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古宅的院子里，盯着远处的山头发呆。


    腾血冥在屋里，小白在厨房叮叮当当。


    日子好好的。


    偏偏那天，陆安澜给我发了条消息。


    【恬恬，清光寺修缮完了，我妈说要去还愿，你要不要一起？】


    我盯着屏幕，手指没动。


    道一住持死了，那是上个月的事。


    寺庙换了人主持，香火照开。


    我正犹豫，腾血冥从屋里出来，余光瞟到我的手机。


    他没说话，就那么靠在门框上。


    “你想去？”


    “没有。”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就是看着发呆。”


    腾血冥走过来，从我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扔回来。


    “去。”


    我抬头看他。


    “我陪你去。”他转身回屋，“总不能叫你躲一辈子。”


    我没说话。


    但心里那块石头，松了一点。


    ---


    清光寺比我记得的更热闹。


    修缮过，院子里摆了新的花盆，香炉锃亮，大殿的匾额也换了。


    像换了张脸。


    陆安澜一进门就在看帅哥，她妈在她背后拍了一巴掌，她假装没感觉，脖子继续转。


    腾血冥走在我旁边，香火气把他熏得微微皱眉。


    他不爱这种地方。


    但他来了。


    “上柱香。”他说。


    “你能上香？”我没忍住。


    “我烧过多少黄纸。”他懒得理我这个问题，直接去买了香，塞过来一半，“上。”


    我们并排跪在蒲团上。


    我偷眼看他。


    他眼睛闭着，神情认真到有点奇怪。


    我没问他许了什么愿。


    ---


    还愿完了，陆安澜拉着她妈去求姻缘，我在廊下等。


    腾血冥站在我旁边，手背在后面，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香客。


    “腾血冥。”


    “嗯。”


    “前世，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沉默了一秒。


    “我去忘川等了两百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每一个投胎的魂，我都看过了。”


    我把手炉攥紧了一点。


    “两百年……”


    “后来我想，你也许不投胎了。”他转头看我，“或者，你不从这里走。”


    “所以？”


    “所以我自己去找。”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却知道，一个鬼王满世界找一个不肯入轮回的亡魂，不是什么轻巧的事。


    “找了多久。”


    “快了。”他顿了顿，“千年。”


    我没再说话。


    廊下有风，香灰被吹散。


    腾血冥低头看我，眼里没有大悲大喜，就是那么看着我。


    像在确认我还在。


    ---


    陆安澜从签筒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根签。


    “恬恬！上上签！”她把签文塞到我眼前，“你看，你看！”


    我接过来，上面写着——


    历尽波折终得静，此后山河皆是你。


    陆安澜凑过来压低声音，“腾血冥看着呢，快许愿。”


    我回头。


    腾血冥果然在看。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我把签文折好，放进口袋。


    没说许什么愿。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他知道。


    我也知道。


    廊下的香灰还没散尽，陆安澜她妈就从签筒那边急急忙忙跑回来了。


    不是来找我的。


    是来找腾血冥的。


    “这位小伙子，”她拽着腾血冥的袖子，一脸热切，“你刚才上香，我看见了，你求的什么愿？”


    腾血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妈完全没察觉，继续说：“我女儿也在，你们认识不？”


    陆安澜从后面快步追上来，脸色已经红了一半：“妈！你干嘛！”


    “我问问怎么了。”她妈还没松手，“你看这小伙子，长得多正，气质也好，你不问问？”


    “他是恬恬对象！”


    安静。


    周围几个香客下意识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妈的手慢慢松开了。


    然后转过头，重新打量我。


    那眼神，从头到脚，从脚到头，跟验货差不多。


    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腾血冥在我旁边，面无表情，只是把手背到后面去了。


    陆安澜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妈知道吗，你现在找的这个。”


    我侧过头看她。


    她眨了眨眼睛。


    “问问题，就你问题多。”


    她“噗”一声笑出来，被她妈瞪了一眼。


    ——


    出寺门的时候，腾血冥走在我左边。


    台阶有点陡，他伸了一下手。


    没说话，就那么等着。


    我踩稳了，没急着抓，他也没催，就那么跟着我往下走。


    走到平地，他把手收回去，很自然。


    陆安澜在后面看见了，没出声。


    只是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拖着我往停车的方向走，嘴上喊她妈说快点。


    她妈还在回头张望。


    “妈，别看了！”


    “我就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啊！”


    “你懂什么，”她妈压低声音，但没压低多少，“这种人，眼神太稳了，一般女孩扛不住的。”


    陆安澜转过头来看我，一脸“你没听见吧”的表情。


    我对她点了点头。


    她“唉”一声，把我拖得更快了。


    ——


    寺外的街道不宽，两边摆着卖香烛的摊子。


    腾血冥跟在我后面，走得不急。


    我买了串糖葫芦，递给他一颗，他没接。


    我就自己吃了。


    “你今天许什么愿了。”我边走边问。


    “说了不灵。”


    “是不灵，还是不想说。”


    他没答。


    我转过去看他。


    他看着街对面，侧脸，没什么表情，就是那副很安静的样子。


    我没再追问。


    吃了两颗，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吃不吃。”


    他低头看了一眼，最终接过去，咬了一颗。


    表情还是那样，平的。


    我没评论。


    但我看到了。


    他咬完，没有还给我，拿着，跟我继续往前走。


    ——


    停车的地方不远，陆安澜她妈已经在催了。


    我快走两步，腾血冥跟上来，把糖葫芦递还给我。


    还剩两颗。


    “你就吃一颗？”


    “够了。”


    “那是你够了，还是不好吃。”


    他说：“够了。”


    我盯着他看了一秒，他眼神没躲。


    我回过头，把剩下的两颗都吃了。


    陆安澜喊我：“恬恬，快点啊！”


    我应了一声，把糖葫芦签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扭头叫腾血冥。


    “走了。”


    他已经在我旁边了。


    就那么站着，像他一直都在那里。


    我没说什么，往前走。


    他跟上来。


    香灰的气味渐渐淡了，换成了街边油炸摊子的烟火气。


    阳光很足，有点晃眼。


    腾血冥往我左边挪了半步，刚好挡住了那一块光。


    他没出声。


    我也没出声。


    就这么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