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想起一次就要遗忘一次

作品:《顾千澈,等等我

    “话说回来,阿澈那根木头答应了?”


    沈潮汐有些好奇,“他家那母老虎能善罢甘休?”


    “瞧你说的,乔乔也没那么不堪吧?”


    谢允仪打圆场,


    她绕到树荫下,靠在梧桐树十围的树干旁,轻抬下颚,目送远方,


    是一道旖旎的风景线。


    沈潮汐呼吸停了半息,调整了一下,


    “嗐!沈家这几天遭受的攻击你不也看到了,专利被掐,楼盘被抛售,酒店更是接二连三出事,”


    “没她乔大总裁的手笔,哪有这番光景?”


    谢允仪没好气,“你可真会避重就轻,你那个好妹妹在江家婚礼闹得事是一个字也不提,”


    “那可是当着全城人,给乔乔泼脏水,要她下不来台,如今这事能怪她吗?”


    “脏水……”沈潮汐沉吟,欲言又止,“你确定?”


    “她以前不也……”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改了,彻彻底底地改了,”


    可沈潮汐并没有放下,“可是据新月和顾伯母说,她确实怀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还有凭有据,做不来假。”


    “仪姐,你就放心让阿澈继续和她纠缠不清……”


    谢允仪靠够了,从梧桐树边下来,提了提裙摆,直奔他而来,


    沈潮汐不疑有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就那么傻愣愣站定,


    “嘶——”


    谢允仪却突然伸出玉手,恶作剧般死死捏了一把他的左脸,


    边掐边笑骂,


    “你这小狐狸,少来这一套,我就不信你事先一点不知情。”


    大概也只有她,能这么随意揉捏江城第一公子了,


    沈潮汐一脸委屈巴巴,


    “仪姐,你说什么,我真不知道,有什么话你明说。”


    “疼!”


    谢允仪眼若桃花,盯着他的脸很久,


    “你真不知道?”


    “就凭你在法国手眼通天,手都伸到巴夏尔先生那去了,你会不知道阿澈的事?”


    “还有,就在我正愁不能及时赶回来,缺架私人飞机回程的档口,你却突然在elise医生的医院门口特意堵我,帮我安排干净。”


    “呵——你这个臭弟弟,越来越不把姐姐当回事了?”


    “姐、疼……快松手!”


    沈潮汐揉揉脸,还是一贯的面不改色,


    “你这就误会我了,这不是看到你们家阿宙出现在巴夏尔先生那嘛,我就顺口一提一问,他不就什么都说了。”


    谢允仪满腹狐疑,“真的是这样?”


    “真的,比珍珠还真!不信,你自己找阿宙问问。”


    沈潮汐张口就要赌咒。


    “哼!这吃里扒外的法国小混血,回头看我不收拾他!”


    她此刻也不再掩饰怒意,


    “你那个宝贝妹妹,在法……在拍卖会就对乔乔出言不逊,偏偏这个紧要档口,你不但没有丝毫阻止,还自顾自的跑去法国,”


    “美其名曰谈项目,”


    “有什么项目,能让你眼看着新月那一点就着的“小火药库”瞎胡闹,还能没事人一样放任不管?”


    沈潮汐求饶道,


    “这你就冤枉我了!这嘉华那边刚起步,阿澈又在江城,前不久你俩还把裴川也给带走了,我能能怎么办?”


    “况且沈氏和新月这头,有阿澈在总不至于闹出大乱子。”


    谢允仪冷哼,


    “哦!那你是真欠打!”


    ——


    此时,一中的校长和沈氏的人力总监正巧要去接待,


    走到门口,突然就发现梧桐树下的惊人一幕,校长手上的保温杯都险些拿不稳,


    只见一个红妆妖冶的女人,


    恶狠狠地在沈氏掌门人儒雅清正的脸上,掐了一大把绯红,


    一边掐,还一边威胁着,殊为怪异。


    连刚停放好车辆,过来陪同的裴川都一时张大了嘴,被这泼辣的女人吓得不敢说话,


    ……


    “你是知道乔乔只是吓唬吓唬沈家,并不会对沈氏动真格地,只是想拿捏阿澈,逼着乔乔把他带走是不是?”


    谢允仪却仍不依不饶,


    “难怪没事人一样窝在里昂!”


    “你这个卖友求荣的狗腿子,就这样眼睁睁地阿澈往乔乔手里送,还在这装无辜!”


    “你自己说,你这臭弟弟该不该修理?”


