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烨看着周力，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你知道什么？说。”


    周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在下界修炼了千年，飞升后又渡过了千年，见过太多生死。


    同门师兄弟，矿上的熟人。


    甚至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说没就没了。


    一开始他也难受，也会心慌，也会在深夜里想起那些人的脸。


    但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身边人的死，也就触动不了他们了。


    因为他们早已把心变冷，变硬，变得像石头一样。


    “周力，你瞒不过我。说！”宋烨盯着他。


    周力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这种情况，是至亲之人去世，才会有的感应。”


    “若是他们出事，就会心慌、心悸，脑海中浮现他们的脸。”


    “这是血脉相连的感应，割不断的，您习惯就好。”


    宋烨沉默了，他想起了原主的记忆。


    父亲宋天雄，摘星城宋家家主，威严而慈爱。


    母亲林氏，温柔贤淑，每次他离家都会站在门口目送很远。


    还有宋瑶，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


    他飞升那天，她哭得稀里哗啦。


    “哥，你一定要等我！我努力修炼，以后也飞升去找你！”


    宋烨闭上眼。


    那些记忆，他明明已经快要遗忘了。


    但此刻，却无比清晰。


    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如果那种感觉，持续不断呢？”宋烨睁开眼，看向周力。


    “那就是......不断有至亲去世。”


    宋烨闻言，握紧拳头。


    不断有至亲去世？


    难道说，他下界的家族，被人灭门了？


    这不可能，原主在飞升前。


    给宋家留下了重宝，足以抵挡化神修士。


    仙界才过去小半年，下界最多也就是一百多年。


    ......


    玄赢大陆。


    摘星城。


    这里千年前，不过是个边陲小城。


    但在宋烨出生后，这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烨六岁开始修炼，十八岁踏入筑基，一百三十岁就结丹。


    之后更是一路坦途，不到三百岁就成功突破元婴。


    在八百多岁的时候，突破化神，飞升到仙界。


    宋烨的家族宋家，也在千年的时间，成为东荒第一大势力。


    这天，是宋烨千岁大寿的日子。


    整个宋家，都在准备为宋烨老祖贺寿。


    宋烨的妹妹宋瑶，在宋烨飞升的时候，只是元婴初期。


    但在这短短百年的时间，她的修为接连突破，达到了元婴后期。


    “哥哥，我很快就能飞升仙界，去找你了！”


    宋瑶回想起宋烨还未飞升的日子，满脸期待。


    那时，她才三岁，被人抛弃在雪夜里。


    要不是宋烨，她早就已经被冻死在街头。


    如今，她已经是宋家老祖，元婴后期的绝世强者。


    只差一步，就能飞升成仙。


    “老祖，吉时已到。”


    “嗯。”


    宋瑶站在摘星城最高处的阁楼上，俯瞰着整座城池。


    城中张灯结彩，人流如织，都在为宋烨贺寿。


    她嘴角微微上扬，抬眼看向苍穹。


    哥哥，你在仙界看到了吗？


    宋家很好，摘星城很好，我也很好。


    就在这时，天塌了。


    没有任何征兆。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天而降，像整片天空砸了下来。


    摘星城内，所有金丹修为以下的人，同时停止了呼吸，动弹不得。


    宋瑶脸色剧变。


    这股威压，远超元婴，远超化神，甚至远超她所能理解的任何境界。


    虚空中，一个女人缓缓走出。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面容绝美，气质清冷出尘，眼神中没有丝毫杀意，只有一种漠然。


    就像人踩死蚂蚁时，不会带有恨意。


    汤心兰。


    她已经在玄赢大陆待了几个月，把宋烨的一切查得清清楚楚。


    从出生到飞升，从宋家到师门，进过哪个秘境，她都知道。


    斩草除根，这是她做事的原则。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行凶？”


    宋瑶想要运转法力，却发现根本无能为力。


    汤心兰目光扫过宋瑶，忽然顿住了。


    太阴圣体。


    竟然是太阴圣体。


    这种体质，在仙界都极为稀少。


    若不陨落，未来定能成为地仙，有五成机会突破天仙，一成机会突破真仙。


    汤心兰原本还觉得这趟下界无聊。


    如今看到宋瑶，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


    虐杀天才，她最喜欢了。


    “本座来自仙界。”汤心兰淡然道。


    “仙界？我哥哥飞升百年，你来宋家捣乱，就不怕他找你报仇？”


    “你是说宋烨？一个土著，飞升到仙界，也只是做杂役的命。”


    “胡说，我哥哥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天才！”


    汤心兰闻言一笑，抬手唤出一面漆黑如墨的旗帜。


    炼狱幡。


    她轻轻一抖，旗帜迎风展开，遮天蔽日。


    刹那间，天地变色，阴风怒号。


    摘星城的所有人，全部被吸入幡中。


    就连宋瑶，也没有例外。


    炼狱幡中涌出无尽黑气，将整个摘星城笼罩。


    无边痛苦开始了。


    炼狱幡内，是无尽的地狱烈火，是永恒的折磨。


    魂魄在其中被灼烧、撕裂、重组，再灼烧、撕裂、重组。


    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金丹修士坚持了两个时辰，便灰飞烟灭，形神俱散。


    元婴修士坚持了三个时辰，同样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


    宋瑶也在其中。


    她是最后一个。


    太阴神体的强大远超常人，但炼狱幡的折磨，不是体质能抵抗的。


    那是直击灵魂的酷刑。


    宋瑶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记忆在一点点模糊。


    她想起了宋烨，想起了那个风雪夜。


    “哥哥......”


    宋瑶喃喃一声，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就在这时。


    宋瑶的气质，忽然变了。


    那种变化无法形容，就像一潭死水中，忽然有巨龙睁开了眼。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历经万古的淡然。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很淡。


    但炼狱幡忽然剧烈震颤，所有阵法符文同时崩碎。


    宋瑶一步迈出，便走出了炼狱幡。


    汤心兰瞳孔猛缩。


    不可能。


    炼狱幡是她亲手炼制的仙器，就算是天仙被困住，也不可能这么轻易走出来。


    她想动手，想将眼前这个诡异的女人斩杀。


    但她忽然发现，自己连动手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不是不能，是不敢。


    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灵魂在颤抖，她的一切都在颤抖。


    这不是恐惧，是一种本能的臣服。


    宋瑶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


    “区区天仙，就让我要多沉睡万年。”


    语气很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本座是天仙，怎么可能陨落在下界？”


    汤心兰心中大喊，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作虚无。


    形神俱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