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被武三通拷问的罗离岛高层，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哈哈哈……那可不是草木灰！”


    “那是骨灰！”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方醒，都感到头皮发麻！


    罗离岛的后山，那一片环绕巨岛的密林中，厚厚的一层“沙”，被宇宙罡风掀起。


    随风起舞。


    然后落下。


    那气味传来，所有修行者都惊恐。


    骨灰的味道，修士都知道，因为杀人必然挫骨扬灰，这是修行界的常识。


    经常杀人的道友都知道，不同的人，骨灰的味道与颜色都不同。


    不同的血脉，不同的性别，不同修为境界，乃至不同的病症……都会导致骨灰的气味与颜色差异。


    但相同的是，所有骨灰都可以用作肥料！


    而罗离岛上，用作森林肥料的骨灰，五光十色，显然是各族各血脉都有份。


    才能渲染出这样精致的色彩。


    方醒看得呆愣。


    因为那层骨灰，太厚了，厚到无法被吸收。


    一个正常成年人，彻底燃烧后，骨灰也就五斤左右。


    可此间的骨灰，少说有千百万人以上的份额。


    更恐怖的是，还有更多骨灰，在漫长岁月中，成为了周围植被的养料。


    同类植被，罗离岛上的生长得更加高大。


    如此算来，区区一座罗离岛，上古至今的数十万年里，至少亿万各族人口陨落于此！


    “嘶……”


    方醒深深吸了口气，看向罗离岛上的众多高层，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人气。


    先前，他还有些同情，即将因为这些人被愤怒的修行界株连的族人。


    现在，方醒只想送他们一程！


    “该死的东西！”


    众怒升级，群情激奋到了新的层次。


    周围修士的杀意，凝成实质。


    就算没有亲友族人遇害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会被激起正义感，而想要杀人！


    “我看到了金色的骨灰……那是我族！”


    “青黑色骨灰，那是妖族与魔族的后裔，源界还有这种人？”


    “源界包罗万象，万界的各族，都在源界有族群，只是很多低调或是已经濒临灭绝。”


    “大多数，还是灰白色……是我人族的普通人！”


    人族，在源界任何一个地方，基数都是最大的。


    作为受害者，当然也是最多的群体。


    灰白色，是那漫山骨灰的底色。


    在任何一种黑暗的灾难下，受到侵害最多的，永远都是普通人。


    “我族如今孱弱，无力复仇，我恨呐！……求仙王为我金灵族做主！”


    一个金灵族的神藏修士，跪在虚空中，拜求道。


    金灵族不是灵族，也是人形血肉生灵，与人族是旁亲。


    如今，这一族已经式微，族内最强也就是个圣人，已经几十万年没出过准帝了。


    血脉之力耗尽了，基数不够大，没爆发出天才来。


    本就岌岌可危了，还被罗离岛来这么一手，死在这岛上的金灵族不下万千。


    否则不可能将那么多灰白的骨灰，染出一抹金色来。


    而如今，金灵族也才数万族人而已，还分部在南灵州与北泸州各处。


    就像是当年，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人族。


    那金灵族修士，哭得声泪俱下，那堆骨灰里，说不定就有某个金灵族崛起的希望。


    就这么永远地埋没了。


    方醒都忍泪，他完全可以共情，因为曾经人族最艰辛的时候，堪比如此。


    可那时，人族可没有人帮，一切公道只能自己讨。


    “求仙王为我等做主！”不少人见状，当即同拜。


    大多数人，都义愤填膺，却无力出手。


    只能希望，有公道存在。


    “杀了他们，诛他九族！”


    “九族都不解气！修行界的人太能活，九族之外的亲眷活着的不少，也该杀尽！”


    气得咬牙具象化，方醒看到有个修士的牙齿，都被他自己咬断半截吐出。


    老天狐道：


    “方醒，事情闹大了。”


    “那就大呗。”


    方醒无所谓地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老天狐虽然愤怒，但他正得大道眷顾，头脑十分清晰，不会被冲昏。


    小声道：


    “任由群情激奋，怕是要出事，这些参与者凶徒，他们要是被清算……真的一个个诛灭满门的话，会因此死很多人！”


    “所以才应该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莫无涯沉声道：


    “事已至此，若是任由发展，自行报复的话……一定会生灵涂炭。”


    “可若是我们主持公道，诛杀恶贼，公开审判，既能消众怒又能防止事态继续扩大。”


    武三通也点头，表示附议。


    方醒微微颔首，他也正是这个意思。


    刚才细细想过了，若是真的不管，任由各方互相讨伐，战争一定会爆发。


    因此陨落的人，会是该死之人的十倍不止。


    对源界而言，对于方醒而言，每个源界生命都很重要。


    说不定，就能出一个天才呢。


    保证各族人口基数，是大局大利之事，不能被愤怒冲昏头。


    “建议由四大星域，都派出一位至少仙尊强者，参与这次的审判……也便于在四大星域中追责那些参与者。”


    方醒直接道：“由天狐前辈与我牵头，各大星域都有仙回归，正好以此事为由，大家聚一聚。”


    “呵呵……”


    莫无涯冷道：“此事，所有涉案者一个也别想逃，我不管他是哪个大圣地的，祖上有什么道祖仙王……都得付出代价！”


    武三通：“说得对！”


    老天狐沉声：


    “涉案者可太多了……这些罗离岛的人，自该千刀万剐，可那些来罗离岛消费的各方修士……该怎么算？”


    他还是询问方醒，将姿态并未放在很高。


    “这可就牵连太广了！”老天狐暗示道。


    方醒听出意味来，但却毫无遮掩之意：


    “不管是谁，在罗离岛消费，那也不算是个人了，就算是我亲儿子我也得杀！”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若是无人需求光顾，这罗离岛早就办不下去了，买卖者应当同罪！”方醒愠怒道。


    “说得好！”莫无涯对方醒投去一个，异样赞赏的眼神。


    此前，还只是高看方醒的身份，此刻对方醒这个人，莫无涯也极为认可起来。


    武三通同样如此，他道：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方仙王此言，太深刻了！”


    “此事一定会遇到阻碍的。”老天狐活得够久，也足够了解人性，更了解那些大势力是什么底色。


    方醒明白他的意思，只笑道：


    “前辈，你是仙王……拿出仙王的气势来好不好？”


    “……”老天狐一怔，旋即爆笑。


    对啊。


    老夫……不，老子是仙王啊！


    师出有名，且程序正义的情况下，源界谁敢拦我？


    道祖的祖器，都不敢在我面前叭叭，我还跟你讲什么潜规则、人情世故？


    老子人往你门前一站，你敢不交出罪人试试？


    除非你封山门，这个灵气纪元之内不打算混了！


    “可是……”


    老天狐有些顾虑：“局势不一样了，各大势力的老祖宗，随时可能会回来……我这会儿以仙王身份压迫各方，会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方醒无语了。


    这货猥琐了几千万年，是磨平了棱角了，稳到无话可说。


    于是，方醒笑骂道：“前辈别怂，若是因此有人对你有意见，我帮你揍他……要不了几年，我们年轻一代就站起来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那我都听你的，出了事儿你可得帮我！”老天狐十分谨慎，哪怕是仙王境界了，也不觉得自己很无敌。


    在源界，还得讲点儿实力外的东西。


    毕竟，谁也不能强大到只手遮天的程度，江湖上的规矩还得顾忌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