伤了白栩,只能徒手来,佐家本有许多寻人的法子,此时通通失了效,就连最厉害的草蛇灰线也只能指到这一片荒坟野地里来。他们没办法,只能盲目地挖,乱葬岗都要被翻个底朝天,不知撅了多少人的坟,愣是不见白栩一片衣袂。
方才那段家公子一剑劈开了老榆树,似是胸有成竹。论道法玄妙,还是得听段家的,指不定是用什么不为人所知的道术找到的人。
众弟子有了方向,齐心开挖。
不多时,便挖出一口贴满黄符、缠满朱砂绳的黑棺材。
段尚清一见此物,立刻认出这是司天监的手笔。
那这棺材里面,必然是白栩了。
八根棺钉结结实实地将棺材板钉死,众人硬撬不开,也不敢乱动,愁地没主意。
段尚清将剑插入棺板缝隙,贴着棺板横推入内,只余剑柄在外,而后掐诀诵咒,长剑竟如活物,自棺板尾端横削过去,生生斩断八根棺钉。
棺板坠于地,白栩果然仰面躺在里面,只是闭着眼,似是没了呼吸。
段尚清立刻跳进挖出的坑内,跪在棺材旁握住白栩的手,探他的脉搏。
微弱,仍有搏动。
一颗心落了地,他再也顾不得颜面,低声哭了起来。
白珏也跳入其内,急切地问:“怎样?”
段尚清说不出话,只点点头,示意她人还活着。
白珏愣了一瞬,而后眉头舒展,仿若失而复得地大笑了起来,纵使泪眼猩红,面色惨白,终是愁云散去,心落于腔。她抚上白栩的侧颊,轻轻拍了拍:“小栩,起床了。”
冷雨淋下,白栩终于自连环噩梦中梦中惊醒,一睁眼,见两个泪人趴在自己身旁情深切切地看着。
他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自己到底是陷入了何方境地才能把他俩这仿若金刚佛般刚强的人物逼成这样?
眼珠四下瞟了瞟,黑色的矮壁,壁旁是土坑。
果然是被埋进棺材里了么。
他讪讪地想,只要不是被砍成肉酱,怎么都能接受了。
不过那纸人着实该死,害我就算了,居然害得我姐姐和尚清这么伤心,必须除之以绝后患。
他艰难地撑起身,抬起酸麻的手臂,一边一个捞过两人按在自己胸膛上,柔声安慰:“好了,别哭了。”
他声音尚且虚弱,却是朗然笑了起来:“我福大命大,死不了,倒是你俩,哭成这样,我都要不认识了。”
白珏也冲他笑:“姐姐定要替你去屠了司天监。”
白栩难得以下犯上地掐掐白珏的没什么软肉的脸颊:“就会说大话。”
两个姐弟已然有说有笑,徒留段尚清一人在一旁流泪。
白栩转而捧起段尚清的脑袋,见他皱着眉,一句话也说不出,只顾流泪,不禁失笑。
难得美景,白栩欣赏了片刻,才替人擦去眼泪。
“小神仙又落金豆子了。”
段尚清抬眸,方才阴郁如厉鬼的眼眸被泪洗了个干净,只余下清清朗朗的两颗晶莹棕琥珀。
白栩很想亲亲段尚清好让他不再后怕,可惜周围人太多,不好意思放肆,只用指腹抹去他的泪,替他梳好凌乱的碎发,轻声哄道:“我好着呢,别怕了,嗯?”
段尚清点头,却还是哭:“是我……没护好你……此番你受难,全都怪我……”
这家伙总是在奇怪的地方钻牛角尖,白栩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任谁来讲道理都没用,哄这家伙,就得下猛药。
白栩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嗓音耳语:“只要你不哭了,回去我们亲亲抱抱再一起睡,好不好?”
“一起睡”三个字在段尚清脑中炸响,一瞬间真连哭都忘了,听话地点点头,抬着一双瑞凤眼可怜兮兮、老实巴交地直盯着白栩看,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他眼睛鼻子哭得通红,像只与主人久别重逢的小狗,忽扇着泪水浸透的黑长浓密的羽睫,乖乖应下:“嗯,说好了,不许只是哄我的托词。”
白栩被他这幅可爱又可怜的模样磨得心痒无比,恨不得立刻回去把人抱怀里揉搓一番,再蹭蹭唇肉安抚这只受惊了的大犬。
他按着段尚清的脑袋,让他的眼皮贴着自己颈侧的血管,那里最能感受脉搏。
“我说话算话,一个字也不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