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后会有期

作品:《天降小神仙

    谷内冷气积沉,滔滔江水又离岸颇近,寒湿交杂,着实难以忍受。


    姚靖从四周捡来许多干树杈,架成篝火堆,翎徕从他的竹篓里拿出常备的打火石,噼啪打几下,火星四溅,干枝被点燃,火光越冒越大,阵阵暖意迎面扑来。


    白栩冻得手僵脚冷,凑近火堆,伸出手来烤火。


    不多时,花千续与段尚清从江边回来,一人手里举着个尖树杈,上面穿着大小不一的鱼。


    他二人方才说要去抓鱼烤来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衣摆一点不湿,手里却是硕果颇丰。


    段尚清穿回来的这些鱼已经被洗剥干净,刮了鳞片,掏了内脏,就连鱼鳃也细细地去了,直接上架烤便行。


    花千续手里的鱼比起段尚清的多了不知多少条,但个个活蹦乱跳,扑打出一片腥水。


    他把树杈递给翎徕,翎徕从自己的万能小竹篓里又摸出一把小刀,极麻利地杀起鱼来。


    白栩实在好奇这家伙的竹篓里下一次能摸出来什么,仿佛有关野外宿营的必备之物应有尽有。


    明天白天得找个机会,掀盖子去看看里面到底还有什么。


    段尚清架好鱼串,坐回白栩身旁,白栩凑近问他:“你俩怎么抓的鱼?怎么身上一点没湿。”


    段尚清想起方才的趣事,低低地笑了起来:“花道长本来要下水去抓,我嫌水冷,回来烤干衣服麻烦,提议引雷电鱼,花道长又嫌引雷声势浩大,弄不好还会招来雨水,便画了张符咒,烧尽了,将灰撒在江面上,只听一声小而沉闷的霹雳声响过,原本在水下游曳的鱼尽被电得肚皮翻白,我们只需用竹竿捞过来穿起即可。”


    白栩听他形容,觉得十分有趣,禁不住地道:“你们下次去电鱼,也带我去。”


    “好,明日我陪你去。”段尚清笑意浅浅,白栩听他声调柔和,知他心情好,便侧低过头来看他的脸。


    段尚清也回头来,两相凝望。


    白栩笑靥嫣嫣,白皙的面庞在篝火光晕的映照下,仿若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莹白无暇。


    段尚清心下一片悸动,琥珀色的眸子闪过慌乱的羞怯,眼波四下流转一圈,见众人各有各的忙事,无暇顾及他二人,这才壮着胆子,轻吻上那只撩拨人心神的眼。


    干燥温暖的唇肉缱绻地蹭过温热而微微颤动的眼皮,若非众人在侧,他这一吻,会顺着白栩白皙的脸颊,落在那只透着淡淡红润的唇上。


    白栩不躲也不推开他,仰着头由着他亲昵。


    一天之内,尚清总要撒几回娇,若是不撒娇了,便是心里藏着事儿不肯说,多半是揽责后越想越难过的自责。


    敏感又固执,坚强又脆弱,生得一副清清冷冷的皮囊,内里却是沸腾不已的灵魂,白栩无有一日不觉得段尚清这家伙越相处越有意思。


    若是与他携手老去,日子定然百般生动,千般有趣。


    这般思量着,他轻轻攥住段尚清余下的那只手。


    段尚清偷得一个吻,心满意足,正红着脸翻烤着鱼,见白栩目光灼灼、笑意盈盈地看来,不禁又低头在那泛着桃红的耳尖上悄悄啄吻一下,耳语问道:“饿了?”


