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红站在廊下，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平日里她跟在小姐身后，做什么都有章法。


    如今单独和姑爷出门，反倒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


    王平安也不催她，只在一旁静静站着，看日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过了一会儿，他温声道：“小桃红，想去哪儿逛？”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心口忽然就软了一下。


    “……姑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轻声说，耳根又悄悄红了。


    “这么听话的吗？那是不是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王平安哈哈笑了起来，真心觉得这个小丫头可爱的过分。


    小桃红哪里受得了王平安这样，更何况她也真的不会拒绝，最后只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可把王平安的心都给软化了，如此乖巧的妹子，谁不爱呢？


    接下来就带着她好好的逛一逛吧~


    小桃红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看着青石板路上两个人的影子——他的影子又长又稳，自己的影子小小的，像个尾巴似的缀在后头。


    她偷偷把脚步挪快了半分，让两个影子挨得近了些，又觉得这心思见不得人，赶紧慢了半步回去。


    王平安倒是没注意到她这些小动作，只放慢了步子迁就她，边走边回头看她的反应。


    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耍猴戏的，一茬接一茬地招呼。


    “小桃红，吃不吃糖葫芦？”


    她摇头：“姑爷，我不——”


    话还没说完，王平安已经买了一串塞到她手里。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日头底下晃眼睛。她捧在手里，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舌尖顶上牙膛，腮帮子都跟着泛酸水。


    “好吃吗？”


    “嗯。”她点点头，嘴角沾了一点糖渣，自己浑然不觉。


    王平安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又想笑又不好笑，从袖子里抽了帕子递过去。


    小桃红愣了一下，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耳根子烧得厉害，恨不得把脸埋进糖葫芦里去。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个卖绢花的小摊。


    摊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的粉的紫的，还有几支鹅黄色的，嫩得像刚从枝头掐下来似的。


    王平安停下脚步，拿起那支鹅黄色的在她鬓边比了比。


    日光透过绢花瓣落在她脸颊上，衬得她眉眼温软，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颜色都洇开了。


    “好看。”他点点头，也不问价，直接付了钱，把那支绢花递给她，“戴着。”


    小桃红接过来，手指有些发颤。


    她一个丫鬟，头上戴的从来都是小姐赏下来的旧物，哪里有过人专门给她买花戴的时候。


    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张了张嘴，最后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绢花别在发间。


    逛了小半个时辰，小桃红手里多了好些东西——除了糖葫芦和绢花，还有一包桂花糕、一只竹编的小蜻蜓、一条绣着兰草的手帕。


    她两只手都要拿不住了，王平安伸手要帮她拿，她死活不肯，把东西往怀里拢了拢，倔强地说：“我拿得动。”


    “行行行，你拿得动。”王平安也不勉强，只是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河边。


    这条河不宽，水也不深，两岸种着柳树，枝条垂下来拂着水面，风一吹，细细密密的叶子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


    河边人少，安静得只剩下水声和鸟叫。


    小桃红终于放松了些，不再像方才在大街上那样拘谨，步子也慢了下来，偶尔还蹲下身去看看水边的野花。


    王平安在一棵老柳树下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歇会儿吧，走了大半天了。”


    小桃红犹豫了一下，抱着那一堆东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中间隔了大约一尺的距离。


    她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在膝盖上摆整齐，像摆弄什么宝贝似的。


    河水在脚下缓缓地流，水面上漂着几片柳叶，打着旋儿往远处去了。


    天边的云慢慢往西边挪，日光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把整个河面都染得暖融融的。


    “小桃红。”


    “嗯？”


    “你会唱歌吗？”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里有些茫然。


    王平安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这傍晚的风：“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我就是觉得……这儿挺安静的，你要是会唱，唱两句听听，应个景。”


    小桃红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那条新手帕的边角。


    她会唱的，小时候在老家，娘教过她几支小曲。


    后来进了府当丫鬟，就再也没唱过了，那些曲子压在心底，都快忘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会一两个。”


    “那唱一个呗。”王平安往树干上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带着鼓励的笑意。


    小桃红咬了咬下唇，心跳得厉害。她从来不在人前唱这些，可是姑爷想听，她又怎么拒绝得了呢？


    更何况……这河边的风这样软，柳枝这样绿，夕阳这样好看。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抖，但慢慢地稳了下来，轻轻地唱起来：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是一支很老的小调，调子简单，没有花哨的装饰，但她的嗓音清亮，像山涧里流出来的泉水，干干净净的，不带一丝杂音。


    她唱得很认真，眉眼低垂，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起初还有些紧张，声音发紧，唱着唱着就松开了，整个人浸在曲子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王平安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听着。


    一曲唱完，余音还在河面上荡了荡，才慢慢散了。


    小桃红这才回过神来，耳根子唰地红了，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她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滚进河里去。


    她怎么就在姑爷面前唱起来了呢？这唱的什么呀，又老又土的，姑爷肯定觉得难听死了。


    “唱得真好。”


    王平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里带着笑意。


    她不敢抬头，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从来没有人夸过她唱歌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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