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你不配
作品:《沈平常今天怂了吗?》 只见那伞在空中缓缓旋转,伞面所绘的山水在暮色里泛出阵阵清光。
明君足尖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落了上去。
沈平常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下子腾空而起——
她狼狈地跌坐在伞尾,双手本能地抓住伞骨,像一只被风筝线拽着的纸鸢。
“卧槽!这还真他丫的是狗链啊!”她在心里怒骂,身不由己地在空中飘荡着。
伞飞得不快,几乎是贴着树梢滑行。夜风裹着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沈平常低头望去,只见脚下的林子越来越密,树冠像一片黑色的海,起伏着涌向后山深处。
后山比远处看起来要大得多。
翻过两道山梁后,林木骤然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石滩。石滩上寸草不生,大大小小的碎石反射着月光,冷森森地泛着寒光。
沈平常注意到,那些石头的排列有些诡异。它们一圈一圈地铺展开去,像是一只……摊开的手掌?
等一下。
哪来的哭声?
那声音从石滩正中央传来,断断续续的,十分凄厉。
明君娘娘收了伞后,轻轻地落在了地上。她那紫色的裙摆拂过碎石,在月光下像是一株美丽的鸢尾。
沈平常四处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这里阴森森的。
石滩中央竟然还有一口井。
那井沿极低,只到成年人的膝盖,由青砖砌成,井外面的砖缝里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井口被一块石板盖住了大半,只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哭声就是从这缝隙里钻出来的。
明君在井边蹲下身,准备伸手去推那块石板。
“别动。”
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低沉且沙哑。
沈平常猛地回头,看见石滩边缘的黑暗里走出一个人影。那人影佝偻着背,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脚从泥里拔出来似的,走的十分艰难。
月光照出他的脸。
是一个老人,几乎瘦的只剩骨架,脸上的皮肤皱缩成一团。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完全无神。
“你是谁?”明君娘娘问。
那老头回答道,“我是老李头。”
“不要碰我的井。”
明君的手并没有从石板上移开,她偏过头看这个老头,笑了一下,“你不是他。”
那个老头突然笑了。
笑容使得他的脸更为狰狞,看上去像是一张人皮面具。
“明君娘娘好眼力。”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年轻许多,尖锐许多。
“我只是借这个老东西的壳一用。”
他从黑暗中完全走出来。
沈平常这才看清,他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哦,不对。这不是影子,是一条黑色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像是连着某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
明君站起身,手中的伞尖轻轻点地,“你在这里布下如此庞大的阵法。你想做什么?”
那东西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嚓一声响。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意地掰了一根指头下来,塞进嘴里咀嚼着,指骨在它的齿间咯吱作响。它一边吃,一边兴奋地浑身颤抖,嘴角淌下一道灰白的涎水。
“好吃……真好吃。”
明君眼中闪过一丝厉光。老李头的魂魄还残留在体内,用来维持这具身体的鲜活。它每嚼一口,老李头便多受一分凌迟的疼痛。
她指尖清光微闪。
那东西却咧开嘴笑了,牙缝里还嵌着碎骨渣。
“娘娘莫问,我想要的东西,娘娘是给不了的。”
它抬起那只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手掌,指向那口井。
“只有那井里的东西……可以。”
明君问,“井里有什么?”
“娘娘不知道?”那东西又笑了,“明君娘娘不是能听见万物的声音么?你听听,这井里除了哭声,还有什么?”
沈平常下意识地竖起耳朵。那细弱的哭声仍在,但在底下,她又隐约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是心跳。活人的心跳。
这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所谓百孩夜哭,多半是村中有意外夭折的孩子,怨气冲撞了其他体弱的孩童,导致夜夜啼哭不止。
但也有另一种情况。孩子并没有死透,她的魂魄被抽走了一部分,只留着一魄吊着命。是有人故意留着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样的怨气才会愈发浓重,甚至逐渐侵蚀到体强的大人。
“你们把那个孩子怎么了?”
那东西没有回答,只是后退了一步。那条黑色的锁链在他身后哗啦啦地响动,更多的影子从石滩边缘浮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沈平常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那些人影都佝偻着背,穿着不同的衣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但他们的动作是一模一样的,同样歪着头,耷拉着手,像是一群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他们的身后都拖着一条黑色的锁链。所有锁链汇聚到石滩中央,没入那口井的底部。
“三百年前,”那东西开口,声音不再是李老头的,也不再是那个尖锐的青年嗓音,而是许许多多个声音叠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像是一群人在同时说话,“地府逃了一只穷奇。后土娘娘追查了三百年,却一直没追到。娘娘猜猜,它藏在了哪里?”
