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天权道祖突然咳了一声。


    一众先贤转过头，感到不敢与方醒的目光直视。


    这个小辈的一番言语，令有些人感到惭愧，也令人感到欣慰。


    大夏始皇点点头，叹了口气，摇头道：


    “方醒……你太天真了！”


    “纵然此举是有些不合道义，可史上之事，若只论公道与信义，哪里还有这般的劫难？”


    “灵气大战、界外势力、天界道尊……”


    “哪一个跟你讲这些道理？到最后，还不是以武力定乾坤！”


    “若是我等不早早防备，将来就会悔之晚矣，你迟早会因为今日的天真想法而追悔莫及！”


    大夏始皇语气坚定。


    他不是不懂道理，而是早就过了讲道理的年纪。


    “当年若非是我以武力定天下，建立大夏皇朝，人族在神话时代变岌岌可危了！”


    大夏始皇有这般底气，他是人族的皇者，是太阴太阳之后的人族始皇。


    人族曾有三次大危机，太初时期的蒙昧混乱；神话初期的万族压制；太古妖祸也最针对人族。


    起初，是源母与太上，于太初时代挽救了人族的血脉。


    可对于人族，那个时代的先贤，也并不知道有多少潜力，不会特意十分关照。


    万族并起，是许多强者有意为之，就是要选一大族，看谁更强更有潜能并且修行速度最快。


    而人族因为超然的学习天赋，被万族共同敌视打压，没有任何人偏向人族。


    直到太阴太阳的出现。


    可太阴太阳遁世之后，并没有导致人族的地位飞速提升，反而被各族看出更恐怖的潜能，因此奋力打压。


    甚至有族灭之危。


    那是神话时代初期，所谓的神话大战，其实真相便是其余各族联合起来，攻击潜能最强的那几个大族。


    大罗族、梵天族、人族、混沌种、龙族、仙凰族……被群起而攻之。


    人族又同时遭到，其他强族的打压。


    那时各族皆有默契，仙王之上的存在，不能轻易出手，因为比拼的是整体的大族潜能……而不是特殊的个体。


    于此时机，人族飞快出现了几位伟大的先驱。


    初代荒古圣体、大夏始皇、天权道祖、东皇道祖、周天剑祖……


    这才奠定了人族，成为最强大族的根基，源界这才开始特意关照人族的未来。


    故而，从那个时代活过来的人族先贤，从不认为这世道讲什么公道信义，他们只相信实力！


    从大夏皇朝这第一个不朽皇朝建立开始，源界的神话时代，各方大势力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将整体局势的大族相争，逐渐缩减成，各大势力与传承至今的摩擦。


    极大降低了大族伤亡数字，定下了一定的秩序规则，这世道才开始有了“太平”这个概念。


    “后生！”大夏始皇嗤笑道，“你所说的那些，是很有道理，也很有道德……但这世道不讲这些，只讲实力。”


    “有实力的时候，若不早做安排，等你衰弱了，其他人可不会觉得你强大时候和气，就跟你好好相处……”


    “他们反而会担心，你恢复到曾经的强大，而各种压制掣肘你……甚至是，毁灭了你！”


    众人沉默，或是点头，或是眼神飘忽，想起了历史的一角。


    方醒也微微一叹，他去过历史长河之中，见过一切过往。


    却终究只是个看客！


    许多事情，哪怕是亲眼目睹，也是远远不如亲身经历，来得更容易通感的。


    再怎么阅尽千帆，也终究不如在暴风雨中行舟一日。


    大夏始皇笑道：“你方才说，按我这般念头，是否应该现在便开始防备在座的其他人，或是源界的其他各族各大势力……”


    “我要说……是！”


    “就是要这样防备！”


    “永远永远，你都要记住，没有什么情谊是能不断消耗的，那需要双方都具有实力并且有道德有理想……这种局面，一个家族之内都难持久，何况是人心隔肚皮的江湖与世界！”


    “……”诸位道祖沉默了。


    天权道祖欲言又止，这就是他不得不来与会的原因。


    到了他这个年纪，这样的眼界与修为，已经早已是能够理解双方立场的角度。


    不论是方天界尊，还是大夏始皇，或是界外道祖、各界强者以及那些从历史岁月中，即将在这一世复活的道祖强者……


    所有人的立场，天权道祖都能理会，也都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念头。


    这些各自的立场与私心，都会导致这个世界，迟早走向更坏的一种可能。


    “咳……”


    大罗羿瞧着方天界尊，也有些不那么激动了，才出来道：


    “你们都挺有道理的……”


    石擎天附和道：“咱也这般觉得。”


    墨无痕深吸了口气，对两人投去无语的眼神，但也只是撇过头去，没多说什么。


    有些道理，与实力无关，也与眼界无关。


    每个人思考的角度不同，关心与担忧的事情不同，自然会产生出一个个立场略微不同的阵营。


    在他们眼中，无论方天界尊，或是大夏始皇，双方都无对错，却都不够对错。


    能理解双方，也能意识到他们的不足。


    “前辈……”


    方醒只得道出，他真正仰仗的底气：


    “我这般想，是不想做先出手的悖逆之徒，并非不明白世事艰难。”


    “坚持这份理想，并非是为了简单的公道，也是为后人立一个榜样。”


    “您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大夏始皇问道：“你凭什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会发生？”


    “因为我能压得住！”方醒突然语气冷了一分，带着坚定的自信。


    眼神从温和，瞬间变得冷若寒霜，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意。


    那杀意，却不是针对大夏始皇的，也不针对在场任何一人。


    “你压得住……”大夏始皇习惯地笑了笑，但笑着笑着，突然就眉头紧锁起来，认真地打量起面前这个少年。


    就算按照人族凡人的寿元计算，如今的方醒，的确也还算年少。


    这也就令得众人，无形之中，自然会轻视了他几分。


    这种轻视不是傲慢，而是传承多年的潜意识，年轻就代表没实力，代表幼稚与不够成熟稳重。


    大夏始皇听到这话，本想反驳，但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因为他突然也真的意识到，这个方天界尊，好像真的压得住！


    否则为何，自己等人，要来找他密谈？


    方醒见众人之中，有人虽然略有些不太服气，却也没有人在此刻质疑他。


    看来大家都还算清醒，脑子没问题的。


    方醒毫无芥蒂地笑道：


    “时至今日，诸位前辈应该已经看得出来，我这个晚辈已经是无极道境之下最强的人了，是吧？”


    “……”石擎天略有些不服，但抬头就看到方醒那逸散的血气。


    体修士最能看懂同类的强大。


    石擎天已经是源界三大体修道祖之一，时常不服荒古与混沌道祖。


    可看到方醒的血气强度，石擎天也熄火了。


    若说他石擎天的血气，浩瀚如北冥大泽，那方天界尊的血气便足以淹没一界！


    周天剑祖默不作声了，他虽然无比自信，作为剑道强者的攻击力无双，但他却从方天界尊身上感受到一股更强的隐匿剑意。


    方天界尊不只是法体双修，居然还是个剑修？


    可是好像没人看见他用过剑啊？


    而大夏始皇与天权道祖，皆是被方天界尊身上的恐怖气运，给震慑住了。


    方醒故意展开了自己的一切，炫耀式地给众人看。


    却不是为了炫耀，而是给他们一个底气，告诉先贤，他方醒并非是因为年轻的意气而思想简单。


    而是因为他方天界尊压得住，自信能够睥睨天下，故而才要行此光明正大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