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崔晏

作品:《替嫁东宫废太子后

    万籁俱寂。


    陆观微久久没有回答。


    听见崔晏的声音时,那双清亮的眼眸悄悄缩了一下。


    只是一瞬,变化近乎快得看不见,便又恢复如初。


    “松手。”


    少女的嗓音软软的,像春日新酿的花蜜一般甜。


    语气却清冷胜过霜雪。


    崔晏微微怔了一下。


    “我说,松手。”


    陆观微又重复了遍。


    这次,她刻意抬高了声音,仍然没有去看那只扣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


    “听不见么?”


    “我不松。”


    崔晏怒火冲天,说话的态度也硬了几分,试图把陆观微掰过身来。


    “我问你话呢!你先回答我——”


    可陆观微还是不为所动。


    崔晏气极,只能收回手,径直越到陆观微身前。


    “你可是真心想替陆知旖嫁给那废太子?”


    话音一落,他上前一步,猛地逼近。


    “若是陆尚书强迫你,你尽管告诉我,我让我爹娘去和他说!”


    崔晏的眉头不展。


    他的视线紧紧地抓着陆观微,不放过她每根睫羽的轻轻颤抖。


    “呵…说什么?”


    陆观微徐徐吐了一口气。


    一缕白雾升起,又飞快散去。


    她这才抬眼,第一次与崔晏对视。


    “说你其实很贪心,我父亲的两个女儿你都想娶回去?”


    歪了歪脑袋,勾起的唇角处藏了些许笑意。


    嘲讽且凉薄。


    这个时候提起陆知旖,崔晏果真有些不自在。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你别胡说八道。我和陆知旖清清白白。”


    顿了顿,他忽而反应过来,如梦初醒。


    “蓁蓁,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因为我昨夜在宫宴上和你姐姐多说了几句话?”


    崔晏并不相信陆观微一夜之间就立刻变了心。


    她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在闹脾气。


    小女娘家家的,喜欢争风吃醋也正常。


    想来自己还颇有魅力,在她心底颇具分量。


    崔晏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


    看向陆观微的目光亦不复方才那般强势凶狠。


    那点被她刺激的怒意也消散了许多。


    这时,一抹淡淡的梅黄闯入他的眼底。


    原来是陆观微的脸颊上沾了一片小小的腊梅花瓣。


    匿在了靠近耳侧的鬓发里,需要认真看才能察觉。


    他忍不住抬手,想去抚摸那片柔软。


    和崔晏夫妻十年,陆观微只需瞧上一眼,便能看穿这人的心思。


    见那只手直直冲着自己而来,她稍稍偏了偏。


    恰好避开。


    崔晏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整个人恍惚了一瞬。


    “蓁蓁,乖,别再任性了。嗯?都是我的错。”


    崔晏没有丝毫恼怒。


    他甚至耐心地轻声哄着陆观微。


    “你我二人的亲事是在娘胎里就定下来的,怎么可以耍赖皮,说反悔就反悔呢?”


    陆观微后退一步,他便无奈地追了上去。


    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任何恶意。


    “蓁蓁,你自幼被拘束在这宅院里,不知晓朝堂险恶。那废太子如今狼狈得连几个像样的下人都没有,你嫁过去了,他那个病秧子,指不定还需要你亲自照顾。”


    崔晏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在为陆观微打算。


    “更何况,他反的可是谋反大罪——”


    他压低了声音,温温柔柔地恐吓道。


    “陛下如今将他囚于东宫,是念及父子情分。若有朝一日,那废太子再次触怒龙颜,届时,你真成了他的妻子…无论是我,还是你父亲,都无法护住你。”


    说完,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好像此刻便感到十分为难。


    陆观微静静地打量着他。


    胃里一阵翻涌。


    真恶心。


    顶着午后的寒风,她冷冷地笑了笑。


    前世他便如此。


    那时,得知陆知旖也要嫁进燕侯府,她哭闹着跑到燕侯府,不顾脸面地和崔晏大吵了一架。


    他最见不得自己的眼泪。


    于是,赶紧着急地牵着自己,顺理成章地相拥,然后低声温和地哄骗。


    “我娶夭娘不过权宜之计,我心里爱的,惟有你一人。”


    虚伪。


    陆观微的眼眶一红。


    自己那个时候真是傻得可怜,居然真的信了他的话。


    “别演了,崔晏。”


    陆观微蓦地开口。


    “那么多年了,你不累吗?”


    崔晏被她的这一句砸的发懵。


    陆观微性子温软,何曾这般对他说过重话?


    “我……”


    陆观微不等他解释,先发制人,打断了他的话。


    “你既想我嫁给你自愿为妾,又想娶陆知旖这个嫡女为正妻。”


    一语中地,崔晏须臾之间白了脸。


    “还有凭月。”


    陆观微反问他。


    “你是不是也想顺手将她收为偏房?”


