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废太子

作品:《替嫁东宫废太子后

    冷。


    好冷。


    寒意一点一滴地渗进骨头里,将陆观微整个人都浸湿透了。


    可她的肌肤和血肉又滚烫得发痛。


    药效没有散去,躁意也难消除。


    陆观微紧紧闭着双眸,闷闷轻哼了一声,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良久,她骤然睁开双眸——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明起来。


    烛火摇曳,偌大的宫殿静得没什么生气。


    地龙藏在一展宽长的织金屏风背后,徐徐吐着带着檀香的热气。


    陆观微垂眸一瞧。


    自己正坐在一个金丝楠木做成的圆形浴桶里,水面没过腰间,温度冰凉。


    那件藕粉色披袄已被褪下,搭在了浴桶边的小凳子上。


    下边压着一件陈旧的女子宫装。


    陆观微这才察觉到,她仅仅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此时早已湿透了,黏在身上,不太舒适。


    “我这是……?”


    她低声轻喃,四处游荡的神思终于回笼。


    箭雨、火光,然后是重生、中药。


    ……


    所以,这里是东宫。


    是囚禁着废太子的东宫。


    身子还疲软着,陆观微却强行支起,翻出浴桶。


    脚踩在地面上时,险些一滑。


    她咬住牙,稳住身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简单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她换上那套放在矮凳上的宫装。


    这是一件过时的齐胸襦裙,颜色杏黄,袖口和裙摆有些破损,陆观微穿着十分宽松。


    她一边提着裙摆,一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


    好在,那枚瓷碗碎片落在了屏风的一角。


    不显眼,足够陆观微发现。


    她飞快地弯下腰,捡起。


    将瓷片紧握在手里,目光警惕地环视了一圈。


    主殿宽阔,却十分空旷。


    几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盆栽,两幅倚着墙的书架。


    余下的,不过是一张床,一张案几,几盏长明灯。


    冷冷清清的,和陆观微想象中的储君寝宫相差甚远。


    落魄得过分。


    难道是废太子刻意而为之?


    陆观微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珠帘上。


    那连成一片的珍珠灰蒙蒙的,犹如一道晦暗不明的分界线。


    隔绝了内外。


    陆观微不疾不徐地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很轻。


    那股檀香若隐若现,愈发浓郁,近乎压过了她身上的寒气。


    就在她停下那一瞬——


    沉稳的脚步声自帘后迫近。


    是一个男人。


    陆观微屏住呼吸,神色专注。


    “哗啦”一声,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揭开。


    寒光闪过,灯影浮动。


    陆观微直直将那碎片抵在了男人喉前。


    “你是?”


    “醒了?”


    回应陆观微质问的,是一道温润的男声。


    对方没有躲,反而笑着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愣了一下,眉头紧蹙。


    有一种自己成了供他人戏弄的笼中雀的错觉。


    陆观微不喜欢这种错觉。


    她抬眼。


    男人身形颀长,眉目俊朗。


    一袭月白交领长衫简简单单,垂落在地,更显素净。


    可裁剪却十分利落。


    烛火映在男人颊边,光影昏昏,那双桃花眼温润得无害。


    若将崔晏比作豺狼,锋芒毕露,野心昭昭。


    那这个男人,是蛇。


    陆观微手腕一转,碎片朝前抵得更深。


    男人却未后退一步,面上仍然和煦,笑意却未达眼底:“锋利之物,女孩子还是少玩,小心伤了自己。”


    话音未落,陆观微忽而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拂过自己肩头滴水的发丝。


    等她回过神,指尖捏着的那枚碎片已经不在了。


    陆观微心中一凛。


    她竟然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男子随意地甩了甩手,水珠滴落,碎片则被收进袖口,动作行云流水。


    陆观微心知肚明,能在东宫主殿这般嚣张的,只有废太子萧映本尊。


    既然见到了他,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


    “姜汤早已备好,就在前殿。”萧映笑着看向陆观微,“陆姑娘方才在冷水里泡了一个时辰,不如喝点热的,暖和暖和身子,以免和我一样,染上风寒。”


    担心引起误会,他特意补了句:“你的衣物是我的一个药嬷换的,不必担心。”


    说罢,他侧过身子,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陆观微安静地盯着他。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


    东宫前殿仍然满目萧索。


    圆桌置中,矮榻居右,紫金香炉里檀香袅袅。


    头顶悬挂着一扇牌匾,写着“明德正道”四个大字,想来是皇帝的亲笔。


    陆观微坐在圆桌前,端起姜汤。


    热气氤氲,辛辣气息扑鼻而来。


    她却迟迟未入口。


    前世,崔晏逃跑前也给她端了一碗香甜的汤汁。


    是他特意热好的毒酒。


    一朝重生,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男人。


    特别是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


    萧映坐在矮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翻阅,偶尔可以听见他咳嗽的声音。


    那枚瓷碗碎片不知被他丢到了何处。


    陆观微捧着汤碗,指腹轻轻摩挲着碗沿。


    “太子殿下,我有一事想问您。”


    萧映头也没抬,轻轻“嗯”了一声。


    “您…怎么知道我是陆家的女儿”


    萧映翻书的手顿了顿:“方才有一个自称凭月的婢子来寻你。我认得她,她是陆家的人。”


    只是如此么?


