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回到家里，终于和父母团圆的原因，高远没多久便是睡了过去。


    但睡着睡着，高远便卧室的外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此，高远下意识睁开了双眸，仔细地听了一番后，这才从炕上爬了起来。


    穿戴好衣服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高远正看到自己父亲头顶上戴着手电筒绑在头上，随后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


    在他的脚边，正是无数从外面拿进来、上面还带着些许寒气的柴火。


    父亲此时正蹲在灶坑的前面，不停地烧着柴，热着炕。


    高远见此，心里为之感动。


    因为他知道自家的老房子其实储热能力并不是那么好，再加上土包砖下，保不齐哪里就会微微地漏风，将寒气涌进来。


    如果半夜不烧炕，不续一下温度的话，很有可能会导致第二天早上，大家会感受到冰冷的温度。


    所以父亲便会每天晚上起来烧第二遍的炕。


    看着父亲眼神中透露出的些许疲惫和困意，高远的心狠狠地被揪着。


    缓缓迈步来到近前，父亲听到了这边的脚步声也侧过了头，看到高远后忽然一笑说道：“哦？你怎么醒了？怎么了？是要起夜吗？”


    高远摇了摇头，从口袋中摸出香烟递了过去，父子俩各自点燃了一根。


    高远从一旁拽过小板凳坐在了父亲的身旁，看着面前灶坑内不断燃烧起来的火苗，他缓缓而道：“爸，辛苦你了。”


    父亲明显一愣，下意识说道：“这有什么辛苦的？”


    高远说道：“恐怕你每天都会大半夜地起来烧炕吧？”


    “这……”


    父亲撇了撇嘴，挠挠头有些憨厚地笑着。


    “你这孩子，这话说的……你俩回来了，爸不是怕你俩冷着吗？半夜烧个炕能舒服一点。”


    高远却是反问道：“我想我俩就算没回来，爸，你也会每天半夜起来的吧？”


    父亲一听，脸上反倒露出了些许羞涩地说道：“呵呵，让你发现了。”


    “是啊，你妈本来就怕冷，再加上咱家这条件你也看到了，四处漏风，堵是堵不住的。”


    “我若是不半夜起来再烧一次，早上你妈恐怕会手脚冰凉，我也是怕她万一感冒，可该咋办呢？”


    父亲说着说着，却没有注意到高远的眼神中此时萦绕起了些许泪花。


    家里，他的父母一直都是这样，互相体贴照顾着对方。


    在高远的印象中，二人从来都没有过相应吵架的经历。


    好似对于高远来说，他们家就是这般和谐，父母也经常在这样的一种心态下将高远带到了这么大。


    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父亲的手，感受着父亲手背上沧桑的皱纹，高远的眼角泪水更加浓郁。


    他抢过父亲手中的柴火，向着前方灶坑内送去，小声地说着：“爸，我来吧。”


    父亲见高远这般动作，迟疑再三，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唉，你好不容易从魔都回来，都已经开了两天一夜的车，都这么累了，就别干了，快回去睡觉吧。”


    高远摇了摇头说道：“我就是想陪你一起……”


    “……”


    父亲沉默了，没曾想高远说出这般的话，让他如鲠在喉，感觉好像什么堵住了一般。


    又送了一批柴火，感觉温度上来了一些，高远将烟头也扔进了灶坑内，旋即缓缓道：“爸，早上起来之后，我和悦悦带你和妈去县里好好看看身体。”


    “这一次，你可不能有任何的推辞……我和悦悦，只想着你和妈妈能够健康，咱们一家人健康幸福地过完这一辈子就行了。”


    父亲无声地点着头，高远继续说着：“其实在南方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家。”


    “但……时不时地看着群里大姨他们一家，还有其他几家人对我的嘲讽，我又不敢回来。”


    “我生怕回来过后会让你们觉得丢面子，会让你们觉得你的儿子在外面混得不咋的，随后受到他人的嘲笑，让你和妈觉得不开心。”


    “对不起，爸，是儿子混得不好，也是儿子回来得太晚了。”


    出乎意料地，父亲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望向了高远，叼着嘴里的烟，认真地说着：“小远，你想错了。”


    “其实爸妈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们自己的面子，爸妈反而在乎的是你和悦悦从外面回来，受到亲戚们这些冷言冷语下的心里，能不能承受得起。”


    “爸爸妈妈怕你俩厌恶我们两个，厌恶我俩没有给你们好的环境，厌恶我俩没有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至于你说的这些……”


    “其实爸真觉得没什么，甚至在爸和你妈的心里，能被你和悦悦放在心上，比什么都重要，那些虚无缥缈的金钱等身外之物，真的不重要的……”


    “……”


    ！！！


    高远猛地一愣，死死地盯着自己父亲的双眸。


    感受到自己父亲眼神中的认真，高远心里头被狠狠地触动着。


    他几度地想要扑入父亲的怀抱中，却还是硬生生憋了下来。


    可能……


    这就是男人之间处理感情的方式吧。


    半晌后，高远忽然笑了笑说道：“好，我明白了。”


    看着灶坑已经温度上来，高远将灶坑前的铁门关上，急忙搓了搓手后，转移话题说道：“好了爸，这炕也烧完了，时候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父亲一听，也是羞涩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好，你呀，赶紧睡觉去吧，早上还要开车去县里呢，这开车可辛苦着呢。”


    高远嘿嘿一笑，转身便迈步奔着卧室而去。


    关上卧室门那一刹那，高远的眼角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自己父亲对自己无声且略带羞涩的爱。


    也感受到自己和妹妹在父母的心中重若泰山一般。


    高远躺在炕上，久久未曾睡去，满心都在想着这次回来，定要让父母摆脱目前的困境。


    再一想到父亲半夜睡得正香时，还要起来去烧火炕，生怕自己和妹妹也好，也生怕母亲睡觉着凉。


    细想到父亲刚刚眼神中的疲惫和困意，高远便瞬间紧握拳头、咬紧牙关地想着：高远啊高远，这次回来，必须为父母买上一套房子，哪怕房子装修需要时间，也必须倾尽所有，让二老尽快地入住！


    坚定了如此的想法后，高远终于闭上了双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