    白栩并不算饿,却还是笑着点点头。


    段尚清撤下来一只穿着鱼的树杈,用另一根削干净毛刺的尖木棍剔下来一小块烤熟的鱼肉,喂到白栩唇边:“尝尝。”


    白栩张口吃下,鱼肉鲜嫩香甜,咀嚼间弥漫着淡淡的烟熏火燎的香气:“好吃,你也吃。”


    段尚清也尝了一口:“味道淡了些,若有零星盐粒撒在上面,滋味会更丰富。”


    “要盐?有。”翎徕忽地出声,在他的竹篓里面翻了又翻,掏出两个装着粗盐颗粒的小罐子,“给你们一个。”


    白栩实在按捺不住对翎徕这百宝箱的好奇了,他起身凑到翎徕身边:“你这竹篓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


    翎徕大大方方地掀开盖子给他看,并郑重地传授经验:“走南闯北,必备之物需得备齐。”


    白栩扒着筐沿往里看,里头满满当当,却是有条不紊、摆放齐整,除了已经见识过的陶罐、铲子、调料罐、打火石、匕首,还有鱼钩、绳索、水壶、食器、草药以及……花千续的一套衣服。


    “你怎么还帮花道长背行李?”


    翎徕面色平静:“他花钱,我出力。”


    他说着,朝上看去,花千续正举着烤鱼走近,听到翎徕的话,得意洋洋地拍拍自己腰侧挂着的鼓囊囊的荷包,嘚瑟地展示自己雄厚的财力。


    白栩抬手一扯,打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碎块。


    他以为是一袋碎银,定睛一看,竟然全都是小石子!


    难道这家伙用石子变成的银子在若寒城混吃混喝不成?


    “好你个花千续!花假银买真东西!”


    白栩将荷包气愤一扔,撸起袖子就要教训人,花千续却扬着笑,后撤几步躲开白栩毫无章法的攻势,手指一勾,荷包飘飘悠悠地回到他的手上,再敞开口袋给白栩看,里面已然是真金白银。


    白栩捏起一块咬了一口,是软的,能留下清晰的牙印,他纳闷:“怪了,方才分明是石子。”


    “小小障眼法,你中我计了。”花千续重新将荷包挂回腰上,“我这银两这么多,若被抢劫了,劫匪一看是一袋石头,自然不会要,这钱不就又回到我的手上了?”


    “狡猾。”白栩撇嘴。


    花千续晃晃手里烤好的鱼:“这叫聪明。”


    一夜说说笑笑,相依而眠,次日天明,白珏叫醒众人,白栩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被分配到下江捞棺材的差事。


    江水阴寒,段尚清不舍得白栩受冻,执意要替白栩下水。


    白珏松了口:“也罢,你去更稳妥些。小栩水性虽好,办事却不如你细心。”


    白栩自然也是心疼自家小神仙,不想让他独揽苦差,段尚清无谓地笑笑,握住他的手宽慰道:“我有灵力护体,就算江水严寒,也不会伤身,别担心我,等下你和姚靖在岸上接沉棺。”


    白栩摸摸段尚清的脸颊:“万事小心。”


    “嗯。”段尚清侧头蹭蹭白栩的掌心。


    “二位,可否上岸了再卿卿我我?”花千续叉着腰站在河边,无奈地看着二人,他身后,白珏和翎徕已经将外衣脱掉,捆扎好衣摆,轻装上阵。


    “你的外衫给我吧。”白栩替段尚清脱去,目送几人沉入水中。


    日头渐渐悬高,平缓流淌的江面逐渐浮起一具黑色的棺材,紧接着是段尚清湿漉漉的发顶,不多时,那紧贴着浸湿内衫的胸膛也浮出水面,白栩涉进水中帮着往岸上拖,段尚清借着他的胳膊站起身,甩掉头上的水珠,鼻头被水冰得泛红。


    黑棺为玄铁所造,白栩看段尚清单手往岸上推,以为没多重,自己上手,铆足了劲儿仍是纹丝未动,才知道这铁疙瘩奇重无比。


    好不容易推到岸边上一具,白栩累得瘫在地上,用了力的肌肉全都酸胀发抖,他看向段尚清,喘着粗气问道:“底下还有多少?”