    “仪姐,别闹!我真没有。”沈潮汐求饶,


    “想的美!这事没完!”


    ……


    ————


    一中的校长,也是当年沈潮汐那届的校友,上来打招呼,


    “沈总,谢董……你们?”


    还是被欺负的沈潮汐率先开了口,“校长……我们就是来,接孩子……”


    “哦?没听说,”校长有些纳闷。


    “哦,校长你误会了,愿愿是我收养的孩子……”


    谢允仪见有人来了,收敛了火气,得体地笑着。


    “难怪呢,我就说如愿小姐既不姓谢,也不姓沈,怎么可能……”沈氏人力总监跟腔。


    校长挤出一个礼貌又不失无语的笑,


    “虽说愿愿这孩子只是谢董养女,可是性子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怎么讲?”


    谢允仪出了名的护犊子,不悦道,“校长,你要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是要拆校的。”


    “要不要我去校集团董事会提议给学校搬个家,再在原址上多修几间厕所?”


    “……”


    校长吓得脸色惨白,“学姐,姑奶奶,你可别胡来。”


    他指了指后面,一个灵动少女揪着高马尾男孩子的耳朵,打打闹闹地朝校门口走来,


    “谢董,你自己看!她才进校不到两个月,就有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以前校霸们一个比一个乖,就没有什么霸凌事件了,”


    校长吞了口唾沫,继续说,“坏消息是,校霸们自己成被霸凌对象了!”


    几人纷纷侧目,过去迎接。


    —


    就在谢允仪绽开笑颜,挪步去去迎接女儿的怀抱,


    沈潮汐的眼神,却从树干上一只不起眼的蝉掠过,他起身迅疾一捏,那蝉根本来不及躲避,


    仓促之间,就落到沈大公子的手心,


    “小东西,你知不知道,从土里出来的那刻,就是你的死期倒数?”


    “二十三年,就为了那么一瞬,值得吗?”


    金蝉扑腾着翅膀,仍旧嗡鸣着,他似懂非懂,“你是想用蝉噪告诉我,这是宿命的选择?”


    他岿然一笑,把蝉放回树上,“谢谢!可我不是你。”


    “我不信命。”


    他还在和蝉兄打招呼,谢允仪却已经不耐烦,朝他招手,


    “我说沈大公子,装什么文艺腔呢?再不上车,我可就让裴川开走了!”


    如愿也在一旁催促,“沈叔叔,给你留位置了!”


    沈潮汐闻言,从容地理了理衣物,跟了上去。


    ————


    小镇中央,是一栋单独的二层四合院,设有戏台,建筑风格是上个世纪的,


    蜂房水涡,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


    芒种时分,村里人农忙之余,爱听越剧,会邀请戏班子特意演出。


    乔言心采购回来时便发觉了,打定主意要拉顾千澈观戏,好打发时间。


    戏下午时就开场了,


    韩嫣不知从哪里弄来两张前排的竹椅,把乔言心和顾千澈按在座位上,自己找了借口,坐在她们后两排, 很有默契的不打搅他们。


    台柱上的漆已经斑驳,隐约可见褪色的彩绘,像个公开影院。


    “怎么样?……很久没有这样了。”


    “阿澈,你会的多,越戏大概没听过吧?”乔言心落座,想着闲聊着。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顾千澈想着入乡随俗,难得来一趟,也就没拒绝。


    顾千澈突然想起什么,


    “我们上一次看这种演出是什么时候?”


    乔言心自然知道,是在西西里岛的陶尔米纳小镇,看了一场露天歌剧表演。


    可顾千澈这么问那就有问题,“白天在厨房那儿,他在试探我的厨艺雕工,现在又提起表演,”


    “难不成对我的身份起疑了?”


    疑窦一闪而过,她赶紧装作回忆,目光飘忽了一阵,才答道,


    “维也纳?还是大阪?我不记得了。”


    顾千澈幽怨地吐话,


    “是江城剧院,座无虚席,只是那一次,你看到一半,就接着电话离开了。”


    “留我一个人发呆。”


    乔言心脸色瞬间煞白,变得哆哆嗦嗦,嘴唇止不住战栗。


    她终于明白男人话里的意思,


    “你是在提醒我和……”


    “呵……虽然我很不想提起那些破烂糟心事,可它就是会时时刻刻跳出来,扎得生疼。”


    “我想告诉你,即使尽力去遗忘,我们的很多过去确实都被玷污了,真的,”


    “并不只是遗忘一次,而是每想起来一次就要压抑一次,没有人做得到。”


    “我,不是那个圣人。我……做不到。”


    乔言心低下头,掌心拍在大腿上,狠狠地陷得下去,


    一抬头,却再度坚定,


    “不,做得到!我们能找回来的,一点一点的找回来,”


    “好吧,随你。”


    顾千澈再不言语。


    坐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听着身后老太太讨论今晚的越剧是哪两个角儿,


    大概是为了缓解气氛,乔言心刻意侧过头,问道,


    “老婆婆,麻烦请问接下去要上的节目是?”


