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火影赶到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板上钉钉的十尾人柱力。


    是那一地的人头攒动。


    平民。


    居然真的有平民，能在这种战场上活下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说一万句，不如眼前这一幕来得震撼。


    最扎眼的，还是那个用木遁的千手右树，千手一族的木遁依旧在战场上大显神威。


    香磷跟在佐助身后，目光灼灼地望着那个有着同样火红长发的人。


    水梨。


    只是这一次，没人会再问那句“木叶的？”


    因为无论问谁，都是羞辱。


    场中不受影响的，大约只剩鸣人和佐助了。


    他们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场最后的仗，打完了，是非对错，也就分明了。


    小樱和阳太，是在战斗正酣时到的。


    即便是感知强如漩涡血脉的香磷，或是二代目千手扉间，也没察觉这位来客。


    此后不久，他们先是注意到场中多了一个用空间忍术的阳太，然后才从那渐渐有序的反抗军中，看见了那个混在人群里的春野樱。


    她混在平民堆里，那张向来苍白的面孔，此刻和那些受伤的反抗军没什么两样。


    唯一显眼的，大约是那头樱花色的发。


    那颜色太淡了，淡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凋零。


    些许日子没见，她的头发好像又长了些，快没过肩膀了。


    腰间悬着一支笔。


    不像来打仗的。


    佐助第一个看见她。


    他皱了皱眉，心里浮起一句话依旧是：她真不该来。


    鸣人顺着佐助的视线望过去，也看见了。


    然后他就喊了，喊得战场上旁若无人：


    “喂——小樱啊~你也来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不属于反抗军的视线，都拽了过来。


    包括那个刚开了写轮眼，翻完黎明学院的情报，姗姗来迟的宇智波斑。


    斑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去，落在那个樱花色头发的女人身上。


    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那些平民的眼神，变了。


    方才还是“死就死了，站在这儿就行”；


    此刻变成了——谁过去，谁死。


    这才对嘛。


    多出来的那点东西，才是他宇智波斑熟悉的眼神：弱小却偏要强求那些护不住的东西。


    斑见过无数眼神。


    敬畏的，恐惧的，仇恨的，疯狂的。


    他太习惯被那样看了，习惯到一看见那样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是谁。


    可反抗军眼神里的大多数内容，他看不透。


    这眼神不看他。


    这眼神穿过他，看他身后那千年，看他脚下那万人，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踩着什么的那片地。


    这眼神不恨他。


    恨是承认对方存在。


    这眼神不承认他。


    这眼神只是——记得，记得祖辈是怎么死的，记得村子是怎么没的。


    记得那年大旱，忍者大人在上游打仗，把河改了道，下游的田全干了，没人来赔。


    记得那年发大水，忍者大人淹了整个村。


    平民？自己熬着吧。


    熬过去是命，熬不过去也是命。


    记得太多，记得太久。


    久到记成了本能，久到不用想就能用眼神说出来。


    你宇智波斑，千手柱间，六道仙人，你们谁来过？


    你们来的时候，带着刀，带着术，带着“我要改变忍界”的大道理。


    你们走的时候，留下一地尸首，一片焦土，一句“为了和平”。


    然后你们又来了。


    一遍又一遍。


    斑的剑，停在半空中。


    须佐能乎的剑下，那些人还在站着。


    没有查克拉，没有忍术，没有武器，就只是站着。


    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是千年来积攒下来的。


    比任何忍术都古老，比任何意志都顽固。


    它没有形状，没有力量，甚至没有声音。


    但它有一样东西，是斑从来没有的——时间。


    它有的是时间。


    它可以等。


    等斑死了，等斑活过来，等斑再死一次。


    它可以等一千年，两千年，等到最后一个平民站在最后一个忍者面前，用那种眼神看过去。


    然后说一句：


    “你们打完了？”


    “该我们了。”


    风起了，吹过战场，吹过那些站着的人，吹过春野樱颜色浅淡的发丝。


    斑想起来到这处战场之前，用幻术在别人记忆里翻过的那些报纸、文章，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说，“她就是繁星。”


    战场仿佛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杀意冲天而起。


    原本一致对外的阵型，瞬间裂成三股。


    打从一开始，反抗军就知道：打败宇智波斑，不是目的，是手段。


    在这个战场上，除了他们自己，哪一方都想让“繁星”死。


    “……小樱？”鸣人觉出了不对劲儿。


    场上的氛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佐助懒得看他，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蠢货。看看你身后的人吧。”


    鸣人下意识回头。


    历代火影，都在盯着反抗军那边。


    那眼神，是审视。


    还有许多正在战斗的忍者，也对反抗军此刻的动作面露不满。


    那表情像是在说，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这样盯着他们。


    原本只在特定时候才会露出来的东西，此刻从皮囊底下钻了出来。


    那种东西，叫阶级。


    现在，明白反抗军的眼神了吗？


    大约用忍者方式解决问题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所以即便是想毁灭世界的宇智波斑，也不会明白。


    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他和柱间打架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平民，用这种眼神，远远地看着？


    人群分开。


    小樱慢慢踱步，走到了最前方。


    她的视线掠过那些穿着军服的同志，那些还站着的，那些已经倒下的。


    眼神里，起了波澜。


    反抗军本可以不用死这么多人的。


    是因为她太贪心了。


    贪心想做这个反抗军的火种。


    贪心想活着见到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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