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也算是爱。”


    “我却无法正视这份爱意。”


    “爱毁了你，也毁了我。”


    舞台上白衣仙君散发跌足，痴痴地抱着被她一剑穿心的魔族青年。


    鲜血流过她的手掌，她揽着他的腰，他倒在她怀里，她疯疯癫癫在舞台上呓语。


    仙君半跪抱着魔族青年，她的眼神飘得很远。这时如宝石般光滑透黑的天空突然闪出了霹雳闪电。


    雷声轰轰，像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跳到人心间。浓郁的黑色，惊骇的亮白光线。


    仙君发丝被风吹起，她的眼神依旧很远很远。随即她抽出腰间的剑，冷冽剑意在空中划出漂亮弧线，下一刻便清脆落地，伴随着好看的血浆喷向空中。两颗头颅交叠在一起，似是恋人间亲昵低语。汩汩涌动的鲜血，是他们相爱的证据，像眼泪般将两人泅湿，甜蜜的眼泪。


    凝滞的空气，紧绷的神经。


    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台下掌声如雷，雷声如鼓点，交交错错，宛若错位声部的歌鸣。


    这算什么爱？？？都死了？？？


    月春华简直要骂人。


    大家在鼓什么掌啊，月春华不理解，都死了有什么好称赞。幸好月柳没跟风鼓掌，反而面色不虞，要不然，她非要笑死她不可。


    柳月倚目光从台上移开，她看到天边滚滚而来的惊雷，手指不停抚摸腰身佩剑。


    “肃静！纠察队，风纪整顿！”


    “什么东西？”


    “我去！这怎么还能闻着味来了。”


    “看个戏而已。我们都已经躲躲藏藏了。还要怎么样！”


    台下一阵骚乱，窃窃私语。


    而台上早就变成了相亲相爱一师门。两个戏角已经施了清洁术，突然大彻大悟，摒弃了阴暗情感，变得无比光明，已经演到了携手共建修真界。


    “肃静！”


    一阵灵力袭来，逼压众人。


    舞台上的戏角停下动作。台下观众也都噤声。


    “哎呦，大人，这位大人！”慌慌张张从幕后跑出一个灰扑扑青年，她拿出灵镜，点头哈腰招待，“这是戏场灵镜，您例行检查，辛苦了。”


    纠察队矮个子男修皱眉接过灵镜。


    “大人，我是戏场班主。正演到仙君救世呢，高超情节。观众们情有可原，您多担待担待。”班主不动声色递过一袋灵石。“您辛苦，您辛苦。”


    “哼。”矮个子男修自然而然接过灵石，但依旧面容严肃，凝目看着灵镜。


    灵镜十八倍速飞过。演的正是逐锋时代，仙魔混战，天下大乱，而有一门派却隐藏在山清水秀之地，门中宁静和谐，仿佛丝毫不受外界侵扰。直到有一天天资异禀的仙君横空出世，拯救苍生于水火，震慑仙魔两界，最终杀奸除恶，甚至感化了无恶不作的魔族。自此和平美满的故事。


    “最近正是重要时节。你这出戏还不错。修真界就应该充满凛冽的正气，充满干劲，力争上游！不像有些，啧啧，全都是些低俗的小情小爱。”矮个子男修将灵镜丢还给班主。


    班主接过，低声陪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最近无论什么戏都得停一停。免得叫天上人看到，会以为我们游离境全都是些入不了道，天天混生混死的废柴。”矮个子男修看了一眼班主。


    班主又献上一袋灵石。


    矮个子男修咳了一声，接过去藏于袖中，面上又恢复一派正气。他说，“今日的事情我就不追究啦。毕竟修道、修道，就是道为苍生嘛。”


    班主陪着说是，眼见要送走这个无耻之徒，却听见他说，“但我也要恪守修真本分嘛。该例行检查总要例行检查。”他吩咐手下，“去探探这些人心识。”


    班主谄媚的动作僵住。


    好一个无赖的两头吃！班主内心恼怒，藏在袖子里的手咯吱咯吱作响。果然是些无赖王八蛋，逼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缩头鼠还有缩到头的地洞呢。大不了，她就与他拼命！


    “报告队长，心识探过，确实——”


    班主指尖挥起灵力。


    “与镜中无二。”


    啊？连班主都惊呆了。原来看她戏的同好们都这么有实力。


    毕竟灵力低位者是无法探更强者的心识。


    就在班主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时，一声戾呵又让她的心重新悬起来。


    “窥人心识者，无论在仰观止还是游离境，都是严禁的铁律。是哪条规矩让你这样做的！”


    不大的声音，平稳的声线，但让人听来就是不怒而威，甚至感到冷噤。


    只见白衣女子提着剑，冷着脸，走到台前，一字一句逼问，“你就是他们的队长？”


    月柳？她还有这种骨气？月春华隐在人群，抱胸盯着她。虽说演这种低俗神仙戏，把他们都抓了也不过分。但是竟敢乱探姑奶奶心识？月春华感到自己受到极大侮辱。要不是不想让月柳知道她在这里，她早上去一人给他们一鞭子了。