    老太太见多识广,看到他俩这氛围微妙,安详笑道,


    “姑娘,你们小两口吵架了吧?”


    乔言心尴尬得抠指甲,“被你看出来了,婆婆,”


    “不瞒您说,我和他,还有他的家人起了一点小矛盾,”


    随后,也幽怨地看了一男人,勉强微笑。


    “我老公他正跟我呕气呢!”


    “家里人?不会……是婆婆吧?”


    老婆婆似乎看惯了这种家庭纠纷,马上就猜道,


    “唉,说起来,小年轻啊,婆媳关系这块确实不好处!”


    乔言心声如蚊蚋,“让您看笑话了!”


    老婆婆煽动着乡下特有的大蒲扇,笑道,“那这剧场,你们就算来对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


    此刻台上,开场戏开始,锣鼓声渐起,


    老婆婆后续的话就听不清楚了……


    ——


    大幕拉开时,乔言心其实没太在意。


    她对越剧知之甚少,只觉得唱腔婉转,水袖翩跹,她擅舞因而也算悦目。


    不过,此刻戏角儿还没出来,后台的唱腔先亮相了,


    绵软悠长,是典型的吴侬软语,


    她自小在m国留学,对江南方言有些新奇,即便是吴语很是接地气,到底听不太懂,


    她只好求助顾千澈,


    “阿澈,这唱词念得是什么?”


    顾千澈只觉得好笑,“你把我硬拽出来听戏,到头来自己半个字都听不清,”


    乔言心有些闷,只觉得自己刻意讨个没趣,撇过头,


    顾千澈觉得自己话有些过头,安慰道,


    “好了!这是唱得游园惊梦!”


    “游园惊梦?”


    乔言心正要细问,一个素衣女子粉墨登场一身素白,眉眼含愁,步伐轻缓得像踩在云端。


    开口唱的第一句,她没能听懂全部词意,却莫名觉得声音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是哀,是怨,


    更是求而不得的惘然。


    越剧的魅力就在于,即使你听不懂唱词,却能坠入那股氛围里。


    也有稚子跟随老人来听戏,在板凳上吵闹着,


    而旁边老人无奈低声讲解,“这是陆游和他表妹唐婉的故事。本来感情好得很,陆游他妈不喜欢这个儿媳妇,硬逼着儿子……”


    后面的话被角儿的清唱覆盖了,不过“他妈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几个字,乔言心却听得一清二楚,


    跟着脊背微微一僵。


    台上的戏还在继续。陆游与唐婉如胶似漆,而哭母却把一封休书恶狠狠地砸向唐婉……


    乔言心的手指攥紧了竹椅的扶手。


    她眼前舞台上的画面渐渐淡了,忽然泛起前夜,顾兮看向自己的样子,


    空洞洞的,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歇斯底里,


    只如同冷淡地审度罪人,那目光比任何辱骂都更刺人。


    即便她事先有心理准备,可真面对时她依然无地自容,她可以让无关人员守口如瓶,可顾千澈的家人……


    况且,她更解释不清流产的来龙去脉,


    “是不是在她老人家眼里,我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荡妇了?”


    “如果有一天,她发觉林晚就是我,会不会也这样捏着休书,砸在我的脸上?”


    “无论做什么、怎么弥补,是不是都进不去顾家大门了?”


    兴许在顾家的人眼里,她永远被打上了“不贞”的烙印,没有哪个长辈能接受她的过去。


    她异常惶恐,眼眶酥麻,


    侧过头去看向一边的男人表情——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戏。


    顾千澈一动不动,眉心轻蹙,显然在想别的事情。


    “阿澈。”她轻声唤他好几次。


    “嗯?”顾千澈回过神,看向她。


    “……没事。”乔言心扯了扯嘴角,“就是问问,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压低声音,“乔言心,帮我打个电话。”


    “什么,打电话?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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