    “非常多。”段尚清脱掉内衫,拧着衣服上的水,“不过不用全搬上来,抬四五具上来,开棺看看里面的尸体是络玥族人还是申屠族人就行。”


    说罢,他将拧干的衣服平铺在石面上晒太阳,光着上身接着下水去捞棺材。


    段尚清下去没多久,白珏和翎徕就浮了上来,她二人合力送上来一具棺材,白栩已经没了力气,姚靖自己下水去帮忙——这家伙看着不大,力气却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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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虽不至于拖得轻巧,但远不及白栩那般吃力。


    休息足了,白栩起身去研究怎么开棺。


    沿着棺材面摸了一圈,完全不见棺盖合拢的缝隙,他恍然,这棺材本是浑然一体,恐怕是直接将尸体用铁水浇铸,裹成一体后分割成棺材大小。


    这要如何打开?白栩犯了难。


    正巧花千续带着新捞出来的棺材上了岸,白栩忙把他拽过来,问该如何开棺。


    花千续研究了会儿,从翎徕的竹篓里掏出一沓黄纸,就着手上的水写了一道符,往棺材上一贴,再低声诵咒,只听“啪擦”一声,棺材自中央竖向开裂,一边一个实心铁块,里面蜷缩着混杂的尸体,明显不只是一个人的。


    花千续蹙起眉头,转身走到其他棺材前贴符,碎裂声此起彼伏,断口处无一不是实心的,里头尽是混乱、碎裂的人骨,不成人形。


    “这能是谁干的?”白栩喃喃自问,见花千续蹲在骨头边上挑挑拣拣,便凑过去,“你能分清这是谁的骨头么?”


    花千续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是申屠族的。”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花千续站起身,只留下了一句:“看骨头。”便转身向江边走去,他潜下去没多久,剩下的人都浮了上来,没再带着棺材。


    段尚清攥干发尾,披上白栩递来的干燥外衫:“花道长忽然叫我们上来,你们发现什么了?”


    白栩指了指地上的铁棺材:“他说棺材里面是申屠族的人,不是络玥族人。”


    段尚清擦头的动作一顿:“所以,另一支络玥族人还有可能存活?”


    说及此,他忽地道:“看来我们很快要和花千续道别了?”


    白栩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段尚清压低声音:“另一支络玥族手里有长生仙,那是唯一能救翎徕命的东西,他不能不去找。”


    白栩听出来他话里有话,转头看向那二人,花千续正帮着翎徕擦头发。


    “难道花道长和我们一样?”


    “不一定,但他对翎徕的执念很深,不知是何种情愫,大抵是多过友人的。”段尚清叹了口气,“我说不清,花道长总是让我捉摸不透,不过他是个好人,我们可以相信他。”


    “当然,他可是我爷爷的徒弟。”白栩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但很快便黯然神伤起来,“相处了这许多日子,一朝分别,还真有些不舍。”


    “他不会走太久。”段尚清摸摸白栩的发顶聊以安慰,“如果他找不到,翎徕会在十八岁那年被蛊虫毒死,他没了执念,很快会回来找我们。”


    生死之论在段尚清的口吻中过了一遍,仿若没那么沉重了。


    白栩叹了口气:“那我们该去哪儿呢?”


    “我们去西北。”


    白珏的声音突兀响起:“佐恭庭给我传了信,西北的叛乱差不多清算完了,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风头。”


    白栩试探着问花千续:“道长,你和我们一起走么?”


    “不了。”


    果不其然,花千续拒绝了同行:“我和翎徕往西边走走,找找他的族人。”


    说罢,他抬头看了眼敖北山顶,眼睛被日光直射,却是一眨不眨,乌黑的瞳孔仿若吸走了所有的光,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翎徕什么都没说,背起竹篓,跟在花千续身后。


    “各位,后会有期。”花千续冲众人抱拳,他的目光直视向白栩。


    不知为何,白栩觉得这目光是花千续看向自己时最温柔的一次,温柔到有些哀其不幸的恻隐之心混杂在其中。


    白栩没看懂,以为他要嘱咐些什么,花千续却转头就走,什么话也没留下。


    白栩的道别哽噎在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