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那间小院

作品:《拳震上苍

    苏泽此问使苏止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他目光投向点缀星辰的夜空,沉思良久才开口道。“不清楚...此事,你父亲追查了数万载岁月,至今仍如雾里看花。”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沉重。


    “当年那一战...你可知惨烈到何等地步,苍穹被打崩,空间裂口如渊,修士陨落如雨...连那冥冥中的天道,都几乎被斩灭。”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转向苏泽。“你父亲后来也寻得一丝蛛丝马迹,可以确定...是有外域之手,曾搅动风云。”


    “外域?” 苏泽瞳孔微缩,脸上写满惊疑,“九州之外?还是…?”


    “嗯。九州之外”


    苏止缓缓颔首,带着一丝自己也难以确定的迷茫,“或许是来自我们无法想象,无法触及的遥远之地...具体如何,你爹口风紧得很,这些年神出鬼没,愈发让人看不透了。”


    “我爹...很厉害?” 苏泽忍不住追问道。


    “你说呢?”


    苏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若非他强绝当世,这镇守之位,能轮到他坐?那可是要扛起整个九州的担子!”


    “嘿嘿,就是问问嘛。”


    苏泽挠头,随即眼中狡黠更盛,得意洋洋的竖起拇指。“如此说来,论演技,这最佳的名头,怕是要易主了!非我爹莫属啊!”


    “噗!” 苏止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逗得再次失笑,连连摇头 。


    “这倒不假!老大他…比我更能装!哎对了,你爹私下里有不少...嗯,颇为别致的恶趣味。”


    “哦?!”


    苏泽眼睛瞬间亮如星辰,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叔侄二人立刻凑到一起,两颗脑袋几乎顶在一起,在皎洁的月光下,压低声音,窸窸窣窣的“蛐蛐”起那位威震九州的苏家当代家主的种种秘闻。


    此时,大陆一座被广袤无垠的森林覆盖的禁区核心。


    冰冷的石台上,那里盘膝而坐的中年男子。此刻他毫无征兆的连打了十几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震得石台周围的数树木都东倒西歪。


    “阿——嚏!阿嚏!...怪哉?”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尖,一脸困惑的嘀咕。


    “圣体万劫不侵,还能染上风寒不成?”


    他摇摇头,将这莫名其妙的不适归咎于禁地的阴寒,再次阖上双目,沉入深沉的修炼。只是那嘴角,似乎在不经意间,微微抽搐了一下。


    月影西斜,清辉满地。


    庭院中,叔侄二人终于笑闹够了,并肩起身,踏着月色走向苏泽的居所。行至门前,苏泽正要推门而入,苏止却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苏泽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月光下,苏止的神色沉静如水,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与岁月沧桑,一瞬不瞬的凝视着眼前的侄儿。


    半晌,他才开口,如同古老的誓言烙印在夜风之中。


    “泽儿,记住。”


    “我苏家的根脉,从来不是被那通天彻地的修为所斩断。”


    “它是在每一次举箸同食的烟火气里,是在每一声毫无顾忌的嬉笑怒骂中,是在每一缕割舍不断的血脉亲情间...” 苏止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被千锤百炼,被岁月打磨,被锻造得...愈加璀璨,愈加坚韧不摧!”


    他目光如炬,似穿透了眼前的青年,望向那浩渺无垠的未知


    “九州很小。小到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你挥手便可颠倒乾坤,它也很大,大到你穷尽一生也难以踏遍每一寸山河。要时刻谨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道途漫漫,凶险莫测。”


    苏止的手掌再次重重落在苏泽肩上,那力道沉甸甸的,传递着无言的支撑与托付。


    “若有一日,你行至难处,觉得力有不逮,前路茫茫...”


    “那就回家来!”


    “无论你身在何方,无论你面对何等风浪...”


    “这云城,永远是你最坚固的堡垒!整个苏家,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二叔在,我们,永远都在!”


    此言一出,苏泽身躯猛的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酸涩,瞬间冲垮了心防,直冲眼眶。


    他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哽在胸口,最终化作最郑重的姿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对着眼前苏止,一揖到地!


    月光洒在他低垂的背上,勾勒出无声的感动与承诺。


    “回去吧。” 苏止脸上的沉肃化开,露出欣慰而骄傲的笑容,眉宇间尽是看着自家雏鹰即将展翅的期许与自豪。


    他最后拍了拍苏泽的臂膀,力道温和而充满力量。


    “好好休息,前路还长。”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颀长的身影融入溶溶月色,步伐沉稳而坚定,渐渐消失在庭院小径的尽头。


    苏泽一人独立门前,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湖激荡,久久不能平息。


    月光如水,温柔的包裹着他,也照亮了前方那注定波澜壮阔的道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泽立在朱漆斑驳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凉,轻轻一推。