    “你又是谁？”矮个子男修先是被来者气势震慑地软了一下。


    但又见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还听见好像有人敢笑，他顿时气得发抖，“特殊时期特殊手段。我看你行动可疑，来人——”


    “我是谁？”只见白衣女子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如芒，闪着冷蓝色寒光，剑指敌人脖颈。她站在那里，如鹤如竹，皎洁月光衬得她玉润幽莹，像是天上的仙，也像是地狱里的鬼。


    矮个子男修吓得浑身僵硬。“你、你、你可知道我是谁？我背后是慕家，你招惹了我，你不怕报复吗。”他想催动灵力，却发现全身被什么东西压住，憋的喘不过气。


    矮个子男修全身发抖，口不择路，“放下剑，要不然，慕家会让尝尝你生不如死的滋味！”


    “轰隆隆——”


    矮个子男修话音未落，便被雷声掩盖。


    众人才惊觉天上隐雷滚滚，那些翻滚的白色霹雳尚未散去。


    原来这竟不是设计好的场景吗。


    这雷压得每个人心间凝重万分。有人想上去劝姑娘，或替她求求情。有人觉得这姑娘热血正气，干的爽利，恨不得替她挥下剑去。还有人想，怎么这么多人，唯她这般较真，这不是没查出什么事情，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一道天雷劈到地上，惊得大家如受惊鸟兽发出哀嚎。幸而没伤到什么人，台子却全塌了。


    柳月倚手握剑柄一动，矮个子男修吓得双腿发抖，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说慕家。哪个慕家？”柳月倚高高在上，冷眼睥睨。


    “哈！哪里来的黄毛丫头，连慕家都不知道！”矮个子男修虽然瘫倒在地，十分狼狈。却又听对方连慕家都不知道，原是个不知好歹的。便又升傲气，口出狠言，“就是你这辈子也得罪不起五大家族之一！你放下剑，或许还能还能保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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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小命。你——”


    剑锋更进一分，矮个子男修一个“你”字卡在喉咙。


    这时班主向柳月倚投去目光。完了完了。她连一个小姑娘，连慕家都不知道。也是，不知者无畏，这才这么勇敢。作孽哟。连累了孩子！班主心跳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寻思着该怎么开口。


    却见她已经挥动剑锋，剑法飞速，白光如风，令人不敢细看。


    “救命!”


    矮个子男修闭紧眼，恍惚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还活着。而这时他假发已经被全然挑起，留下一个圆溜溜的大光头。


    “你、你、”


    “你记好了，”柳月倚嫌恶地甩掉剑上毛发，目带寒光朝下瞥去，“我姓月，来自月家。”


    此言一出，听到者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月家，天底下还有哪个月家。


    游离境的第一大世家！


    “你听好了，这里、我罩的。”柳月倚阴森森留下一句，“你若想报仇，我在月家等你。”


    矮个子男修顿时面如死灰，彻底没有之前那股傲气，完完全全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还不快离开！非要这些雷把你们劈死才行？”柳月倚寒声呵斥。


    话音落地，矮个子男修蹦一下弹起来，招呼手下屁滚尿流地匆忙跑出去。


    而台下观众被施了安神咒，浑然不知台上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雷声作响……


    反应过来差点被劈死，又听见这么一声，也都鸟兽般散去。


    班主倒是没有匆忙离开。


    柳月倚看了她一眼，班主讪笑回应。


    “您刚刚说，这里，您罩了？”班主对柳月倚点头哈腰。


    柳月倚眉头一皱。


    “您、您、”班主心中慌乱，脱口而出，“您以后就是我们座上贵宾，以后有了本子，第一个递到您手里！”


    “本子？”


    见柳月倚面色不善，班主慌忙解释。


    原来这神仙戏是由一个叫清仙盟的组织所筹备。戏剧不仅会公开演出，还会将演出内容整理成册，而成册的案头读物，就称之为“本子”。


    这本子不仅有神仙戏行文，更有自发者为其插图作画，剪纸绘影。一折本子，能衍生出无数同仁之好。


    “最新的同仁本也会寄到您府上。”班主继续谄媚。


    清仙盟的本子本就是上上佳品，一折难求，而同仁更是群星璀璨。


    没有人可以不为清冷仙君心动！


    没有人不想拥有一个强大温柔的师姐！


    柳月倚抬臂止手：“不必了。”


    “啊？”班主本来越说越心潮澎湃，却没想到听到这种回答，顿时愣住了。


    “这些，我不太懂。”她叹了一口气，“或许是新奇有趣。”


    柳月倚想了想，让班主把这些送到一个自称看过四十年神仙戏的许大娘手上。


    班主连连应下。


    至于许大娘收到本子后惊喜连连，幸福地叫了一声晕倒这都是后话了。


    而这时班主见柳月倚语气柔和，又为自己的天才之作洋洋得意，“这位道友，您最喜欢这场戏哪呀。”执笔人最高兴的嬷过是听到反馈，她铁定了要抱住柳月倚这根大腿。


    柳月倚一愣。


    班主见她半垂羽睫眸光一寒，大惊自己太过得意忘形，忘了这是位不好惹的主。


    却听见柳月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