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道尊的视角，祂已经认清了现实。


    史前的仇恨，成为了祂被轮回道主利用的根源，而祂作为曾经的大宇宙共主，居然要被一个鼠辈所支配。


    这远远比败给史前那一代人，更让道尊感到耻辱。


    而如今帝尊的强大，也令道尊熄灭了复仇的想法，祂已经彻底明白，完全是没有任何一丁点机会报仇的。


    既然如此，该放下了。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如何让自己活得更好，而不是死抓着不可能的目标，一条道走到黑。


    道尊不是个拘泥古板之人，祂会变通，史前时代经历失败之后，会在第一次大纪轮回开始前就防备修行界，再度出现史前那样的强者。


    每个大纪轮回，道尊都会整些新活儿。


    爱众生的话，自然也可以脱口而出。


    道尊爱众生吗？


    毫无意外，是爱的。


    但是每个人，爱众生的方式不一样。


    道尊：爱他就炼化他。


    什么底线灵活，什么虚伪无耻，对道尊而言都不及自己的利益。


    既然帝尊给了机会，道尊也并不想要，永远都窝在某个大宇宙的一角，默默不断复活复辟……然后被新一代的人干掉，重复这个循环。


    太无趣了！


    若这次记忆中的复活，是道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复活，祂还会执着，觉得自己有机会。


    可失去的记忆之中，已经渡过了九次大纪轮回。


    于道尊而言，祂明白了，这条路走下去必然失败，已经没有重蹈覆辙的意义了。


    “等干掉了轮回道主，我便转生，从一株小建木开始修行？”道尊试问道。


    帝尊摇头：


    “不需要，你就以道尊的身份，进入无极道界即可，没有人会死抓你的身份。”


    “你们如此大度了吗？”道尊感到不可思议，“就算你大度，太阴界主、大罗仙王、三生门主……这些人能饶了我？”


    帝尊哂笑了一下。


    才道：


    “道尊呐，不要太过高看你自己了。”


    “比你更惨烈的劫数，我们渡过了百十次，你早已不算什么了。”


    “何况，从很早开始，下界应劫之人飞升无极道界，不论立场，都位列帝尊阁之中。”


    “于整个宏大的无尽世界而言，不论是你这个大宇宙共主，或是我们这些曾经的逆天者……都只是一场劫数的应劫之人，在更大的格局上不分立场。”


    帝尊告诉道尊，无极道界这些年，飞升上来的各界应劫的大魔头，可数不胜数。


    “许多人并非天生邪恶，为世道人心所迫，才走上歧途。”


    “一场大劫之后，一切恩怨债销，沉郁在心头的劫气因果散去，许多事情也就可以看得开了。”


    帝尊笑道：“若是无极道界，没有这样的格局，争端将永不停歇，岂有今日的太平？”


    “……”


    道尊沉默片刻。


    才啧笑一声：“我……只是一劫的主劫者？”


    “更准确地来说，你只是一个大宇宙之内的主劫者。”


    帝尊叹道：


    “我感悟命运、因果以来，再以时空之力洞察万界，每一个大宇宙乃至大世界，都有一场注定的量劫。”


    “众生若是携手渡过，便从此大势安宁，若是渡不过，就会毁灭消散。”


    道尊若有所思：


    “就像是武界的武灵，毁灭武界那一劫一样？”


    帝尊无所不知，他点了点头：


    “诸天万界这一纪元，武界的武灵，便是武界最大的劫数，也是他自己最大的劫数。”


    “武界强者败于傲慢与藐视生灵，而武灵也败于个人气性，一场本来可以通过沟通与尊重便消解的量劫……居然以如此壮烈的方式收场，没有胜利者，两败俱毁。”


    道尊都感到一些可笑。


    武界的毁灭，是典型的修行界主流矛盾形态。


    上位者高高在上，藐视规则与生命，以至于被逆伐，而上位者反抗，导致全面生灵涂炭！


    这种矛盾模式，每时每刻，都在所有的世界之中上演。


    就算不是修行界，全是凡境的智慧生命的大宇宙，也是一样。


    上位者不体恤苍生，必将导致被讨伐，从而引爆整个体系的矛盾，波及甚广。


    而这，也是帝尊决定，要遵守规则行事的原因吧。


    道尊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一面，就要了祂的命。


    只是曾经意气风发，果断狠厉的帝尊，此时此刻也成为了一个温文儒雅之人。


    岁月实在是够狠，能改变所有人的气质。


    但道尊毫不怀疑，今时今日的帝尊，比当年热血的帝尊更难以直视了。


    “傲慢与贪婪，是导致毁灭的根源，哪怕如今我高高在上，也时刻自省着，万万不敢有一丝刻意的纵容懈怠。”


    帝尊嘶了口气，他觉得与道尊说得够多了。


    于是道：


    “你可以回去了，回到诸天万界去，告知你的本尊。”


    道尊点点头，又皱眉道：


    “我的立场可以偏向你们，可我应该具体怎么做？”


    “不需要你做什么。”


    帝尊淡淡道：


    “轮回道主的法则，我们有办法可以制衡，而他若是还能发动轮回，你也不会再失去记忆。”


    轮回道主发动的大纪轮回，并不只依靠了轮回法则。


    他在轮回法则之中，加持了净世法则等规则力量，以此洗去整个大宇宙的道痕，包括所有生灵的记忆。


    轮回法则若是阻止不了，帝尊阁也有绝对的把握，不让轮回道主净世。


    如此以来，即便轮回发生，道尊这个最关键的人物，也会记得一切……不会再无意中沦为轮回道主的工具。


    帝尊轻语：“若是这一轮我们败了，新一轮的大纪轮回里，你要做到孕育出诸天万界与众生，但别再收割了！”


    “……你们打算，若是输了，还要继续在规则内玩儿一轮？”


    道尊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自己的用处，就只是这个。


    “东皇都出手了，还有那些个变态妖孽，你们怎么可能输……再说你们运气极好，这一代出了个方天界尊，还有时空仙王！”


    “再说了，若是一直在规则内赢不了，难道你们要一直纵容这个轮回道主不成？”


    “那不至于，”帝尊淡淡道，“我们七大强者不便出手，方天界尊进入无极道界之后，我们占据的大神会议席位，可以强行执法。”


    “一切都要在规则内运行，否则便是取祸之道，为了妥善处置不留后患，多等一次轮回也无不可。”


    道尊点了点头。


    旋即猛然想到什么，惊问：


    “你们这是第一次尝试阻止大纪轮回，还是说已经失败过？”


    “这是第一次。”


    帝尊摇头：“我知晓诸天万界之内的变故时，方天界尊已经存在，并且跨时空来告知……我便不能不让这个时代出现，否则产生的反噬将足以毁掉诸天万界。”


    “这也是我此时此刻，才能主动见你的缘故，太早与你接触，将产生不可控的时空逆乱。”


    道尊深以为然，祂自然是明白，什么叫时空悖论的。


    时空悖论一旦产生，从悖论产生的时间点开始，一切都会被法则重置，变成一种完全混沌不可预估的状态。


    将波及谁都不好说！


    道尊是知道的，时空天帝曾经就搞出过一次时空悖论，但还好影响很小，但也给时空天帝吓得够呛。


    故而后来，时空天帝做事也十分谨慎起来，丝毫不敢玩弄时空因果了。


    此外的许多时空修行者，莫名其妙消失，多是因为无意间干出了时空悖论，导致法则将其抹除了。


    在没有超脱之前，轻易影响禁忌领域的既定事实，那是会将自己也害死的。


    “第一次……”道尊正色道，“我能知道，你们打算如何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