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神州，太阴湖。


    多年来，太阴湖得益于特殊的环境优势，此地已经成为有名的渡劫圣地。


    大帝之下，一切天劫，太阴湖周遭都承载得住，完全不会担心造成多大伤损。


    故而就算是墨寒，也顺势选择了太阴湖。


    当然，她选择太阴湖渡劫，也有接近中神州天帝城之意。


    天劫落幕，劫光消散之际，墨寒朝着天帝城望了一眼。


    五六年过去了，她已经不知道数着日子，走过了多少个日夜，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是那个少年的身影。


    可惜，他不是个寻常少年，以至于她不敢轻易直抒胸臆。


    目光扫过周遭，墨寒眉目微微暗淡，有些失落。


    心想，他应该正在荒古圣地，陪着妻女吧，哪里会多在意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呢。


    “嗯？”


    忽然，墨寒收回眸光之际，眼角余光收录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方醒！


    他居然来了。


    墨寒以为自己幻视了，微微转身，细看之后轻轻咽了一口气。


    真的他！


    周围的人，却仿佛看不到方醒，只有自己看得到他？


    “多年不见，没想到墨姑娘，有这样的进益。”


    方醒感慨，上次分别之际，墨寒还只是个仙庭秘境三重天。


    现在居然成圣了！


    已经将仙庭秘境，初步修行圆满。


    才不到六年时间，这种修行速度，在修行界也算是极快了，至少当下时代是无人比肩的。


    什么？


    方醒与时辰，以及其他的转生者，当然不能与之一同计算。


    “方……”


    墨寒欣喜的问候，却如鲠在喉地噎住，她不知道怎么称呼面前的少年了。


    若是称方醒，是否显得目无尊卑，冒犯道祖威严。


    可若是称方天界尊，墨寒又实在喊不出口，这明显带有疏离感的称谓。


    “你……怎么来了？”


    最终，墨寒没有称谓，直接问道。


    方醒暗叹一声。


    墨寒眼中的脉脉之色，他实在是想看不出来都难。


    便道：


    “我见你修行如此之快，是来恭贺你的……也是担心你是否太快了，留下什么隐患。”


    听了前半句，墨寒的眼神里，就多了不少欣喜。


    一整句话听完，心头更是美了许多。


    他还记得我，他在担心我……


    墨寒抿嘴，咳道：“今日我渡劫成功，是喜事，请你喝酒，醉仙酿！”


    “好呀。”


    方醒像是当年初入天帝城那样，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时过境迁了，如今的方醒，心态又与五六年前不同。


    ……


    醉仙楼。


    玄字号。


    多少年来，除了方醒，没有人再能住进玄字号。


    虽然天地玄黄，在最上房之中，玄字号只算醉仙楼的第三等……可是因为方天界尊，曾经在这里久住过，如今玄字号才是最上等！


    而今日，重开玄字门，对醉仙楼也是极重要的。


    道祖都住醉仙楼，你说咱是不是身价应该涨一涨了？


    道祖碰过的东西，吃过的佳肴，看过的盆景、字画，自然也要水涨船高。


    不过这一切，对于玄字号内，临窗而坐的两人，都不紧要了。


    墨寒的眼神，毫不收敛地看着方醒，方醒也笑盈盈地打量她。


    两人眸光交互，都不由回想起当年。


    “还记得初相遇的时候，”墨寒为方醒斟酒，“祖父被九劫门的修士所害，若非你那一缕混沌气，只怕我已经投胎了。”


    “呵……”


    方醒笑了笑，当初他还真不是故意救援，却没想到机缘巧合下，令前世的好友避开了残酷的命运。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墨寒原本的命运就混乱不堪了。


    又沾染了些方醒的气运，自然有不错的前程。


    “我听说，你灭了九劫门？”方醒随口问道。


    修为回归之后，方醒并没有心思，去管九劫门这样的小角色，一心都扑在诸天万界的大局之上。


    险些忘了，墨寒与九劫门还有大仇。


    “嗯……我仙庭圆满，便杀上门去了，不堪一击！”