    陆观微不信。


    “况且,我年少时,也当过陆尚书的学生。他曾和我提起过,家里有一个女儿,模样像猫儿,性子也像猫儿。虽不是嫡出,但也玉雪可爱。”


    原来父亲早就在萧映面前提过她么?


    陆观微心里一沉。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了。


    “你且安心在我这里将就一晚。”


    萧映见她神思不宁,合上书,指节轻轻扣了扣书架,“陆府那边,我自有主意。至于你中药一事,既然是在东宫发生的,我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太子殿下为何要帮我?”陆观微抬眼,和他对视。


    “我早就不是太子了。”萧映轻呵一声,答非所问。


    他起身,一步一步,站在陆观微身前。


    “陆姑娘,如你所见,我并非慷慨之人。”他的语气越温和,声音就越冷。


    “你既然要我入你的局,那你,自然也欠了我东宫一个人情。”


    陆观微坦然道:“我陆观微从不怕欠人情。”


    她顿了顿,眉宇间毫不退让:“只怕殿下不愿意上我这艘贼船。”


    萧映笑了笑:“那陆姑娘得拿出诚意才行。”


    陆观微从容道:“诚意我自然有,只是不知殿下能不能承受住。”


    殿内一瞬静了下来。


    二人四目相对。


    片刻后,萧映率先败下阵来:“陆姑娘,你和我印象里的陆家女儿,好像不太一样。”


    陆观微勾起唇角:“殿下和我以为的废太子,也不是一个样。”


    萧映想笑,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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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只是咳嗽了几声。


    陆观微以为他还要说点什么,却听见萧映突兀地转了话题。


    “怎么不喝?怕苦?”


    陆观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说她手里这碗快冷掉的姜汤。


    她犹豫了半晌。


    虽然自己有意引萧映入局,可重生一事过于荒谬,又是她今生最大的底气。


    她并不想立刻交代清楚。


    有了崔晏的背叛,陆观微明白,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自己唯有借萧映的权势,在东宫与雍京步步为营,才能活下去。


    她既不言,萧映便以为自己猜对了。


    “这姜汤的确辛辣味苦,但够解你身上余下的毒素了。”


    “宝全——”他淡淡瞥了一眼陆观微,正欲唤来一个小太监。


    只是眨眼的功夫,陆观微便垂头,将那碗姜汤一饮而尽。


    刺激的辛辣呛着喉咙,陆观微想吐,又勉强着自己将那汤汁咽下去。


    这姜汤再苦,也苦不过她的上辈子。


    萧映眼底的笑意淡了淡。


    神色也终于认真起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喝得太着急,眼圈都有些红。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宝全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句。


    “更深露重,陆姑娘该歇息了。你去把那侧殿收拾出来。”


    一夜无梦。


    天色未明,东宫的宫门悄然开了一线。


    晨雾随着日出慢慢散开,车轮碾过青石路板。


    陆观微坐在马车上,怀里抱着一袋梅子蜜饯。


    这是临行前宝全塞给她的。


    想来许是萧映的吩咐。


    陆观微低头,拆开油纸。


    拈起一颗,咬下去。


    酸意先至,随后才是一点一点铺开的甜味。


    她眼眸微垂。


    昨夜中药诚然是她有意而为之。


    与其说是牵扯,不如说是试探。


    有了崔晏在前,陆观微不信男人,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若萧映虚有其表,她弃便弃了,再另寻他路。


    可如今瞧来——


    此人并不简单。


    要想获得他的信任,顺利拉他入局,很难。


    将余下的蜜饯包好,陆观微勾起唇角。


    那又如何。


    都留有余地,才好玩。


    ————


    一路抱着梅子蜜饯抵达了陆府,不见门前车马喧嚣。


    就连门房的神色都十分小心。


    陆观微一踏上门槛,等候许久的婢女采桑立马迎了上来。


    “三娘子——”


    采桑自幼随她一同长大,比起主仆更似姐妹。


    若不是入宫前夕她闹了肚子,陆观微也不至于在初一宴上伶仃一人。


    “三娘子,你可还好?怎么今儿个才回来?有没有出事?”采桑心系陆观微,一夜未眠,眼下一片乌青。


    陆观微轻声安抚道:“我无大碍,你哭什么,嗯?”


    她抬手拢了拢采桑额前的碎发,和她并肩朝居住的厢院走去。


    往日热热闹闹的陆府一改常态,氛围紧张得很。


    一路走来,丫鬟仆役见到她,神色各异。


    有怜悯,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陆观微心生不妙,已有预感:“……可是府里出什么事了?”


    采桑脸色一白,犹豫半晌,吞吞吐吐道:“二娘子方才去找了老爷,说她不想嫁给废太子殿下。”


    陆观微脚步一顿。


    仅是一瞬。


    采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待二人走到一处稍微清净一点的角落了,才压低声音:“二娘子她说…她想嫁给燕侯世子。”


    在雍京,谁人不知燕侯世子崔晏,与陆家的庶女陆观微有着一纸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