    门轴“吱呀”一声,向内洞开。


    庭院依旧,还是那旧时模样。


    他缓步踏入,立于院心,目光如风,掠过每一寸熟悉的角落。


    院墙之上,嫩绿的藤蔓蜿蜒盘绕,生机勃勃,显是有人精心打理。


    余光扫过角落,那口老石井静默如昔,井口青石被岁月和深绿的苔藓打磨得滑腻温润。辘轳的铁环锈蚀得只剩残骸,绳索早已无踪,唯余光秃秃的铁轴孤悬。


    微风拂过,空荡的铁环撞上井架,发出断续而低沉的呜咽,如老妪低泣,诉说着无人问津的寂寥。


    “也给加个绳子嘛…”苏泽嘴角微挑,轻轻摇了摇头。


    目光转向左侧,那里一株老松虬枝盘错,几片微黄的松针悄然飘落,将三十载光阴,抖落在斑驳的门槛上。


    青石小径纤尘不染,一如当年。


    东厢窗下,那根丈许长的木棍依旧悬挂,犹记得当年苏战就是拿着它督促苏泽莫要放弃…。


    他笑了,笑出了声,好似那至理名言,焦急的训诫好似就在面前。


    苏泽再次深吸一口气,这方寸天地,在这一刻竟好似一颗凝固在时光琥珀中的松脂,连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的檀香,都未曾飘散。


    他抬脚,向前两步,踏上了台阶,脚下木阶传来熟悉的“吱呀”声。


    苏泽脚步微顿,目光落在第七块松木板的凹陷处。


    八岁那年在此磕碎药罐的慌乱,恍如昨日。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笑意,悄然爬上他的眼角。


    紫藤花架缠着新生的藤蔓,倔强地攀上屋檐。三十载风雨春秋,竟未能压弯那木檐的脊梁。反观自身,却早已满头银霜。


    “似我如今这般年纪,在凡间应是儿孙满堂了吧”


    苏泽喃喃,抬脚踏上最后一层木阶,其身形却蓦然一顿。他缓缓侧首,望向一旁的花丛深处。


    那里,一株枣树虬结盘踞,苍劲如龙。


    那是他九岁那年亲手栽下。


    树根处,泥土被粗壮的根须拱裂,裸露的树瘤狰狞扭曲,宛如从地底挣扎伸出的,无数只枯槁绝望的手。


    苏泽目光沉凝,抬手虚虚一指。树根阴影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影倏然落入他掌心。


    是一颗丹药。


    丹药表面枯败灰败,早已失了所有灵韵。


    残存的,或许只是苏泽对它那点微末的记忆。“当年埋你时,痴想着能生出一树丹药来……”苏泽凝视着掌心枯丸,目露温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如今想来,确是天真了。”


    他屈指一弹,那枯丸便无声无息地没入泥土深处,归于沉寂。


    他不再停留,一步一步,踏着微风,走向那扇紧闭的门扉。


    “吱嘎——”


    屋门洞开,内里陈设,竟也几乎未改。


    书案之上,静静躺着一卷微微泛黄的书册。苏泽行至案前,指尖拂过书页,轻轻展开。一行清丽秀逸的小字跃入眼帘。


    只一眼,他便认出,这是秦诗音的手笔。字数寥寥,不过几个字,告知他,她来过了。


    苏泽微微颔首,提起案上那支早已干涩的旧笔。指尖轻点砚台,墨汁如游龙苏醒,缓缓晕开。


    他蘸饱墨,在那行清秀小字旁,落下了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知道了。”


    写罢,他拿起书卷,轻轻一吹。


    墨迹还未干,已经氤氲着淡淡的墨香。


    他端详片刻,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终究……还是我的字好看些。”


    放下书卷,他环顾这熟悉到骨子里的一切,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中沉淀的旧日气息,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下意识探手入怀,摸出一方素白的手帕。目光触及那方绢帕的刹那,他整个人,微微一僵。


    这帕子是秦诗音的,他的那一只,早在数十年前,就已亲手送予了后者!


    “娘……”苏泽喉间微涩,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那几个蒙尘的木箱,以及那个早已看不清轮廓的一张画像。“您看……这未来的儿媳,…可还满意?”


    他轻声问着,仿佛母亲就在眼前。


    一股深沉的哀伤如潮水般无声漫上心头,但脸上,却依然努力维持着那抹温煦的笑意。他深信,母亲会满意,满意他,也满意那个叫秦诗音的女子。


    他笑着,笑着,笑着,那笑意却渐渐凝固,眼底深处,一丝寒彻骨髓的凝重悄然攀爬上来,取代了所有的温软。


    “那日神游……击散我神魂之人……”


    苏泽的指节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此刻,他才真正洞悉那惊鸿一瞥的恐怖,对方动用的,分明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法则之力!


    “实力……不会低。”


    一股森然冷意,自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眸中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消散,唯余一片冰封的决绝与焚天的怒意。


    “不管你是谁……”


    “终有一日,我苏泽必寻到母亲所在!”


    “一切阻我之敌……”


    “纵使天道相阻,亦当…裂穹苍。”


    冰冷的字句,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志,在寂静的屋中回荡。


    苏泽缓缓收敛心神,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眼底重归平静。他再次抬脚,走向屋内那张旧床,目光落在床榻中央那个同样古旧的蒲团上。


    不见任何作势,身影轻晃,已然盘坐其上。


    下一刻,眼帘低垂,周身气息彻底沉凝,恍如石雕。唯有识海深处,无边的神念奔腾而起,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


    不知过去多久,时间仿佛凝固了刹那,又仿佛流逝了万古。


    苏泽的门扉,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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