    墨寒十分骄傲，她成功为祖父报了仇，孝道已尽了。


    心中的郁结消散，便成功跨过了圣人关。


    “是啊，不堪一击。”方醒赞许一笑。


    九劫门对于散修而言，也算大势力了，可不论是大修行者还是大势力眼中，也就是地痞流氓的程度。


    之所以不灭掉九劫门，也是因为九劫门存在，就不会有大量的野生组织。


    作为流氓势力的第一，九劫门一向喜欢清扫那些，不入流的门派，做了各方大势力不方便做的事。


    故此存在着，也成为了一种默契。


    不过，墨寒要毁灭他们，倒也不会有人去帮忙。


    如这般的组织，要多少有多少，下一个九劫门十年之内就会出现。


    根本用不着可惜，有些潜规则下的脏活儿，永远都有人愿意为老爷们去做。


    “你的根基，还算稳固。”


    方醒瞧过墨寒之后，微微安心了。


    “你怎么做到修行这么快的？”


    方醒可以直接查看墨寒的历史轨迹，但他不想这么做。


    对于前世的友人，还是应有起码的尊重。


    只要没有什么邪修或是界外间谍的嫌疑，方醒是不会滥用时空道祖的力量的。


    “那还不容易？”


    墨寒得意道：“数年前，你不是给我送了一枚仙果吗？”


    仙果？


    方醒一怔，他都险些忘了。


    为了给前世的友人们，上上强度，方醒令仙王殿，为前世的几位仙王或是墨寒这样的朋友，安排了不少东西。


    仙灵妙果，就有墨寒一份。


    “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方醒笑而不语。


    “还能是谁？”墨寒白眼道，“我可是仙王殿明面上扶持的人，我当然知道我遇到的一切，都是早有安排的。不过他们手段还算高明，我还真的一度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呢。”


    “没多久我就回过味儿来了，知道肯定是你送的！”


    仙灵妙果，能提升修行者的资质。


    墨寒的资质，本来在天才之中，算是下等，但一枚仙灵妙果重塑了她的先天资质。


    有时候，就是差那么一点点天赋，就能从普通人才，变成天才。


    仙灵妙果显然足以弥补那一丝差距。


    “从那以后，我修行就很快了，并且对仙灵之气十分亲和……”


    “又在逐一清理九劫门各处的分舵时，得到一些好东西，修行就更快了！”


    墨寒笑道：“我本来想成帝之后，再回来吓你一跳，但觉得你这样的强者，就算我突然变成仙王站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多么惊讶的吧？”


    “所以……”


    所以我便早早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希望你能看到我……墨寒心中默念，却没将这话说出口。


    思念，是一种很强的力量，能令人变强。


    “……”


    方醒暗暗一叹，他今日来见墨寒，就知道会面临这样的一面。


    这几年里，凡是与方醒有关的人，大帝阵灵都在分心关注，时不时还揶揄两句。


    墨寒以为她在悄无声息地成长，实则她的每一步，方醒都知道。


    想着，接下来很可能又是一番，难能得空的忙碌了，方醒也想趁此期间理些私事。


    “……”


    墨寒也安静下来。


    她见方醒不说话了，便在心中担忧，是否哪句话说错了，引得了他的不喜。


    好不容易才见一面，若是竟这样收场，想来也必会是一生的遗憾。


    墨寒便鼓起勇气，用有些颤抖的声线道：


    “方……醒，你能至少陪我吃完这顿饭吗？”


    看着桌上的美酒佳肴，满满一桌，墨寒故作可惜地道：“浪费了多不好……”


    方醒想起墨寒的前世今生，对这个姑娘实在是心疼，也庆幸这一世改变了她的命运。


    不过这一出手，也导致了如今的局面，应当负有全责。


    于是，方醒笑道：


    “你想做道祖，还是道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