明君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藏在明君娘娘的神庙里。”那东西哈哈大笑起来,“慈悲为怀的明君娘娘,竟然会藏匿一只凶兽!”
明君的目光落在它身上,“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想的……和娘娘一样。”那东西的声音里竟透出几分虔诚,“我们有着同样的愿望,都是守护穷奇大人,不是么?”
明君皱了皱眉,“所以你们杀了这个孩子,想用她来做祭品。”
“非也,非也!”那东西摇头大笑,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不是祭品……是容器!那个小东西是天生的阴体,生来就是没有完整魂魄的!意思就是……她的魂魄可以轻易取出!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的孩子,一百年才出一个。穷奇大人要是进了她的身子,就再也不用躲了。就算后土娘娘和西天诸佛寻来,也拿他无可奈何!”
说到此处,那东西顿了顿,像是在细细品味某个美好的幻景。
“那大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
它拖长了尾音,笑声骤然拔高,癫狂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重临……人间!”
明君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紫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油纸伞上的栀子花发出淡淡的微光。
“明君娘娘,”那东西向前迈进了一步,“我们都知道,如今的您……只剩下不到三成的力量。你是打不过我们的。你甚至连这口井都靠近不了。”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但你可以离开这儿。你离开这儿,就当从来没有来过。你还是你的明君娘娘,受万民香火,享人间供奉。”
他停下脚步,黑洞洞的眼眶对准明君。
“你只要……别管这件事!”
沈平常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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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君身后,她能看见明君的后背。那背影一动不动,微薄却又隐约如山川一般宏伟。
明君微微侧过头,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她只是挥了挥手,对蝴蝶道:
“退后。”
那只蝴蝶立刻飞至远方。
沈平常看见——明君身上晕开了一道道如水澄澈,如月皎洁的光。
这是神的力量。
那铺天盖地的清光从那把油纸伞上倾泻而出,光芒所过之处,那些佝偻的人影纷纷后退,锁链在光芒中寸寸断裂,发出崩碎的脆响。
明君站在光芒中央,紫衣猎猎,长发飞扬。
她的手中轻松地握着那把伞,伞面已经完全展开,画上的山水活了过来——山在长高,水在奔流,风云在伞面上翻涌,栀子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每一片花瓣都化作一道清光,射向四面八方。
沈平常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是神的碾压。
神的降临。
那些被锁链操控的人影在清光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锁链碎成齑粉,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在光芒中嘶嘶作响。
但老李头并没有倒下。
他从那具躯壳里逃了出来,踉跄着站在清光之中。
沈平常见那人化成了一团黑雾,又重新凝成了人形。它没有五官,只有两只猩红的眼睛。
“不愧是明君娘娘。就算只剩三成功力,”它笑了,声音极其刺耳,“竟还是这么强!可惜……可惜啊……”
明君没有说话。她只是撑着伞,静静地站在那里。
沈平常不知道这怪物被打成狗了,还在那可惜什么。
但她一回眸,却发现明君身上的光……似乎暗了一些?
那东西也看见了。它的笑意更深了。
“娘娘,我知道您的来历。”它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您原身本是神山中的一朵天生栀子,被菩提佛所采摘,带入瑶池,听佛祖讲了三千年的经,才渐生灵智。后来西天诸佛选中了您,给了您无穷的神力,也把天大的担子压在了您身上。您从此变成了他们净化这人间的傀儡!”
它顿了顿,猩红的眼睛盯着明君的脸。
“您的力量,是从百姓的信仰里来的。可惜啊……如今这世道,还有几个人真心信您?‘清光普照’是您最费力气的神术,啧啧,您现在这样……是撑不了多久的。”
黑雾又猖狂地向前迈进了一步。
“等这神力耗尽了,”它得意地一笑,“您该怎么办?”
明君没有说话。
“其实,”那东西眯了眯猩红的眼睛,“还有另一个办法。”
它歪了歪头,看向明君手里的伞。
“娘娘这把伞,借我用用如何?它同您好歹是主仆一场,与其让它跟着您一起消失,不如借给我。让我用它来装穷奇大人,这可比那个孩子好使多了。”
它好像是真的在替她着想一样。
诚心诚意极了。
它那猩红的眼睛里,映着那把快要熄灭的伞。
“明君娘娘,放弃吧。现在的你,是打不赢我的。”
那东西伸出手去,黑雾渐渐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眼看着就要抓到明君。
明君猛地将伞一收。
所有的光在一瞬间消失了。
明君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为,”她就像看蝼蚁一样看向这个脏东西,“我在这里跟你耗了这么久,是为了打赢你?”
她扯了扯嘴角,倒像一个顽劣的小女孩,“你还……不配。”