    这些过往,她心里早已无波无澜。


    只是回忆起来,还是有些郁郁不平。


    “你太得意了,崔晏。”


    她终于蹙起秀气的眉头。


    “我也好,二姐姐也罢…还有凭月,不分高低贵贱,任何一个姑娘都不是你的玩物。”


    “你的爱太浅显了。想起来的时候抱在怀里,不喜欢了就丢在一边。”


    “这不是爱,不是喜欢,只是单纯的占有。”


    陆观微的声音不高。


    但字字诛心。


    “所以崔晏,我不要了。我不要你了。”


    崔晏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蓁蓁,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


    “那是燕侯世子你自己的事情。”


    这是陆观微第一次这样称呼崔晏。


    她向前一步。


    “入东宫嫁废太子,我心已决。”


    越过崔晏,她头也不回。


    疾风撩起她那长长的杏色发带。


    “日后你我二人,不复相见。”


    盯着陆观微进屋的身影,崔晏不敢置信地攥紧拳头。


    门扉禁闭,他孤身一人在园子里站了许久。


    西偏院的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触这位爷的楣头。


    纷纷窝在屋子里,伺候着陆观微。


    崔晏想不明白。


    他今日来,是想约陆观微与自己一起去过上元节的。


    那日是武慈皇后的生辰,雍京的大街小巷都会挂满花灯。


    陆观微一定会很喜欢。


    如今看来,好似没什么必要了。


    ————


    里屋。


    银霜炭在盆里静静地烧着,陆观微吃过晚膳,坐在榻上,百般无聊地翻着一册话本子。


    那话本子说的是一个叫女状元的故事。原本,女状元有一个夫婿,结果成亲半年不到,就被当地的官员子弟陷害,坐了牢。


    那女子为了进京面圣,勤学苦读三年,终于考上了状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痛诉冤情。


    最后,夫婿被放了出来,女状元也辞去官职,回乡与他团聚。二人恩爱百年,子孙满堂。


    打了个哈欠,陆观微放下话本子。


    这个故事看似圆满,她却极为不喜。


    女状元辛辛苦苦考上的功名,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男人,说弃便弃呢?


    不仅浪费了她那三年苦读的学识,对百姓和朝堂也不甚负责。


    她以前怎么喜欢看这种东西?


    什么品味。


    “三娘子。”


    采桑一进来,就见陆观微皱着小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她凑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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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把一碟蜜饯放在桌上,忍俊不禁。


    “洗澡的热水在烧了,您等一会。这里还剩了点蜜饯,顺便解解乏。”


    陆观微扫了一眼,兴致缺缺。


    萧映给的这袋蜜饯像哄小姑娘一样,味道酸酸甜甜的。


    若她前世有幸尝过,定然爱不释手。


    只是,嫁入燕侯府那十年,一个人吃苦吃惯了。


    如今嘴里有点甜的,便觉得格外腻味。


    “我方才饱腹了一顿,不是很饿。”


    陆观微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送去给母亲还有二姐姐尝尝吧。”


    采桑闻言,神色犹豫。


    “可是…三娘子,我听祝嬷嬷说,这蜜饯是上好的东西…”


    比起主母和陆知旖,她更想把这碟蜜饯留下。


    因为她记得陆观微爱吃。


    陆观微心中一动。


    “好。”


    她眉眼一弯,双眸亮晶晶的。


    “那就依你的。咱们自己留着吃。”


    采桑立刻喜笑颜开。


    月上柳梢头。


    采桑和其他婢子去休沐房了。


    里屋里仅剩陆观微一人。


    她正脱着身上的衣物,发带方一解开——


    屋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瓦响。


    “谁?”


    话音未落,一枚锋利的梅花镖破空而来。


    陆观微下意识地侧身,抬手。


    那梅花镖勘勘擦过她的额角,“笃”地一声,钉在了柱子下角。


    陆观微喘了一口气。


    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她连忙追到窗前。


    夜色昏沉。


    院中空无一人。


    陆观微眯了眯眼。


    陆府的家丁大多是御林军出身。


    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潜入内院,还悄无声息。


    想来,这个刺客身手不凡。


    那他又为何要对自己……?


    陆观微垂眸思索着,抬手正想关窗,目光却猛地一顿。


    靠窗的书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


    那里方才分明空无一物。


    难道是那个刺客留下的?


    陆观微拿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毛笔字苍虬有力,显然是下过功夫的。


    只看了一眼,她便勾起唇角。


    随后。


    将那纸条送到烛火边,烧了个干净。


    灰烬随着夜风飘出了里屋。


    不多时,采桑抱着换洗衣物推门而入。


    “娘子,水好了。”


    早在她进屋前,陆观微就将那枚梅花镖藏好。


    此刻才把外衣脱下。


    “现在去洗,水温正正好。”


    采桑笑着催促。


    陆观微“嗯”了一声,和她一起前往休沐房。


    “对了,采桑,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下水前,她叮嘱道。


    “明日午后,你亲自去肃端王府一趟,替我给兰蘅县主带个口信。”


    陆观微想了想。


    “就说——上元节那日,我约她去枬山祈福。”


    采桑应了下来。


    “娘子,若是着急,我明日一早便去。”


    “不着急。”


    陆观微坐在热水里,舒服地长呼了一口气。


    她将热水泼在自己身上。


    暖融融的,好生惬意。


    “我昨儿一夜未归,母亲明日定要一番盘问。”


    她任凭采桑揉捏着自己白嫩纤巧的肩头。


    那里今日被崔晏抓狠了,还残留着些许泛红的指痕。


    “咱们啊,一定要起得早早的。免得落人口舌。”


    采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三娘子自宫里回来之后,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只要三娘子平安欢喜。


    无论变成什么模样,她都会陪着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